楪祈嘴角的笑容乾淨而柔和,我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動人的一面,卻讓我滿腹疑惑。
“等等,”我的手在半空停滯住了,抬起頭望了望楪祈,問道:“這到底是甚麼?”
在即將碰觸到楪祈手上的繩結時,我居然在上面解讀到了魔性,也就是生命的氣息,這讓我遲疑了。
“這是,我的生命線。”楪祈那雙深紅色的漂亮眸子凝視著我,緩緩說:“現在,我想把它給你。”
“給我?”我不太確信的重複了遍。
“現在你的身體,已經差不多快被病毒全部吞噬,”楪祈說,“再這樣下去,你會被病毒同化掉的。”
“你是說,我就快要死了?”隱約的,我好像捕捉到了楪祈話裡的意思。
“嗯,”楪祈輕點了點頭,以往她那雙古井不波的眼睛,現在璀璨得宛如紅寶石注視著我,“所以,快點拿去吧。”
說著,楪祈還把雙手往前推了推,示意我快點接過。
此時我已經明白過來為甚麼楪祈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原來,是想來替我續個命的。
我也可以預知到,假如我接過楪祈的生命線,會有甚麼後果——這位名為楪祈的少女,就會消失在我的面前。
雖然我已經知道這位少女的身份,只是一個為了讓櫻滿真名復活之後可以充當容器,而製造出來的複製人。
可她並沒有錯,也有生存下去的權利,我也不會卑劣到為了自己活下去,去剝奪屬於她的這份權利。
何況,這位少女看起來比櫻滿真名實在順眼太多了。
“請容我拒絕,”我伸出去的手,在這時反而縮了回來,然後搖了搖頭說,“我不能,也無法接受你的好意。”
“為甚麼?”楪祈詫異的睜大了眼,不解的望著我,“難道你不怕死嗎?”
“怕啊,怕得要命,”我坦然道:“可是,我也不至於為此去傷害對我施以好意的人,這是我的底線。”
“那你是打算放棄綾瀨,還有那位貞德小姐了?”楪祈訝異的問。
“不,”我又搖了搖頭,“只是有些人,還是得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守護,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楪祈眨動著眼睛,眼神閃爍不定的盯著我。
我則一邊說著理所當然的話,一邊用帶有黑色印記的右手,去觸碰自己的身體,在此時此刻,我開始試圖去感知自己的虛空。
直覺告訴我,這已經是我最後的希望。
手,卻甚麼都沒有捕捉到。
沒有,沒有抽取出應有的虛空。
而且就連雪之下姐妹都可以順利抽取出來的虛空,在我自己身上卻甚麼都沒有探索到。
等等,我是不是忘記了甚麼關鍵的事?
我猛地回想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那是在一間燈光昏黃的房間內,臉上掛著殘忍笑容的女英雄王,把愛因茲貝倫的小御主那顆原本是充當聖盃核心的心臟,用不可描述的手段埋進了我的身體裡,粗魯的取代了我本來的心臟。
換句話說,我現在的心臟,壓根就不屬於自己,還哪來的虛空?
如果是,也只會抽取出屬於伊莉雅的虛空。
意識來到這裡,胸腔內那顆臨近靜止的心臟,卻在此刻猛烈的跳動了起來。
籠罩住我和楪祈的光帶,卻在這時飛快消逝,眼前的少女也在緩緩閉上了雙眼,稜角分明的晶化體,又層層掩埋住了我們。
“啪嘰”一聲,我卻開啟了潛藏在我身體中魔術迴路無形的開關,魔術迴路裡的魔力,頃刻間都逆流向了我的心臟。
“Crevasse。”
此刻重要的已不是甚麼魔術語言,而是與聖盃共鳴的心。
幾乎掩埋了我整具身體的晶化體,在我吐出字眼時,開始寸寸斷裂,像玻璃渣一樣從我身體剝離掉落。
是的,那層厚實的晶化體是被我直接破壞掉,而非吸收。
這就是我所擁有的虛空的力量,也是許願機——聖盃的力量。
就在我想抽取出自己虛空那一瞬間,我終於觸控到了自己無法抽取出的心靈形態。
準確來說,應該是伊莉雅的心靈形態,那是隻需消耗自身魔力,就可以達到許願機機能的聖盃形態。
自己對自己許願這種事,再簡單不過了。
只是不知是結合了我的起源,還是被我身體中的黑泥所汙染,這座殘缺的虛空聖盃,只能起到破壞以及毀滅的負面機能。
而且從目前來看,明顯也支撐不起需要耗費龐大魔力量的魔術工程與儀式。
依附在我身上的楪祈,也享受到了同等的待遇,覆蓋在她身上的紫色晶化體,也在嘩啦啦的剝落。
楪祈發出一聲嗚鳴,醒了過來,正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而後,她卻發覺自己正以一種十分不雅的姿勢掛在我身上,那是櫻滿真名在央求我之際,自己掛上來的。
楪祈臉頰因為羞澀一下子變紅了,鬆開了手就想逃開,卻又被我一把擁住了。
“為了慶祝我們能活下來,這個時候,就來個純潔的擁抱吧。”我厚顏無恥說道。
楪祈的身子頓時像是僵住般,任由我抱了一小會,我才鬆開了明顯受驚的她,也不知這樣的安慰方式有沒有效。
我再仔細的打量了下這位少女,眼眸清澈,嬌豔的小臉緋紅,身上也沒有了我厭惡的氣息,看來櫻滿真名的靈魂已經從她身上被徹底剝離了。
我這才把目光放到了那邊的戰場上。
眼見的地面現在已經成了一片焦土,空間裡還能感受到熱氣,那是黑貞德火焰焚燒過後留下的痕跡。
而黑貞德本人,還在與陷入了癲狂狀態的恙神涯全力對峙著,只是那咬牙切齒的狼狽模樣,看起來卻已應付得頗為吃力。
這女人,剛剛該不會是自爆過了吧?
殘破不堪的史代納,機身上卻覆蓋著厚厚一層的紫色晶化體,被固定在戰場的一旁動彈不得。
我吃了一驚,立即跑近過去,躍上了史代納的機身,清除了那些晶化體弄開了駕駛艙的門,把陷入了昏迷的筱宮綾瀨抱了出來。
似乎是因為史代納受到了過於沉重的打擊,導致坐在裡面的筱宮綾瀨也受到了衝擊。
被我抱出駕駛艙的她,面色還因為痛楚在扭曲著,呼吸也顯得急促而紊亂,額邊甚至還殘留有血跡。
看到筱宮綾瀨這樣子,我的眼睛不自覺眯了起來。
這個好事的傢伙,明明我已經叫她先逃離這裡了,還是偷偷繞了回來,這種不合時宜的倔強真是讓人拿她沒辦法。
“綾瀨,她沒事吧?”楪祈在這時也奔了過來。
“應該只是暈過去了,”我語氣平靜的答了句:“麻煩你先幫我照顧下她。”
把筱宮綾瀨暫時拜託給了楪祈,我才重新轉過了身,看向了戰場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