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這兩位從舊校舍裡走出,根本像是一個模子刻出的女人,我太陽穴頓時開始隱隱作痛。
“怎麼了?”
模子其一問,“怎麼一見到我,就擺出一副頭疼的表情?”
不頭疼是假的。
現在這種情況,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比遇到獅子王那會還要清奇。
“我只是在頭疼……”
我深深吐出口氣,勉強自己打起精神,“現在我該如何稱呼‘你們’好?”
“隨你喜歡咯。”
帶眼鏡的橙子笑了下,似乎是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給了點提示,“以大小來區別甚麼的,也可以。”
“……又想拿年齡優勢來壓人嗎?”
旁邊的橙子卻冷冷瞥了她一眼。
“沒這意思。”
眼鏡橙子淡淡回道:“而且我也並不覺得,隨著年齡增長會有甚麼優勢。”
“那是因為你,早已放棄了自己,難以想象我以後會變成你這副喪氣的樣子。”
“我可不太想被今晚的慘敗者這樣隨意指摘哦。”
沒帶眼鏡的橙子那番話,似乎對眼鏡橙子造成了極大的創傷。
“還有,你認為我這次過來手頭之所以會這麼窘迫,是因為誰不知節制,一早就把底牌用了個乾淨的緣故?”
眼鏡橙子又補充道。
“簡而言之,就是你後來水平自己下降了,別把藉口推我身上。”
對面卻馬上針鋒相對懟了回來。
兩位面容極其相似的女人視線交錯,像是開始在互瞪。
怎麼彷彿,根本是互相看不慣對方的樣子。
我以一臉微妙的表情,看著這兩人在我眼前互相傷害。
“算了。”
結果是眼鏡橙子先嘆了口氣,選擇了退讓,“互相譏諷就到此為止吧,能先給我五分鐘嗎?我有話跟他說。”
她詢問的物件抿著嘴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那先跟我進來吧。”
於是帶眼鏡的橙子轉頭對我說。
她自然就是我原本認識的那位橙子。
橙子溫和的表示,像是有話想私下跟我說。
這讓本來氣勢洶洶趕來的我,節奏有點被打亂。
“喂喂。”
我忍不住出聲叫住橙子,“這是唱的哪出?”
橙子這時已轉身想走進舊校舍,轉回了半個側臉。
“難道,你就不想弄清今晚發生的事?”她反問。
“想是想。”
我稍顯遲疑,“但你們不會在工房裡給我設下甚麼陷阱吧?那隻金狼呢?”
“哦哦,那孩子啊。”
橙子微微頷首,“雖說那樣的傷勢不足以令她致命,但已經被你給打自閉了,現在正在屋頂上思考狼生。”
“那真的只是緊緊談談?”
我頓時有點錯愕,“不會對我做出甚麼過分的事吧?”
“我保證,不會比你在我妹妹面前對我做的事過分就是了。”
我的不爽快,讓橙子眼神突然銳利起來。
“……是甚麼事?”
年輕的橙子這時卻被她的話吊起了胃口,轉頭對她問道。
“你還是不要問的好。”
橙子登時嘆了口氣,“那種事對現在的你來說,還有點難以接受。”
年輕橙子瞬間蹙起眉頭,透出一絲不滿。
原來她還在記恨這事啊。
我在心裡嘀咕。
不過就是,趁她妹妹在門外時,摁住她順便打了個比較刺激的晨炮而已。
現在回想起來,是稍微過分和驚險了些。
但下次還敢。
察覺出橙子語氣裡的不爽。
我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經過年輕的橙子身旁時,她目光卻忽然閃爍了下,顯得欲言又止。
我被橙子帶上了二樓一間教室。
教室裡被重新安裝了燈光,稍微有了點有人在這裡生活的氣息。
進教室後。
橙子身子就靠在堆放在後面的課室桌椅,銜起了一支菸。
莫名覺得兩人好像生分的我,關上教室的門,就想走近她。
“昨晚為甚麼要插手?”
她眼角卻掃向我,用冷淡的眼神制止了我的腳步。
“你不也插手了嗎?”
我愣了下,才回道:“後面那些打掩護的人偶,應該是你放出來的吧?還把式也捲了進來。”
“哎呀,已經都知道了嗎。”
橙子微微有點詫異,“嗯,這個確實是我的失誤。本來想把你們倆都支開,一次性解決掉這次事件的……但你至於為了一個小女孩,特地從陶川那邊趕到社木?這不是把我計劃都打亂了嗎?”
“有珠她是無辜的吧,沒理由成為你們姐妹倆戰爭的犧牲品。”
“說好的我是反派也站在我這邊呢?現在居然開始心疼才認識沒幾天的魔女小姐了,哦還是說,是你新收的…學生?”
