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俾斯麥來說,這只不過是在這片遼闊冰海中航行或停泊的又一天。
清晨,醒來,去確認船上各處設施以及裝置的情況,檢查它們在低溫環境中是否還能正常工作,以前這種活計都是由周揚親自去做。
現在他失聯了,於是俾斯麥很自然的接過了這份職責。
“美因茨,今天由你帶著Z1去避風港外面巡航,注意風雪天氣時的保暖。還有齊柏林,辛苦一下,艦載機的操縱務必要跟上,你是我們唯二的空中力量。”
“逸仙小姐,今天可以試著煮一些湯嗎……我的廚藝不精,但是我相信,這種寒冷的天氣,喝湯的話會讓大家都舒服一些的。”
“易北,不要在甲板上胡鬧了,指揮官不在,你知道我的性格,比他更嚴厲的,明白嗎?”
一條條指令有條不紊的從俾斯麥的口中發出,船上的艦娘們過得忙碌且充實。
吃過早飯之後,俾斯麥來到了領航室,北方聯合只有夏天和冬天這兩個季節,白晝越來越短,風雪瀰漫不停,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
如之前的日子一樣,天城早已經在那裡等著她。
“早上好。”
“早上好。”
簡單的互道早安過後,俾斯麥坐到了天城的旁邊。
兩人的面前,鋪著一張由天城親手繪製的海圖,作為軍師,她幾乎將一路航行過來的海域環境都記在了腦海。
“我簡單的推算過了,按照北方聯合的氣候,以及風速,雪花大小種種參照條件——下雪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五天,到了那時,風雪將會停下。”
俾斯麥心中清楚,天城這是在告訴她,初櫻號何時可以再度啟航。
有時候她很佩服眼前的這位狐娘,同為周揚的戀人,她的智商真的很高——
起碼,俾斯麥自認為還做不到,在這種環境下還能冷靜的運用種種資料進行計算,這涉及到領域可不止是數學而已。
於是,她繼續問道:
“那路線呢?”
天城捂住耳朵想了想,這種小動作,是她陷入深思時常有的:
“不用考慮路線,只需要以這一點——”
說著話的同時,天城在海圖上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圈,手指點在正中央:
“以這裡作為原點,進行大規模的搜尋。”
“你我都清楚,主上他不是那種會停留在原地不動的人,但我們的速度並不相同,這裡面的時間差將會是關鍵。”
俾斯麥對天城的推算過程並不感興趣,她是務實的鐵血艦娘,知道結果就已經足夠。
這也是一種信任,她信任天城的判斷。
“如果中間碰到北方聯合的艦娘怎麼辦?”俾斯麥又問,其實她心中早有答案。
“能交流的話最好,我們說明自己的來意,必要的時候——或者遇到對方頗具敵意的情況,那就只好展示武力,你也清楚,她們才是對這片冰海瞭若指掌的人。”
兩人又簡單的聊了會兒,早上的碰頭會就算結束了。
至於是否擔心周揚……俾斯麥並不如何擔心他,她明白的很,自己的那位戀人,發作起來不把整片冰海攪個天翻地覆都算好的了,她只是很想念周揚。
想要儘快的與他匯合,這就是俾斯麥,還有所有同行艦孃的心願。
為了保證大家在搜尋行動來臨前保持好狀態,俾斯麥,天城,還有逸仙,三個人每天晚上都要在船上轉一圈。
讓那些躁動中的驅逐艦少女們停下來,也勸告那些喜歡熬夜的艦娘們早些睡覺,這是每天的最後一項工作。
這之後,三人還會簡單的碰個頭,也不做甚麼,就是單純的聊聊天。
“離我們從港區出發,過去多久了?”俾斯麥問。
“兩三個月了。”天城回答道。
“這麼長啊……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北冰洋的魚類肉質鮮嫩,可以的話,到時候帶一些回去吧,我想,指揮官應該會喜歡。”逸仙則喃喃的說。
她們一齊看向遠處,冰海依舊寂冷,對周揚的思念卻在無聲中悄然蔓延。
只有分別,才能深切的體會到,她們在心中到底有多重視那個人。
可以說,這趟旅程,在某種程度上也改變了三人性格中的一部分。
以前的時候,不管是俾斯麥,又或者逸仙與天城,在自家姐妹裡面,都不算是太主動的型別。
俾斯麥不擅長表達感情,逸仙溫潤而含蓄,就連身體變好之後的天城,也比幾個看見指揮官就開始發○的狐狸妹妹們要保守一些。
溫存也好,或者就是單純的相處也好,一般都是周揚主動,她們被動——
但這份觀念已經要轉變了。
三人心中都有著同樣的想法,卻都心照不宣的不說出來:
等到和周揚匯合的那一天,一定甚麼都不做,狠狠地榨他一整天。哪怕最後被反殺也無所謂,反正那一天,他休想從房間裡離開。
誰叫他自顧自就失聯這麼長時間的?
