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
我手疾眼快，忙衝上去攔抱住了她。
式那雙不吉的藍瞳頓時轉而鎖定在我身上，讓人不寒而慄。
“——你這是幹甚麼？”
式看著攔住她的我，問道。
“冷靜，冷靜！”
我硬著頭皮開勸，“難道…就不能先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談談嗎？”
“談談，怎麼算計我？”
式冷冷反問。
“啊，不不。”
我額頭滲出冷汗，“總而言之，歸根結底我最終的目的，只是想兵不血刃解決眼下的事而已！”
“你覺得以目前的情況，可能嗎？”
“大概、也許、有那麼一點可能……”
面對式冷淡的質問，連我的回答都顯得沒甚麼底氣。
“我覺得可能。”
身後這時卻有人插話。
我詫異的回頭，看向有珠。
發現她正站在那微微皺著眉，盯著我和式，剛才插話的明顯是她。
“哦……？”
式也越過我望向有珠，目光一閃，拉長聲音說，“那我倒是不介意聽聽，你所謂的解決方案……”
“我選擇退出。”
但式話沒說完，卻被有珠打斷了。
“嗯？”
式愣住了下，“你說甚麼？”
“我說，我選擇退出這場爭端。”
有珠閉上雙眼，沒好氣說，“可以看穿一切破綻的直死之魔眼甚麼的，實在太超軌了，我犯不著去打這種沒勝算的仗。”
乍一聽有珠說出的話，我也有點錯愕。
但隨即我就欣喜的看向她。
聽這意思，她是不打算跟式開打了？
這是她終於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了？
“……青子說得也對。”
有珠接著說，“我實在有點師出無名了，又是妻子又是女兒的媽媽，無論怎麼說也比我名正言順得多了……再說，如果真算起了的話，我還得稱呼您一聲‘師孃’。”
有珠睜開眼與式對視，話鋒突然一轉。
“…甚麼師孃？”
式好像開始有點懵了。
“儘管再怎麼不情願，他姑且還算是我老師。”
有珠恢復一臉平靜，說，“那麼，我這樣稱呼您，也是應該的。”
聽到跟我被捆綁在一起，式臉色微微有點異樣，但很快那異樣被藏了起來。
“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案，攀關係？”
式揶揄說道。
“不然呢？”
有珠稍微歪了下頭，“相信剛才你也聽他說了，你對他而言，是無可取代的，那麼我再怎麼偏執下去也沒有意義……這麼相比起來，還是不會背叛我的使魔好多了。”
黑衣少女的話顯得很有說服力。
式聽著她把話說完，眼瞳裡的鞏膜那層詭異的藍色逐漸在褪去。
這是停手的訊號。
我頓時鬆了口氣。
好說歹說，算是先穩住式了。
令我沒想到的是，居然是有珠先冷靜下來，站出來說服了她。
但有珠的這番說辭，是不是很有問題？
把我貶低得連她的使魔都不如，這樣合適嗎？
可總算能先讓彼此冷靜下來，那麼事情就還有解決的轉機。
我剛想先鬆開式，有珠卻又開了口。
“……不過，久遠寺家的家訓，是在禮數這方面不能失禮了人家。”
有珠微微欠身，“我話雖說得有點過分，但間桐先生在這段時間裡，的確言傳身教了我很多新的東西，教導過程也非常的認真細緻，甚至徹夜耐心的對我傾囊相授，對此我還是心懷感激的……而之前，如果不是你點頭同意，我也沒有這麼多跟他私下相處的機會，所以，我其實也得跟你說一句——”
有珠說到這裡，頓了頓，睜大眼睛直視向式，說了句：“謝謝你，師孃，你的老公…真的很棒。”
說完這話，有珠卻不知是想起甚麼。
她有點害羞的別過了臉，白皙的小臉突然布上了一層嬌羞的紅暈。
看到有珠這從未見過的樣子。
我眨了眨眼，愕住了。
式也盯著有珠，輕輕蹙起眉，像是在咀嚼她的話。
而後，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的她。
“咯鏘”一聲，猛地更握緊了手裡拿著的短刀。
剛熄滅的魔眼，則瞬間又被熊熊點燃。
身體也以比剛才劇烈數倍的兇猛力道，想從我的攔抱中掙脫開，衝向有珠。
“——給我鬆開！”
在式的沉聲怒吼中，我只能使出吃奶的勁抱住了她。
“……真讓人吃驚。”
有珠訝異的聲音傳來，“或者該說，之前也有些好奇了，明明式小姐是已為人母的年紀了，為甚麼性子卻還是像少女般衝動？是潛意識覺得自己還年輕的心態在作祟嗎……？”
“夠了，有珠小姐！”
我邊緊抱著式，邊頭疼的轉向黑衣少女。
看到的，卻是復又變得無比冰冷的一雙黑色瞳孔，正直勾勾的瞪視過來。
OK，我算是明白了。
甚麼服軟，甚麼解決方案。
在這位偏執的魔女小姐眼裡，都是不存在的。
她難得說了那麼多話，根本就是一直在火上添油嘛！
“……好了。”
在式終於被徹底激怒之時，這位魔女小姐嘴唇又輕輕顫動，“該說的話，現在真的是全都說完了……”
這次她說出的話，卻沒有隱含的挑釁意味，是真的平靜下來，並且透出了一股無力感，像是發洩一通後，就連說話都顯得吃力。
不止我聽出了，就連式也聽出了。
她掙扎的動作停滯下來。
而有珠輕撥出一小口白氣，再看過來的眼神變得空洞。
“就到此為止吧。”
她緩緩說，“……我已經聽橙子說了，你們應該很快就會離開這裡，相信以後，我們也不會再有甚麼交集了吧。”
我和式面面相覷。
這麼聽起來，這位少女剛才說的話是真的？
而且，她好像還從橙子那裡得知了我和式的真正來歷？
“…放開我。”
式沉聲要求。
我觀察了她一眼，這次我放開了她。
因為她看起來也已經冷靜了下來。
鬆開了式，我轉向了站在面前，流露出痛苦神色的少女，正措辭想說甚麼，纖細的身影卻快速從我身側掠過，撲向了有珠。
“——你以為，真的就這樣到此為止了嗎？少天真了，魔女！”
丟擲這句話，式瞬間拉近了與有珠的距離，舉到齊肩的短刀，毫不留情切向了有珠。
……這個時機抓得太過精彩，以致我根本沒能反應過來。
睜大眼的有珠，明顯也猝不及防。
但此刻，她身前的空間卻驟然發生了扭曲。
有珠的身影詭異的一分而二，像是鏡子的成像。
“呵。”
面對這詭異的一幕，式卻發出了一聲低聲哼笑。
魔眼頃刻間亮得更厲害，手中的短刀也絲毫沒有停滯的繼續切下。
“嘶——”
一陣人體肌膚被撕開的聲音響起，伴隨洋灑起連串四散的血沫。
下一秒。
黑衣少女整個人無力的癱倒在了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