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有猜錯。
現在被喂下的小玩意，應該就是昨晚有珠中過的那種遏止身體魔力流動的毒素了。
好像是叫“七度灶”甚麼的，是蒼崎橙子的特製品。
但稍微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下。
那所謂毒素，卻並沒有給我的身體帶來甚麼不適。
甚至讓人想再來上一顆。
“……換句話說，我這是中毒了？”
不過聽著蒼崎橙子把話說完，我讓自己靠在桌椅上，忍不住還是確認了下。
“顯而易見的事就不必再問了。”
蒼崎橙子不耐的掃了我一眼，丟下這句話。
我頓時神情更有點異樣。
“但，為甚麼要這麼做？”
我語氣微妙問道。
“……哦？你居然還有膽量問出這種問題。”
發出的這個問題，卻讓蒼崎橙子勃然大怒，她沉聲吼了起來，“難道之前的事你已經忘了嗎？是誰將本來大好的局面破壞殆盡，讓我不得不那麼狼狽逃離現場的！？”
從她身上，開始流露出了敵意，甚至在逐漸演化為殺意
“原來如此。”
我稍稍點了點頭，“你還在氣頭上。”
“廢話！”
蒼崎橙子呵斥，“將我經營了那麼久的計劃步奏完全打亂，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饒過你？”
“那你現在，到底想拿我怎麼樣涅？”
我聳了聳肩，問道。
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這意想不到的問題和態度，讓蒼崎橙子好像愣住了。
她的臉頰上，還有剛才殘留下來的淡淡紅暈，氣息也還有些紊亂。
不過是喂個毒而已，為甚麼還要連自己都搭上呢？
這種做法還真是跟我有一拼了。
“當然——”
稍瞬，蒼崎橙子才回過神，說道：“是在這裡的一切結束後，把你帶回我在倫敦的工房。”
“聽起來，怎麼反而像是優待？”我一愣。
而且，怎麼還有一股Flag的氣息迎面撲來。
“或許吧。”
蒼崎橙子嘴角卻吊起一抹殘酷的笑意，“我對你能打倒貝奧這件事格外感興趣，在榨乾盡你身上的神秘性之前，放心，即便是隻剩一對眼珠我也依然會讓你活著的。”
“哇，聽起來怎麼好像反而更刺激了，說不定還能覺醒新的癖好。”
我誇張的叫了起來。
“……”
蒼崎橙子眯起眼睛，用嚴肅眼神審視了我一會，才再開口，“……你這人，莫不是腦子有甚麼問題？”
“為甚麼這麼說？”
我不由深深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我只不過是想活出自己的風格而已，儘管常人都不能理解。”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變態’這件事詮釋得這麼清奇。”
蒼崎橙子忍不住吐槽。
“那如果是這樣，你根本沒必要下毒。”
我則又把帶歪的話題繞了回來。
“嗯？”
蒼崎橙子略微有點詫異。
“只要你說一聲，我自然會跟你走呀。”
我卻笑笑說，“這種享受被包養的感覺，其實我並不是很抗拒的……而且你應該知道，這種程度的毒素對我其實不起甚麼作用。”
我直起身活動了下身體，完全沒有一點中毒後的虛弱跡象。
“你沒事？！”
蒼崎橙子銳利的眼神立即鎖定在我的身上
魔術師的魔力，與人的生命力是息息相關的。
如果中毒，當然不可能甚麼都不表現出來。
“你認為，昨晚有珠被你喂的毒是誰給解開的？”
我意味深長的反問。
“不是因為大魔女留下的秘術？”
“並不是——”
我當然不會把細節也說出來，其實是我捨身為有珠解除的毒素。
“嘖……看來，是我又失策了呢。”
蒼崎橙子又仔細觀察了我一會，確認我沒有異樣後，像是放棄的閉上雙眼，似笑非笑的嘆了口氣。
“你怎麼看起來，對這個結果也不是太失望的樣子？”
我狐疑的盯著她。
聽我這麼一說，蒼崎橙子忽地睜大了眼。
“——失望肯定是有的，只是沒有那麼想象中的那麼嚴重而已。”
她說話語速突然變快了許多，“能一拳撂倒貝奧的傢伙，我也大概料到沒那麼容易就會被放倒。”