橙子揶揄的吊起了嘴角,說出的話意味深長。
“沒有的事。”
我義正言辭地反駁,“只是年輕的你做事風格很有問題,如果她乾脆點,直接把蒼崎青子當場殺掉,我都不會再說甚麼,可為甚麼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虐殺甚麼的,親姐妹不至於吧。”
回想起離開前,在教會看到那一幕,讓人不禁還有點泛惡。
“……”
橙子卻沉默的盯著我一會,才又開了口,“你知道,我為甚麼會帶上眼鏡嗎?”
橙子忽然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你的眼鏡不是作為情…人格切換開關的工具嗎?”
我奇怪的搖了搖頭。
“看來,還沒有人跟你提起這件事。”
橙子吐出口煙霧,莞爾一笑,“這也算是我不太可告人的秘密……我視力下降,大概在十五歲左右開始的吧,原因無它,只是由於過分想回應我祖父的期待,不過雖說也算得上是珍貴的魔眼,但為了得到【魔法】自然也不值一提。”
我輕輕的點頭,表示在聽。
“但就在這樣拼命努力到18歲那年,我祖父卻突然告知我:橙子啊,你太優秀了,並不適合繼承蒼崎家的魔法……這個否定理由是不是顯得很可笑?”
說到這,橙子忍不出笑出聲來,才繼續往下說,“然後,我祖父就把繼承人改成了我妹妹,當時我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可想而知。”
青霧後的橙子,神情平靜的訴說起往事。
雖說之前有聽人籠統提起過。
但其中的細節,我也是現在才從她口中得知。
“那你,當時肯定很難受吧……”
我神情異樣的接了句話。
人其實並不是很怕失去。
而是怕,有人不斷在給自己畫一個很大很圓的餅。
結果等拼盡全力,即將把那大餅收入囊中了。
那人卻告訴你:你的努力白費了,我決定把餅給別人了,雖然別人甚麼都還沒做過,但我認為Ta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多數人面對這種情況,一開始會覺得憤怒,繼而失去理智,而理智一旦失去,做出的事就完全變質了。
我現在大概明白。
昨晚發生的那血腥一幕的緣由了。
雖然過分,但情有可原。
為甚麼那麼努力過的人,要被別人這樣否定。
即使那個人是親妹妹,也沒情面可講。
不過,我怎麼感覺最該怪罪的是背後那個下決定的人?
“是啊,是有點難受。”
橙子掐滅了手頭的煙,緩緩說道:“所以,我當場就殺了我祖父——”
我不由眨了眨眼。
雖然可能覺得有點不妥。
但我忍不住就想把心中那聲“老不死,死得好”叫出來。
等等,不對啊。
前幾天,有珠不是才說過青子祖父還健在嗎?
“當然了。”
似乎是看出我的疑惑,橙子又無聲笑了笑,“當時我祖父好歹還是魔法使,自然不可能那樣就被殺掉,只不過之後我與蒼崎家斷絕了關係,選擇了離家出走而已。”
聽完了這段蒼崎家的秘辛,一時我不知該如何接話。
“現在你明白,為甚麼‘我’會那麼恨青子了吧?”
橙子幽幽說,“如果不做個了斷,事情就不可能結束——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即使現在我再次見到青子,也還是蠢蠢欲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吶。”
“因為當年的你,也是這麼做的吧?”
我突然問出了個微妙的問題。
“啊啊,差不多吧。”
橙子像是在回想,“但結局似乎不太好,你應該也是知道的了,所以我希望,這次儘量不要再重蹈覆轍。”
“那接下來,你希望我怎麼做?”我問
“我也……不再指望你甚麼了。”
橙子盯著我一會,卻嘆了口氣,“你只要老實當個旁觀者就可以了。”
“你自己已經有把握了?”
我觀察著橙子的表情細節。
“算是吧。”
橙子給出個比較含糊的答案。
但可以聽得出她有一定的信心,也下定了決心。
“那就是說,這次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打了個哈哈,問道。
如果這場姐妹對決結局發生了改變,而時代又如此相近,那之後的事情發展軌跡自然就會像蝴蝶效應般改變。
可能,橙子這個人就不會再出現在冬木這種地方吧。
“……可能吧。”
橙子側目看了我一眼。
“那我有一個條件。”
看著沉默下來的橙子,我忽然抬起了手指。
“……甚麼?”
橙子莫名其妙的看我。
“我希望,你可以替我自己攻略你自己。”
我像是念繞口令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橙子怔住了。
似乎對這個要求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說過的了。”
我卻逐漸走近了她,“我肯定會在蒼崎橙子這個人的未來佔有一席之地,別以為改變一時的結局,就可以逃掉了。我們可是配合最親密無間的pao友呀,這麼好的pao友,我怕我以後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橙子無語的看著我。
“……那你這是答應了?橙子小姐。”
這時我卻已湊得離她極近,成熟女性身上迷人的香氣頓時盈滿了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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