還是,要多多把握當下才行啊。
只是事情的發展,並不總會如人預料那般順利的進行下去,起碼現在的俾斯麥完全沒有想過:
在不久後的未來,自己會獲得那種……堪稱恐怖的力量。
………………
極地要塞,深層區域,“關押”著阿芙樂爾的逆轉之塔。
“足夠了,停下吧。”
捋了捋身後的一頭銀髮,阿芙樂爾輕巧的向後跳開一步,額頭上有幾顆細小的汗珠掉下,那之後,她深深的呼吸。
伴隨著這個動作,渾身上下的汗水立刻泉湧而出,把她一絲不掛的美麗身軀打溼地像是剛從水中爬出來一樣:
“你……不是普通的人類啊。”
在她的對面,周揚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將巨劍平舉,眼睛眨也不眨,完全鎖死了她的一切行動軌跡。
五分鐘前,站起來的阿芙樂爾,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突然向他發動了攻擊。
不用艦裝,只靠雙手,她化掌為刀,以很傳統的北方聯合式格鬥技巧,與周揚纏鬥在一起。
手刀硬接鋼鐵,阿芙樂爾的表情都不曾出現任何變化。
這讓周揚心中很是驚訝,要知道,自己使用的巨劍形態八方,可是用“神”的合金鍛造出來的,專門狩獵大型海獸的武器啊。
蘇維埃同盟則拔槍四顧心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幫誰才好,漸漸的,她的暴躁脾氣也上來了,對著天空放了一槍,兩人這才各自跳開一步。
“阿芙樂爾同志,我需要一個解釋。”
同盟冷著聲音說:
“還有……顧問同志,你也冷靜一下,你還留有餘力,別傷害到她……”
周揚也不想讓自己的新戀人難做,他很果斷的將八方放下,身體微微向前,略微擋在蘇維埃同盟的身前:
“果然,和我想的有出入,你其實完全沒受傷。”
“阿芙同志,我還以為你是被海獸的負面情緒影響了,現在看來,多年前的那場戰鬥,隱藏的秘密可遠不止於此。”
“所以,我們能夠好好談談麼?再次介紹一下,我是目前擔任北方聯合顧問一職的周揚。”
阿芙樂爾看了看周揚,眼神又從蘇維埃同盟的身上劃過。
沉默了很久,她點了點頭:
“好吧。可以談。就在這裡,還是去上面?”
“上面吧。”蘇維埃同盟說:
“我剛剛開了一槍,同志們聽到動靜,馬上就會趕來的。”
嗯了一聲,阿芙樂爾立刻就走,她光著腳丫子走在寒冷的地面上,似乎並不會感到任何不適。
結果,走了沒多遠,周揚就皺著眉叫住了她:
“阿芙樂爾同志,你打算保持著一絲不掛的狀態,就這樣上去嗎?”
好吧,其實在剛剛的戰鬥中周揚就想說了,咱們可以打,但是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完全進入戰鬥狀態的周揚自然可以無視這些負面影響,但現在既然大家停手了,他覺得還是提一句比較好。
結果阿芙樂爾卻大大咧咧的轉過身,笑道:
“怎麼,沒見過姑娘不成?身體不過是外在哦——?”
