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一瞬間發生的變故。
有珠就在我眼前,癱倒在了雪地上。
一顆藍色的彈力球,這時從她外套裡滑溜溜滾了出來。
……顏色有點眼熟。
像是曾見過的某隻鳥類的羽毛顏色。
但我的注意力,很快被躺在地上的少女所吸引。
我奔了過去,蹲下扶起了有珠。
攙扶起的那具嬌小柔弱的身體,卻給我軟綿綿的無力感,而且還有點冰涼。
一股巨大的錯愕瞬間擊中我。
我按捺住心裡湧起的那些不好的念頭,低頭檢視有珠的傷勢。
在她的小腹,有一道食指長的傷口。
但不深,血也止住了。
可無論傷口深淺,還是長度,此刻都不是作為衡量的標準。
我肢體不由自主變得有點僵硬,微微發顫的搖晃了那具嬌小身體幾下,湊到她耳邊輕喚了幾聲。
雙眸緊閉,沒有反應。
我大腦裡剎那間一片空白。
怔怔的望著少女那張顯得異常蒼白的小臉。
這是,死了……?
我木然的抬起頭,看向了式。
提著沾血小刀站在一旁的她,也正好望了過來。
“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她冷冷的問道。
問話的語氣裡,彷彿還透出一股子不情願。
既然是這樣,為甚麼還要下手?
“……她死了,你…問我滿意嗎?”
我嘶啞地失聲。
式皺起了眉頭看著我。
“你是認真的?”她問。
“認真,還是不認真……”
我喃喃道:“現在問這種問題,還有甚麼意義嗎……?”
眼前的少女,都已經死了。
也不是說喊句“不要死”,她就會突然再活過來的。
人死不能復生。
式的眉頭一下皺得更深。
“你在怪我?”她又問。
我咧了下嘴,卻再說不出話。
“……如果是‘她’的話,是不是應該會處理得比我更好?”
式則自顧自說,“但抱歉呢,以我的性格,我最多隻能做到這種地步,不這樣我不可能解氣。”
此刻有點短路的大腦,卻不太能理解她說的話。
而看著只是一臉呆然望著她的我,式臉上卻像是孕起了怒氣。
“你這傢伙……”
她咬牙切齒的出聲,“如果不是看在末那的面子上,我現在真想也給你一刀!”
她異樣的語氣,讓我稍稍回過神。
“——你難道,就不會先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而式,這時卻又對我怒喝了句。
這次我理解了她說的話。
狐疑地重新低頭看向抱在自己懷裡的有珠。
在皺了皺眉後,我手掌按在她的心房上確認心跳。
“…嘖!”
從頭頂,立即傳下一句隱含怒氣的咋舌聲。
而在那能感受到稍微溫暖的心房位置,正傳遞過來略有些急促的心跳觸感。
當冷靜下來之際,也能隱約聽到有珠發出的細弱呼吸。
像是暫時睡著了一樣。
“她她她……沒死?”
我抬起頭有點結巴的問。
“之前是快死了,但現在只怕還沒那麼容易。”式說。
“甚麼意思?”我問。
“這就要問你了。”
式的目光冷了下來,“你對人家做了些甚麼,你自己難道不清楚?”
我一臉茫然。
式握著短刀的手發出了一聲輕響。
“僅有這次,我會幫你收拾爛攤子。”
她按捺住自己像是要爆發出的情緒,一字一頓說道。
“所以說,到底是甚麼意思……”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式打斷了我,“這小姑娘身上,從昨天就有甚麼地方變得不太一樣,大概是甚麼老套的血源詛咒之類的,因為某種原因在她身上開始發作了,如果徹底爆發出來,她會在某天突然暴斃也有可能。”
而在說到“某種原因”這幾個字眼時。
式故意重重咬了字,看向我的目光也愈發不善。
“那你剛才是……”
“是是,替你把她身上那煩人的東西‘殺’掉了。”
式不耐煩的閉上眼,對我擺著手,“所以我問你,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我眨了眨眼看向她。
“這妮子,居然還敢跟我玩小手段,真不怕我精神不集中,切了她死線。”式又嘀咕了句。
她看起來整個人好像有點累,額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似乎剛才那一段精細操作,也並不簡單。
我看了看式,又看了看還在沉睡的有珠。
一時間,只感覺人生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
我放下有珠,站起身走近了式。
不知為何,一向厚臉皮的我,這會站在她身邊忽然有點手足無措,心情複雜得不知該開口說甚麼。
站在眼前的,還是以前那位帶有幾分嗜殺的“殺人鬼”少女嗎?
等等……
話說回來,那只是她一貫給人的一種莫名氣質。
似乎,也沒說真的見她親手殺過誰。
就算有珠那麼激怒她,她其實也下不了手吧?
啊啊,這得走了多大的運氣才會碰見這樣兩位女人。
“哼。”
式睜開眼掃我一眼,沒好氣的輕哼說,“剛才一副像是要當場崩潰的樣子,現在又開始看著我傻笑,老實說你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我保持著微笑,不置可否。
“你不是說要殺了她嗎?”
我帶著惡意問道。
“……已經殺過一次的傢伙,沒有興趣了。”
式眯起眼瞪我,隨後卻斷言道。
原來,剛才那樣就算殺了呀?
我啞然失笑。
人生最大的幸福,還真的是虛驚一場吶(微博體)。
望著似嗔似怪的式,現在那颯爽,卻又不失柔美的風姿,我不禁正想身體力行表示下感謝。
式突然環視了下四周。
“這片霧,好像開始散了?”
她提醒了句。
身心都在她身上的我才發覺,周圍的霧可能因為主人陷入沉睡,在飛快的散去,還原出雪原原來的風貌。
一股血腥味,卻伴隨著冷風吹來。
我抽了抽鼻翼,往血腥味傳來的方向望去。
那片濃霧散去之後,視野也變得開闊起來,
但我眺望到的,卻是無比殘酷的光景。
身穿學校制服的少女,渾身是血的倒在獸化的人狼腳邊。
像是察覺到這邊的視線,背對著我的人狼,轉過頭髮現是我,咧開了長著尖銳獠牙的嘴,像是對我露出個笑容。
而倒在它腳下的,是蒼崎青子。
受傷看起來絕對不輕的青子,還是奮力睜開了眼睛,視線剛好與這邊碰撞上。
而納入她視野範圍的,是提著染血的短刀與我親密站起一起的式,以及躺在一旁雪地上的有珠。
她的瞳孔,猛然間劇烈收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