“所以，你剛才其實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
“試試又不會少塊肉。”
蒼崎橙子對我一再追問，似乎表現出了一絲不滿。
甚至臉色還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讓我更狐疑的盯著她。
“那你不妨可以再試試。”
我悠悠勸說，“或許是劑量不夠呢。”
“……”
一陣無語後，蒼崎橙子頓時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我，“你……難道就這麼想死嗎？”
“我只是好奇。”
我問道：“你是不是經常對人做這種事？”
“別傻了。”
對方立即做出一副像在說“你把我當成甚麼人”的表情，否定了我，“除了有珠，這只是第二次。”
“那你喂毒技巧為甚麼會這麼熟練啊？！”
我不可思議的脫口而出。
蒼崎橙子頓時怔住。
“答應我，以後能不能別再用你這張動人的嘴做這種事？”
而我則一臉認真的接著說道：“如果一定要做，那就請儘管衝著我來吧！”
畫風突變。
剛才還能好好說話，現在變成我在單方面的大聲訴求。
蒼崎橙子應該是被我激動的樣子給震撼住了，久久不語。
而當我想再接再勵時，教室的門被人拉開了。
“……差不多行了吧。”
出現在門口的人，頭疼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靠在門邊沒好氣說，“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不然回頭我可不會幫你收拾爛攤子。”
出現在門口的，當然是另一個橙子。
一聽到她的聲音，年青橙子立即轉頭瞪向她，“不是說好，那件事先別跟他說的嗎？”
“哦哦，我可沒說。”
橙子揶揄的笑了出來，“興許是你的演技太差，被他一眼看穿了呢……要說，就是你一上來就那麼主動示好，就讓人不爽。”
“那你呢？”
年青橙子語氣變得不善，“如果我稍晚一點進來，你們是不是要把我的工房變成甚麼淫亂場所？”
“過分了啊，現在這工房我也有份的吧？”
橙子發著牢騷。
“這就是你像個下賤的女人一樣，在他面前彎腰低身的理由？”
年青橙子卻毫不留情的抨擊過去。
這次的發言，似乎終於讓橙子受到了創傷。
她臉上難得流露出了難為情的神色。
而此刻兩人一來一回針鋒相對的發言，在旁人看來簡直像是神仙對話。
但我，居然神奇的全聽懂了。
“……好了。”
橙子無奈的嘆了口氣，“互相傷害就到此為止吧，這感覺實在太微妙了，彷彿像是自己在捅自己刀子。”
“甚好，我也覺得這樣繼續下去沒甚麼意義。”
年青橙子表示了同意。
之後兩人的目光，一齊望向了我。
“怎麼？……不繼續了？”
我登時問道。
“你到底在期待些甚麼呢？”
橙子嘖了下舌。
當然——是一場無比激烈的蚌蚌相爭了。
不過，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自然不能表露出來。
“沒，甚麼……”
“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發現的？”
我剛想敷衍過去，年青橙子卻凝視過來。
“你指甚麼？”
我笑著問道。
“還打算糊弄過去嗎？”
年青橙子卻用無比認真的眼神定定的瞪著我，像是在表達“你下面再說廢話試試？”這樣的意思。
我只能重重的撥出了口氣，緩緩說，“從你一進來沒多久的時候。”
年輕橙子有點出乎意料的眨起了眼。
“還有，你後面的殺氣也是偽裝出來的吧？”
我又聳了聳肩補充了句，“哦……這些細節我勉強還是能分辨得出來的，並沒有在說你演技不好的意思。”
我把實話說了出來，眼前年輕的橙子，頃刻儘可能的睜大了眼，臉頰邊也微微滲出了汗珠。
那是像是羞赧，又像是氣急敗壞，又或者兩者皆有的複雜表情。
而站在門旁的那位橙子，卻馬上轉過了臉，但我看到她肩膀控制不住的在抖動著，貌似是在笑……？
“我都說了……很難瞞過他的眼睛，你為甚麼偏偏要班門弄斧呢？”她邊笑，邊斷斷續續說。