周揚也不答話,就這麼徑直的盯著她看。
阿芙樂爾叉著腰,挺了挺胸,被汗水浸透的肌膚反射著微光的色澤,顯得格外美豔動人。
於是周揚繼續盯著她看。
保持著這個姿勢過了許久,阿芙樂爾的表情漸漸的從無所謂,開始變得侷促,最後終於不安了起來,捂住胸口:
“還看?還看我繼續揍你了!”
周揚與蘇維埃同盟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他把自己的大衣脫下,走上前去,給阿芙樂爾披上:
“我不知道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但我畢竟是個男人,阿芙樂爾同志。”
“我知道了,真煩人啊你!”
紅著臉抱怨了一句,阿芙樂爾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默默的向前走去。
跟在她的身後,同盟小聲的對周揚說:
“終於有點以前的樣子了……總之,等會兒再慢慢聊吧。”
………………
以前的阿芙樂爾是甚麼樣子?
坐在沙發上,同盟眨了眨眼睛,銀色的睫毛閃動著,她翻找著自己記憶中的遙遠角落。
記憶中是陽光,未凍的海洋,陽光下的雪地。
那時候的阿芙樂爾,帶著哥薩克帽,披著大衣,踩著長靴,一顰一笑之間充滿了美麗的斯卡夫風情。
還有兩束樸素的麻花辮,配合上湛藍色的眼睛……說她是整個北方聯合最溫柔,最熱情的姑娘也不為過。
想到這些,同盟又抬起眼睛,看了眼前的阿芙樂爾一眼。
她翹著腿坐在對面,以一個很豪爽的姿勢仰頭灌著烈酒:
“甚麼啊……你們打算獵殺利維坦……給那頭鯨魚取了這個名字啊?”
“別逗我笑了,就算我加進去,也不是它的對手,早點放棄,明白嗎?”
房間裡面擠滿了聞訊而來的北聯姊妹,有些人不認識阿芙樂爾,比如蘇維埃貝拉羅斯,她在一旁觀察著這位前輩。
有些人則是阿芙樂爾的老朋友,比如甘古特,比如摩爾曼斯克。
就連正在修養狀態中的大齡美少女,整個北方聯合資歷最久的艦娘之一,水星紀念,也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我說,阿芙,你把自己關在地下這麼多年,到底在搞甚麼名堂?”
“你知道不,我可是受傷了哦,直到現在還沒有好哦,這麼多年沒見過的老朋友了,你就不關心關心人家嘛!”
出乎周揚意料的是,水星紀念是個相當活潑的少女……姑且算她是少女吧,反正不僅活潑,而且可愛。
這姑娘一直在阿芙樂爾的身邊叭叭個不停,完全看不出哪裡有前輩的風範。
“水星紀念是同志這個樣子的,你別在意。”
同盟捂了捂臉,對著周揚提醒道。
“……她的原型艦得是三笠那個年代的了吧?”周揚小聲的說。
“倒也沒錯,你還認識三笠?”
“整個重櫻的艦娘都在我的港區生活。”
阿芙樂爾並沒有理會水星紀念,而是撇了撇嘴,把她推開:
“一邊去,幾十年沒見了,還是這個德性。”
“阿芙……你變了,我們可不止是同志,更是在困難時期睡過同一張床,一起互相扔枕頭的的好姐妹啊!”
很快的,在場的艦娘們就發現了阿芙樂爾身上的變化。
除了喜歡喝酒這一點沒變之外,阿芙樂爾比以前更加冷硬,更具有攻擊性,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做出一個回答。
“人到齊了,阿芙爾樂同志,你能告訴我們……你到底經歷了甚麼嗎?”
同盟站起身,眼神有些嚴肅:
“你自己也能感覺到,現在的你,和從前的你,從性格上講完全是兩個人……這麼多年了,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的交流,沒錯吧?”
“……你也變了啊,同盟,以前的你是很溫柔的型別啊,這話明明該由強硬派的羅西亞來問才對。”
笑了一聲,阿芙樂爾環顧四周:
“之前不和你們說的原因很簡單,是為了保護我自己。”
“而我把自己關起來的原因也很簡單,那是為了保護你們。”
“喂……META化,同志們,你們聽說過這個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