時間推回到十分鐘前。
目送那個人走開的背影,神裂火織無奈的小小吐出口氣。
她當然明白“這次輪到我拜託你了”這句話的含義,是因為剛才自己泡澡,拜託了這傢伙幫忙在外面把風的回禮麼?
想起這傢伙還無恥的闖入過脫衣室,幾乎把她看了個精光,儘管不是她本人的身體,卻還是忍不住覺得害羞。
但其實又沒甚麼害羞的,畢竟再過分的事也都被他幹過了。
想到這神裂火織臉不禁又紅了一下。
雖說不是她的身體,但來自精神方面的衝擊卻依然強烈無比,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就在旅館房間那一刻,她大腦幾乎陷入一片空白,像是打了無數個冷顫,以致留下難以磨滅的回憶。
在她憶苦思甜發呆之際,眼角餘光卻見到那個紅衣修女邁開步子想越過她緊隨其後走向民宿。
“請等等,莎夏小姐。”
神裂火織回過神,挺身攔在了莎夏·克洛伊潔跟前,“我說過了,我還有問題想請教一下你。”
“私見一,我沒義務解答你的問題,現在也不是討論此類無關緊要話題的時候。”莎夏·克洛伊潔面無表情說。
“是關於『天使』的事。”
當吐出了某個字眼,神裂火織見到一直面無表情的莎夏·克洛伊潔,臉色似是稍稍變了變。
“根據舊約聖經中記載,天使曾經隱藏自己的身份來到凡人城市中,走進民宅與凡人一起用餐,另外,也有大天使在河中拯救溺水幼兒的文獻記錄,或許我們必須要假設天使原本就擁有很高明的掩飾能力。”
見此,作為女教皇的她如數家珍般說道。
作為修女的莎夏·克洛伊潔,想來也聽過這樣的故事,她微微點頭,雖然表情還是被劉海遮住而看不見,但這位修女似乎有點得意。
“問題一,但為甚麼要在此刻提起典故?”
莎夏·克洛伊潔表示出了不解。
“你忘了嗎?莎夏小姐。”
神裂火織提醒道:“現在這個正在施展中的大魔術的名稱,可是叫『天使墜落』,換言之,天使可能也降臨到了人間,甚至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問題二,你想表達的重點是甚麼?”
雖然語氣還是沒甚麼波動,莎夏·克洛伊潔卻似是表現出了不耐。
“在來這裡之前,我已經致電向俄羅斯成教詢問過,他們那邊確實有一位名叫莎夏·克洛伊潔的女性。”
神裂火織說到這裡,攸的轉口,“但是,根據詢問的結果,那位莎夏小姐的行為與性格,卻跟眼前的你截然不同,這點著實令人覺得疑惑。”
這次,莎夏·克洛伊潔保持了沉默。
“但經過了剛才某人的提醒,突然讓我意會了過來。”
神裂火織口風一變,嚴肅說道:“我剛才聽到,他稱呼你為‘米夏小姐’對吧?”
莎夏·克洛伊潔沉默點了點頭,居然承認了下來。
“但米夏這個名字……在俄羅斯應該是男人的名字,一位女性叫這個名字,實在不太合理。”
得到印證,神裂火織往下說:“能夠當男人也能夠女人的人物確實是存在的,他們沒有性別,在神話中總算維持中性或兼具兩性特徵,對他們來說,『名字』等於是神創造出他們的『目的』,因此他們不能否認自己的名字的,對吧?米夏小姐。”
“喂,你是在說些甚麼讓人難懂的話?”
在旁聽得一頭霧水的食蜂操祈,按捺不住插了下話。
在這一瞬間,站在面前的莎夏……不,現在應該稱之為米夏·克洛伊潔用力張大了眼。
這位修女那嬌小的身體,此刻似乎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往外噴出,瀰漫開來令人感到粘稠的壓力。
壓迫感,轟然爆發的壓迫感。
神裂火織想都沒多想,抓住還處於懵逼狀態的食蜂操祈,拉著她往後連退幾大步,迅速與米夏·克洛伊潔拉開了距離。
站在原地的米夏·克洛伊潔,抽出了掛在腰間皮帶的I形釘拔,她望來的那對目光如電的眼睛,也看起來只像兩顆玻璃珠或水晶,沒有包含分毫人類的情感。
夜,也在此刻彷彿變得更深沉了,懸掛在空中的月也愈發慘白髮亮。
“我想知道發生了甚麼?”