年青橙子的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
“不過，你還真是擅長察言觀色呢。”
笑夠的橙子，才轉回頭來看向我，“……你到底是怎麼發現，我們兩人的記憶開始出現同調的了？”
對於此刻從橙子口中突然說出的名詞，我並沒有太驚訝。
是的。
“記憶同調”。
眼前的這一大一小橙子。
在這個時空彼此碰面之後，似乎實現了這一點。
簡單點來說吧。
應該就是年輕的橙子多出了不少未來自己的記憶。
這是我從剛才她變得異樣的舉動判斷出來的。
而現在，在未來的她自己這裡也得到了證實。
“……畢竟是你。”
我笑了笑，說道：“我對你又不陌生，一旦言行讓人覺得有一些輕微的不協調感，加上一些細節，還是能看得出來的，再大膽推測下，就得出了結論。”
橙子一怔。
隨即她像是覺得欣慰的閉眼輕輕開始笑起來。
“所以——”
在我們兩人達成了一定默契時，一道汙染值相當高的聲音，卻從身邊緩緩響起。
“你是故意一直不揭穿，看著我在你面前表演咯？”
我眼皮跳動了幾下。
再望向了一旁，是用手擋住了自己小半張臉的，只從指縫間露出一雙鮮豔橙色眼瞳的年青橙子。
一股不妙的既視感撲面而來。
“等等，我可以解釋……”
“被強塞入那些不堪到難以直視的記憶，這筆賬還沒好好跟你算，你居然還心安理得，欣賞我貢獻出的表演嗎？”
年青橙子打斷了我的話。
而且，她說話的語氣變得愈來愈不妙。
我額頭邊下意識滲出了冷汗。
“既然如此，我也得以往常的方式，向您表達我的感激之情才對……”
年青的橙子，雙手突然環抱在豐腴的胸前，即使沒帶眼鏡，臉上也流露出笑眯眯的和善眼神望過來，但是太陽穴那邊卻隱約可見爆著青筋。
這分明，是強裝出來的笑容。
她忽然走近了我。
站到近前的她，摘掉了雙手手套，溫柔的捧起我的臉，臉上的笑容也逐漸變得愈發甜美而迷人。
“真是的。”
她以抱怨的語氣說道：“明明我連戀愛都沒怎麼經歷，冷不丁全是淪為了人家情人的不堪記憶……簡直就像是一覺醒來，發現已經為人妻、為人母那般不可思議，還不得不接受，因為以人的記性，可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哈哈哈……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吧？”
面對那張近到眼前，透出幾分妖豔氣息的美麗女性面孔，強烈的求生欲讓我發出乾笑回應。
“看來，你還沒了解事情的嚴重性。”
年青橙子卻依然笑眯眯說，“你可是奪走了一位少女的憧憬，那可是相當殘忍的一件事。”
“少女的憧憬？”
我一愣，隨即正色道：“恕我直言，橙子姐姐，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打一出場你貌似都是以差不多的成熟形象示人，可完全跟‘少女’這個詞搭不上甚麼邊……”
話沒能說完。
我就看到眼前上一秒還笑得親切動人的大姐姐，臉色迅速陰沉了下來。
而在下一秒。
我的視線就被矇蔽住了。
臉頰邊，也像是陷入了兩團富有彈性的綿軟之中，剎那間就連簡單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你，就給我乖乖溺死在裡面吧……！”
耳畔也響起又是害羞，又是甜膩的音色，讓人無法不動容。
這種恐嚇對我而言，實在是太嚇人了。
嚇得我都快流淚了。
“哦哦，原來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這種事做出來是這個樣子的呀。嘖，擠壓成這樣還真是下作得不行……”
旁邊則又響起另一把起鬨的聲音，“不過現在看來，我的任務也姑且算是完成了，那麼需要我先回避下嗎？”
那聲音，還似乎莫名透出一股吃味。
“……不必了。”
那害羞的聲音卻攸的轉過去，對其一字一頓說道：“你·也·得·一·起·留·下——”
而在此時，我也終於明白了自己是處於多麼兇險的處境。
可一切，已然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