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朦朧的照耀著森林。
在不生草木的山丘上,這樣的照明就已足夠。
而在眼前,是那棟被人遺忘的私立三咲高中的舊校舍。
也就是伽藍之洞的分堂,橙之魔術師的魔術工房。
而來到這裡,只有我獨自一個人。
至於原因,那得切換到半小時前。
……
當我們帶著受傷的蒼崎青子從廢棄遊樂園回到鎮上時。
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
而不遠處的目的地,是一個被雪覆蓋,在黑暗的夜晚也顯得相當鮮明的三角形屋頂建築物。
在它的入口處,貌似還站著一個身影,像是在等候我們。
“……我已經先派使魔通知了教會。”
一路沉默走在身旁的有珠突然輕聲開了口。
“那教會會馬上安排醫生嗎?”我問。
“唯架小姐應該會在。”
唯架小姐?
這名字怎麼聽起來還有點耳熟……
“……而且青子這樣的傷患,醫院也處理不了,這次也是迫不得已才求助他們。”
有珠對於求助對方這件事,好像很不情願。
不過這也很正常。
魔術協會跟聖堂教會本來就一直是對立的組織,似乎哪個時代都一樣。
我們向教會走去。
“小珠,這裡。”
在那肅穆的教會建築門口,卻傳來一道不太符合眼下氣氛的聲音。
那是很溫柔的女性的聲音。
站在教會入口的,居然是一位穿著橘色毛衣的長髮女性。
她在向我們使勁招著手,示意我們快過去。
“律架小姐?”
而一見到這名女性,有珠顯得有點詫異,“是你在嗎。”
“詠梨神父他已經外出去進行調停工作,現在這裡的事情暫時交給我負責。”
女性似乎知道有珠想問甚麼,自顧自說,又馬上看向我懷抱的蒼崎青子,眉頭立即皺了起來,“哇……青子怎麼會傷成這樣?快進來,唯架已經在裡面待命了。”
在目睹蒼崎青子的傷勢,這位女性二話不說,就走上階梯乾脆的推開教會禮拜堂的門,放我們進去。
“話說,你們來得可真快啊,我還打算去接你們的。”
女性邊在前面領路,邊說。
“……有能帶得動青子的代步工具,於是就直接過來了。”
有珠與那名女性在交談著。
“哦……是這位先生抱著青子一路過來的?那還真是辛苦了。”
聽到有珠的話,女性好奇的回過頭看向了我。
照面之際,卻與我同時吃了一驚。
“咦?怎麼是你?”
女性下意識停下步子叫了起來。
我眼皮則也不由狠狠跳動了幾下。
心裡暗道,這三咲町還真是小。
此刻站在我們面前的。
正是魔術協會的那位女間諜,周瀨律架。
我曾在她家裡,叼擾了她一整個上午。
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底下。
“……你們認識?”
有珠眼神突然變得犀利,各看了我們一眼。
“啊,嗯,糟糕的是還真認識……”
周瀨律架眼神卻瞟著我,有點支吾的說,又重新走動起來,轉移了話題,“這些事晚點再說,先帶青子進去吧。”
“怎麼回事……”
有珠則還是有些狐疑的嘀咕了句。
以周瀨律架的敏感身份,她會對我和她認識感到狐疑很正常。
可我總不能跟這位少女實話實說吧?
這一路上,我怎麼感覺這位少女看我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直覺告訴我,應該是哪裡出了問題了。
幸運的是,有珠將此刻治療青子的傷勢擺在了第一位。
她放棄繼續追究我與周瀨律架的關係。
我們一起被領到禮拜堂深處一間房門前。
周瀨律架開啟了房門。
裡面是一間狹小的單人房,只有一張簡樸的床和小小的桐木櫃子而已。
在床前,還安靜的等著一位修女。
那修女雙目緊閉,是失明的。
見到這位修女,我也想起了她是誰。
這位修女,是周瀨律架的妹妹。
名字是周瀨唯架。
難怪剛才覺得名字耳熟,這不是之前來這處教會見過一次嗎?
“放到床上去。”
而在周瀨律架示意下,我把蒼崎青子小心的放到那張簡樸的床上。
等候多時的周瀨唯架沒有理會我,馬上伸出手去觸控到了蒼崎青子。
在稍加摸索,她手上拿的剪刀,麻利的開始剪開青子的衣物準備進行醫治。
那恰到好處的嫻熟動作,完全不像是失明的人。
一剪開染滿血的衣物,青子身上的傷口就徹底呈現了出來。
那幾乎遍佈全身的野獸啃咬傷口,令人觸目驚心。
在遊樂園時,有珠替她傷口敷上的止血液塊,現在也被新流出的血衝開了,房間裡頃刻間瀰漫起濃厚的血腥味。
我輕輕倒吸了一口冷氣。
而除了那位對傷員早已習慣的修女,其餘人也都表情隱約帶著不對勁,看著眼前這一幕。
唯一保持清醒那位修女,馬上先採取了止血措施。
而在我剛想繼續看下去,卻被回過神的周瀨律架給推了出來。
“——幫不上忙的男士就先出去吧。”
房門也在我眼前關閉上。
在最後被推出房間時,我看到的是蒼崎青子已經重新醒了過來。
躺在床上的她,曾經漂亮的頭髮無比的凌亂,呼吸短小而急促,胸口卻開始在激烈起伏著。
她的五指用力捉著床單,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
似乎她的傷勢,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從她那遍佈全身的傷口,還有臨近廢掉的右腳,治療過程可想而知將是一臺大型手術。
而被推出門的我,儼然已被排除在外,完全幫不上任何忙。
明明我覺得,我還是能幫上那麼點忙的。
裡面的幾位女性應該開始忙碌起來了。
我聽到裡面隱約傳出像是產子的聲音。
而裡面的人,似乎也沒有再出來邀請我進去的意思。
我在門外沉默的站了一會,然後選擇獨自離開了教會。
……
半小時後,於是我抵達了這裡。
沒有為甚麼,只是想為今晚所發生的事做上一個了結。
不然心裡憋著的那股無名火實在難以熄滅。
我走近了那間舊校舍。
而好像有人早就知道我會來似的,從舊校舍裡走出來迎接。
是兩位女人。
雖然服飾不同,但身材卻差不多,甚至連長相也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區別的是長短髮。
而長髮的那位鼻樑上還架著一副眼鏡,讓她看起來相對斯文許多。
“你來了。”
也是她先以示友好的出聲,跟我打了招呼。
另一位則站在那雙手抱著胸,目光不善的盯住了我。
而這兩個女人,我都認識。
此時站在我眼前的,就是……蒼崎橙子’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