同樣感受到了沉重壓力,身旁的食蜂操祈聲音發顫在問道,神裂火織也於此刻茅塞頓開了。
“為了強化自身屬性,而加深了夜色,並且將月亮轉移到了主軸位置……”
她從喉嚨間艱難擠出了話語,“嗯,原來如此,我悟了,水的象徵、青色的掌管者,月亮的守護者、後方的加護者,在舊約聖經中以火雨摧毀墮落城市蛾摩拉,在新約中將神子受孕之事告知聖母……她的名字,是『神之力』,侍奉於神之左側的雙翼大天使,對吧?”
她的問話,卻沒得到任何回應,卻等同於預設。
米夏·克洛伊潔高舉起了手中I形釘拔,宛如點燃了戰鬥的導火線。
頭頂的月亮瞬間變得更慘白,更發亮,白到耀眼的月體周圍產生了一道光輪。
光輪以滿月為中心點,瞬間向外擴張,最後消失在夜空邊緣的水平線,光輪的內側附以各式各樣的發光線條,宛如各種繁雜的記號。
魔法陣,神裂火織一眼認出那是甚麼。
而且這個魔法陣不止體積巨大,仔細一看,構成線條的每一個光頭都是另一個魔法陣,即使億個魔法陣星羅棋佈,整齊的排列成一個巨大無比的魔法陣。
‘怎麼會……恐怖如斯……’
神裂火織暗暗咂舌,忍不住質問出聲。
“『神之力』……身為天使,你到底是想幹甚麼?”
“解答一,從那人得出的結論可以做出判斷,引發『天使墜落』的人就在這裡,無需再做最後精確的驗證,只需進行無差別滅殺,終結還在進行中的術式即可。”
米夏·克洛伊潔毫無感情的表達了自身的意願。
“你是認真的嗎?『神之力』!為了殺一個人,你打算施展舊約神話中的魔法?難不成你想摧毀這個世界?”
神裂火織難以置信的叫道。
她明白密佈空中的那些魔法陣意味了甚麼,那是過去曾經將一個墮落文明完全消滅的火箭豪雨術式,如果那種魔法發動了,人類的歷史就該劃下句點了。
天使不再做出任何回應,顯然已經喪心病狂。
倒不如說,毀滅人類對她而言可能就跟碾死一群螞蟻相差無幾。
“有沒有…到那麼誇張的嚴重地步?!”
身旁的少女遠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還在眨著眼喃喃發問。
“沒有一絲誇張的成分,在這個足以毀天滅地的術式發動之前,我們必須阻止她。”
神裂火織向滿臉迷茫的少女解釋。
“發動之前?”
經她這麼一說,食蜂操祈也察覺到了,那位“天使”即便展開了術式,卻還是遲遲按兵不動。
“你想啊,『神之力』只要馬上發動術式,就可以輕鬆結束著一切,為甚麼她還要在那邊默默的看著我們?”
對目前來說算得上並肩作戰的夥伴,神裂火織耐心給她分析道:“她不是不想發動,而是沒辦法發動,就算是『神之力』,要完成這麼大規模的魔法也得花一些時間,這並不奇怪,過去曾經摧毀整個文明的天譴,也花費了某種程度的準備時間……大約還有三十分鐘吧,這是留給我們的最後時間。”
要在三十分鐘內,打倒一位天使嗎?
神裂火織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但是,至少也要牽制住對方,留給那個人操作的時間了。
沒來由的,她對其充滿了信心,畢竟再怎麼說,那個男人在她面前救下過茵蒂克絲,一直以來的表現,也莫名給予人信心。
只不過,對女性的肉體稍微迷戀了一點,但年輕人不懂剋制,也可以理解。
神裂火織最終是決定選擇了信任,信任在那毀天滅地的術式發動之前,那個人可以提前讓『天使墜落』結束掉,讓事情告一段落。
她,伸手握住了腰間的日夲刀『七天七刀』的刀柄。
默默盯著這邊舉動的『神之力』,這時突然發出異於人類的腔調。
“——愚蠢W”
隨之轟然一響,天使的背後發生了大爆炸。
光翼展開……!
