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中的劍鋒在躍動，在清脆的金屬交戈聲中，一股強烈的違和感頓時撲面而來。
我居然目睹到，恙神涯和身為從者的黑貞德鬥了個旗鼓相當，甚至黑貞德還略微處於下風。
還有恙神涯那雙變成猩紅色的菱形瞳孔，以及不同尋常的力量高漲感，又是甚麼。
是櫻滿真名在消失前，把病毒轉移到了他身上，還是已身為“亞當”的恙神涯被賦予的力量？
“貞德，回來吧。”我對已露出了疲態的黑貞德喊道。
“咕……”聽到我的聲音，黑貞德架開了恙神涯又高速放出的一擊，退了回來，轉頭斜睨了我一眼吼道：“做甚麼？不要再讓我分心啊你，沒看到我正要殺了那混蛋嗎！？”
沒，我只看到你處境非常的不妙。
“好了好了，你先停一停吧。”我安撫著黑貞德。
“甚麼啊？你以為我是馬嗎？”黑貞德卻不滿的又叫了起來。
放棄理會還在鬧彆扭的黑貞德，我察覺到了充滿怨恨的眼神投射到了我身上，是來自恙神涯的。
披散著銀色長髮，持著虛空巨刃，身上散發出一股焦臭味的恙神涯，此刻儼然如同一頭暴走的猛獸。
“恙神，”感受著地面產生的震盪，我沒有幹勁的慢慢邁近了這頭猛獸，環顧了下狼藉一片的周遭，問道：“原來，這就是你一直以來所追求的嗎？”
“不，”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恙神涯卻立即否定了我，“是你的話，是絕對不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努力是為了甚麼的。”
“額？”我不由被挑起了好奇心，“如果你想說，我還是願意洗耳恭聽的。”
“你不會懂的，”恙神涯手撫著自己那半邊被病毒侵蝕的臉，用低沉聲音緩緩說，“我這十年來所做的所有努力，不過都只是為了……親手去擁抱一個女人……”
恙神涯給出的答案，霎時間讓我目瞪口呆。
隱藏在所有冠冕堂皇的藉口之下，居然是如此簡單的願望，簡單到令人差點想發笑。
一位是因為弟弟拒絕自己的求愛，而想要將怒火灑向所有人。
一位是因為自以為是的浪漫祈求，而想要去葬送這個世界。
毀滅世界，現在到底是有多廉價啊？
那我和黑貞德她們一路走來，又是為了甚麼？
我忍不住彎下腰狂笑了起來，打斷了恙神涯的感性時分。
“我就知道……”對面的男人，在我肆無忌憚的笑聲中面孔逐漸變形，從喉嚨裡擠出了被羞辱的憤怒聲音，“像你這種人，果然是不可能懂的！”
恙神涯持起了巨劍，睜著猩紅的猙獰雙眼，迎面向我疾奔了過來，帶著想要徹底撕裂我的氣勢。
現在的恙神涯果然不一樣了呢，從身上散發出來的澎湃力量感，還有那遠超常人的極速移動，帶起了一陣旋風向我逼近。
而我只是直起了身，面向著不斷衝近的恙神涯，抬起了區區一隻手臂。
然後，輕輕往下一劃。
是啊，我怎麼可能懂你？
我只知道，一寸後宮一寸血，但我流的可都是自己的血。
而不是牽連、犧牲無辜的人來討好一位都已經畸形變質的女人，還包裝上一層自以為感人的外殼。
在我手下劃之際，這片領域內部空間開始出現扭曲，風壓在低吟著，大氣中純粹的魔力在凝聚成形，發出了細微的顫音。
此刻猶如野獸般敏銳的恙神涯，察覺到了自己面臨的危機，數層防禦力場在間不容髮之際被他在面前張開。
“撲呲。”
下一瞬，恙神涯的右肩上卻噴出了一團血霧。
純粹魔力形成的無形利刃，割開了他張開的防禦力場，直接切中了他右肩，讓他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
可是，這並不能制止他的攻勢。
地板在恙神涯的踩踏下寸寸迸裂，他手上高高舉起的巨劍斬出的一擊，勢不可擋的命中了我的身體。
恙神涯發了下怔，可能他也沒有預料到，戰鬥會結束得如此之快。
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握緊了手中的巨劍想幹脆徹底的做個了結時，眼前“我”的身影卻消散了，讓他動作愕然的僵住了。
他的左肩，卻又被利刃切割開，血沫濺了開來。
“恙神，不知道你聽說過表演型狩獵嗎？”
聽到有人在問他問題，恙神涯驚異的抬起頭，看到在半空的我，雙腳上穿戴著一雙支撐著我懸浮的機械腿。
“鶇複製人像的虛空……還有綾瀨的機械腿……”恙神涯恍然的眯起眼仰視著我，蹙起了眉說。
無需我解釋，恙神涯就分析出了一切。