她的背後,射出了類似翅膀的東西,但不是像天鵝翅膀那樣優雅的雙翅,而是數十根宛如隨意切削而成的尖銳水晶排成的雙翼。
與此同時,小樹林不遠處的海面,傳來了不小規模的浪潮聲,數十噸龐大海水如巨大水蛇般沖天而起,被強行吸引過來,集中在天使背後,背部跟海水結合在一起,更是形成了巨大的水之翼。
組成水之翼的每根羽毛都稜角分明,達到六七十公分的長度,宛如插向天空的數十根冰冷翅膀。
每一根翅膀羽毛,從根部到末端都灌滿了天使之力,每一根的攻擊都可以像天譴一眼移平高山、挖地成谷。
不說這個,光從天使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也足夠令人膽寒,令普通人呼吸停止的程度,就連久經戰場的神裂火織,也不禁渾身繃緊。
“希望,我沒有信賴錯人……”
神裂火織輕笑了下,微微將身體重心壓低,進入了戰備狀態。
“在使用『唯閃』時,請容我宣告魔法名——salvere0009(受遺棄者的救贖之手)!”
她喊出的,是刻在她自己身、心、魂上的另一個名字,蒼啷出鞘的頎長日夲刀,刀尖也對準了那位天使少女,向其宣戰。
說出來可笑,她現在的舉動是一種非常滑稽的行為。
既然她隸屬於教會,就絕對不可能贏得了所信奉的至高『神之力』,簡直可以形容是以卵擊石。
但面對的天使少女一句話沒有說,甚至沒有露出絲毫憐憫的笑容。
她只是將背後水翼的其中一根高高舉起,長達七十公尺,從頭到尾灌滿了天使之力的水翼,被『神之力』毫無遲疑揮下。
空氣被瞬間撕裂,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音質,水翼以無比驚人的速度朝神裂火織的頭頂垂直落下。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應該都結束了。
唰!
伴隨利落的聲音,射下的水翼被橫向的閃光一刀兩斷。
長達七十公尺的巨大水翼,被神裂火織的長刀像竹筒一樣被輕易給切斷了,不但如此,被斬落的水翼殘骸馬上便像爆炸一眼化為粉塵,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這一幕,讓『神之力』稍微一愣。
而下一瞬間,是緊接落下的又一根巨大水翼。
但同樣的事情再度上演,神裂火織又是一刀輕輕鬆鬆斬斷了水翼。
『神之力』發紅的雙眸不禁閃爍了下,像是在訝異神裂火織的戰鬥力,隨即她手中的I形釘拔一揮,這次取而代之的是兩根左右像鉗子交叉襲來的水翼。
轟!
兩根水翼帶著轟隆聲,勢如破竹襲來。
但是神裂火織像龍捲風一樣翻轉身體,一刀就將兩根水翼齊刷刷斬斷。
“……”
『神之力』的劉海在夜風中飄蕩,劉海後面的眼睛轉著圈圈,似在尋找神裂火織的弱點,並慎重地重新擬定戰術,好料理掉眼前這個獵物。
“我反而認為。”
神裂火織則又抬起刀尖對準天使少女,挑釁道:“你沒有必要為這種程度的反擊而感到吃驚,看來你太小看神裂火織這個生物了……嗯哼?!”
挑釁的話未說完,神裂火織卻忍不住大口吸了口氣,而後雙手將長刀拄在了地面上,才勉強讓疼痛與疲累難耐的身體穩住了身形。
怎麼回事……!?
她暗暗大吃一驚,久經鍛鍊的她甚麼時候變得如此嬌弱不堪了。
且慢,
現在本來就不是她的身體啊!
神裂火織猛地想起這點,目光不由投向了身後的食蜂操祈。
被少女所替換的,那具鍛鍊得剛剛好,肌肉緊實有力的才是她的本體呀。
而現在的身體簡直是脆弱得不行,之所以還能站著,似是流淌在她身體深處某道暖流在支撐著她,那是甚麼……?
“你怎麼了……?”
也察覺到異樣,同時也終於意識到狀況大大不妙的食蜂操祈,臉色蒼白的迎上她的視線詢問道。
“如果,現在你就能把身體換回給我……那該多好啊。”
神裂火織只是喃喃自語。
“你說,現在我替換的這具身體是你的?!”