“砰”的一聲，我則又在我所吸收的虛空之中，挑選出了一把手炮，右手扣動扳機，就朝恙神涯發射了出去。
“所謂表演型狩獵，不能一槍就將獵物射殺，”而我還在自顧自解說著，“得一擊一擊，都射在非致命的部位，看獵物奔跑，躲閃，失血，做無謂的反抗，這種時候，情緒才會被調動到最大值啊……！”
那手炮射速極慢，恙神涯輕易的閃開了這一擊，我空著的左手手掌這時卻輕輕張開，又很快合上，這個動作彷彿在捏碎甚麼東西。
恙神涯全身立即劇烈的震動起來，肉眼無法看到的衝擊，加諸在他身上，宛如這一刻他全身被重物兇猛的傾軋而過般，讓他一下咳出了血。
結合我起源的聖盃之力，已經如同無聲的言靈，又如同一隻不可視之手，輕易玩弄著對手。
恙神涯發出了低沉的怒吼，渾身沾染了自己滲出的鮮血，充滿憎恨的目光徑直死盯著我，劍型虛空的飛行能力被他放出，他追逐了上來。
他身上結晶化也越來越嚴重，果然剩餘的初代病毒都被轉移到了他身上。
“我才是被神識、被真名選中的人，不是集，更不是你！”恙神涯在咆哮著。
違背了物理法則的從下往上的奮力攻勢，凌厲的劍鋒向我揮舞了上來。
這可能是困獸最後奮起的一擊，我不能不防。
魔力遵循迴路軌跡瘋狂輸送給心臟核心，如狂風暴雨的無形之刃這次全方位的打向了恙神涯。
“咔咔……”
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卻從恙神涯身上傳出。
那些覆蓋滿他周身的晶化體，居然替他承受住了這次沉重打擊。
恙神涯捕捉到了這一空隙，加快了升空的節奏，帶著必殺信念，快如閃光的巨劍狙向了我。
恙神涯嘴角，在此刻也吊起了一抹殘忍間雜著快意的微妙弧線。
他……這是在笑嗎？
“噗”的一陣利刃刺入人體發出的悶響，一條手臂沖天而起，手掌裡還握著那把漆黑如墨的巨劍。
失去了附帶王之能力的手臂，白髮男人在急速下墜，臉上還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怎麼還是不明白呢，或許也不可能明白。
在我的身邊，有多少因為大意而陷入絕望深淵的反面教材，我怎麼還可能會犯這種讓敵人有機會絕地反擊的低階錯誤？
連最後的力量都喪失的恙神涯，右臂截口血如泉湧，身上覆蓋的晶化體愈發密集，重重的摔落在了地面上，位置卻非常的微妙。
是在扶著筱宮綾瀨站著的楪祈面前，恙神涯瀰漫著血霧的眼球，掃到了這兩位女子，陷入狂亂狀態的他，探出手就想去拉楪祈的腳。
“貞德！”
我立即叫了起來，與此同時我人也撲落了下去，左右夾起了楪祈和筱宮綾瀨，就往後跳了開去。
“——咆哮吧，我的憤怒！”
隨著黑貞德急促的怒吼聲，暗紅色的火蛇立即開始在空氣中游走，迅速席捲向了恙神涯，以他身上那些醜惡的晶化體作為燃料，讓他整個人猛烈的焚燒了起來，只是……範圍會不會稍微有點廣了啊！
熊熊的復仇之炎不僅包裹住了恙神涯，還波及蔓延向了我這邊，逼迫我措不及防的繼續狼狽後退。
但是，布料以及面板被跳躍的火舌纏繞炙烤的清晰痛楚還是讓我痛得齜牙咧嘴。
“貞德小姐！你這麼燒，是想把我們也捲進去嗎！？”不僅如此，現在我們所在的整個空間也被火焰所充斥，讓我不由得埋怨出聲。
“哈啊！？”那位黑之聖女卻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發問道：“不是你打了暗號，讓我放出寶具的嗎？”
此刻我也已經無力吐槽了，這座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高塔頂層，在黑貞德火焰的劇烈焚燒下更是不堪。
這是非之地已經不能再逗留了，我們急速往出口撤退。
在耳麥裡確認了我方人員已經沒有人員遺留之後，我帶著三女逃出了正逐漸崩塌的虛空研究所。
此時在研究所的外圍，站著的都是此次倖存下來的人，全部暫時忘記了各自的身份，怔怔望著眼前發生的慘烈景象。
在人群中看到了鶇她們熟悉的身影，讓我頓時鬆了口氣，也跟著回頭望向如同積木倒塌的場景，心裡一咯噔，卻猛地想起一件事。
——似乎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見到那塊存在於櫻滿春夏，以及櫻滿真名口中的“起源之石”？
是也被埋葬在裡面了嗎？我望著那片廢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