食蜂操祈像是第一次得知這個情報,失聲反問。
“你難道,不知道嗎?”
神裂火織有氣無力回答。
得到確認,食蜂操祈臉色剎那間變了好幾輪。
原來如此,兩人是互換了身體,那對自己的身體知根知底的她,當然知道,自己完全是個運動白痴啊!
稍一激烈運動就氣喘吁吁,根本撐不了一會,就更別提,現在是與非人生物進行生死搏鬥了。
食蜂操祈臉色一肅,在這生死關頭做出了某個覺悟,就當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
“如果……我替換的是你的身體,那我要向你致以濃厚的歉意,我用你的身體,被做了些比較糟糕的事……”
食蜂操祈摸著脖子,有些難以啟齒的開了口。
神裂火織睜大了雙眸。
隱約間,她似乎猜到了甚麼,又掃過了食蜂操祈雪白脖子上殘留的可疑痕跡,這個其實她早就留意到了。
“……在我們闖入旅館房間前,你用我的身體和那個人都幹了甚麼?”
神裂火織聲音顫抖著,小心翼翼確認。
“不……那不是我的本願。”
食蜂操祈臉上卻浮現了紅暈,難為情說道:“那傢伙一開始明明說好只是接吻……當然,這對你來說也已經很過分,我也是頗為無奈才同意……但那傢伙吻著吻著,‘你’的身體似乎感到很受用,給出的反應連我都控制不住,可能也導致了那傢伙誤會了,迷迷糊糊間,我就被那傢伙按在榻榻米上給……”
她實在說不下去了,別過了漲紅到耳際的嬌豔臉蛋。
神裂火織臉色一慘,領教過同樣手段的她,也理所當然明白髮生過甚麼。
但是……
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失身。
她一時間,接受唔到啊……!
“那個人渣……!這種事,早就應該找自己女友做才對……!”
神裂火織發出了咬牙切齒的聲音。
“稍等一下,我不是他的女友。”
食蜂操祈忙做了說明,“我只是和他假扮的男女朋友,不過是為了加深某個人對我的印象……”
“那你和他,其實是沒甚麼關係的?”
神裂火織皺緊眉頭,又小心的確認。
“也不是說完全沒關係……不過,最多也就是到、到接吻的地步。”
食蜂操祈頓了頓,才臉色不太自然補充了句。
“那我,也對不起你。”
神裂火織臉色又一慘,撫摸了下還流淌在自己肚子的那股暖流回以致歉。
心知肚明的兩女對上眼神,一瞬間全都瞭然了。
““那個傢伙……!””
充滿恨意的字眼,從兩女嘴縫裡擠出。
而在這時,空中傳來了一聲哼笑,將兩人的注意拉回到了『神之力』身上。
那哼笑聲,也在宣告天使少女又一波的攻擊又即將落下。
而這一次,神裂火織已然沒有餘力再擋住攻擊了。
深知這點的食蜂操祈,立馬伸手進自己的挎包裡,掏出遙控器對準了『神之力』,瘋狂按下按鍵。
……卻甚麼都沒發生,連電流的“嗶嗶”聲都沒有。
“不用再試了,這早已是超越人類範疇的戰鬥,你的能力……應該也起不到甚麼作用了。”
神裂火織嘆了口氣說明了下。
她又低下頭深吸著氣,希望可以儘快回覆一絲對抗的體力。
食蜂操祈絕望的丟掉手中遙控器,又不由自主的在挎包裡掏弄,想嘗試別的遙控器,她還年輕,可還不想死在這裡。
抓到手裡的,卻是一個破舊的防災哨。
望了那個防災哨一眼,她就不假思索放到了嘴邊。
尖銳的哨聲響徹了林間,她也不知道能否吸引到那個人來,只不過,這已經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好了,別吹了。”
哨聲裡忽然夾雜了人聲,食蜂操祈一怔停下了吹哨,一扭頭看到踏入了樹林裡,正在用手掏著耳朵的傢伙。
“……不知道是不是你心目中希冀的救場英雄,但總算是趕上了。”
嘴裡還在吐出著可惡的話。
食蜂操祈認命般垂下了眼瞼,可下一秒,她又抬起頭,與同樣轉過頭來的神裂火織,不約而同投過去無比複雜的眼神。
你來的正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