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周揚和同盟換了個姿勢,由他抱著同盟。
兩人幾乎是一塊兒醒來,看著對方初醒時的睡顏,又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笑聲。
周揚到底是沒忍心真的把同盟收拾一整夜,差不多了,也就放她去睡覺了。
至於同盟,倒是在起床之後抱怨道:
“我畢竟是第一次,你還真的就一點情面不留,現在我渾身像是要散架了一樣……也幸好那麼丟人的樣子,只有你才能看得到。”
總之,同盟昨晚上嬌媚無比的姿態是否會被其他人看見,這個話題暫且不討論,周揚是趁著早上大家都清醒的時候,向著同盟問出了他一直有的疑問:
“所以,到底是甚麼原因導致了你的性情發生改變的?”
“我聽政委同志說,你以前是……很溫柔的那類艦娘。”
好像不經意之間就賣掉了羅西亞——算了,羅西亞肯定不會在乎這種事情的。
下一秒鐘,周揚聽到了同盟的冷笑。
“羅西亞……?啊啊,政委同志最近話變多了啊。”
擺了擺頭,同盟像是壓抑下了甚麼一樣,看著周揚:
“你先和我說說你之前的猜想?”
“我以為你是在那次戰鬥中艦裝被海獸的負面力量影響了,從而導致——”
“那還真不至於。”
同盟說,她走到窗邊,將窗簾拉上……外面的天氣還是風雪瀰漫,一片白茫茫的狂風暴雪,看了教人心生煩躁:
“只是純粹的要強而已。”
“既然有一個困難的目標在等著我們去達成,所以,再採用溫柔的行事準則就不可取了,而且……我畢竟是個艦娘。”
“沒有了艦裝可以使用,我若是還保持溫和的性子,豈不是連戰鬥的意志都要失去了嗎?”
“換個話題,假如我的艦裝真的如你所說,被海獸的負面力量影響,你會做出甚麼選擇呢?”
轉過身來,同盟定定的望著周揚,似是在期待著他的回答。
周揚聳了聳肩,眼神向著門外看去。
巨劍形態的八方,就放在門外邊:
“當然是處理掉了,我有這方面的經驗。”
這話說起來輕巧,卻只有周揚才明白,比起有形態的海獸,那種縈繞在艦裝之上的負面惡意對付起來才棘手。
倒不是因為力量的緣故,純粹是必須得保護好受傷的艦娘。
同盟沒說甚麼,只是走到周揚身邊,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耳邊吐出溫熱的氣流:
“我明白你擔心我,可我還沒那麼脆弱。”
周揚握住了她的手,他感覺到同盟似乎有話想說。
果不其然,猶豫了很久,同盟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樣:
“不過,我們北方聯合或許有一位艦娘,很符合你說的情況——但是,她的處境很特殊——”
周揚心中一動:
“誰?”
“一位在歷史上鼎鼎大名的艦娘,她的原型艦,是阿芙樂爾號輕巡洋艦。”
周揚立刻就明白了過來,阿芙樂爾號輕巡洋艦,許多年前,這艘戰艦在風雪瀰漫的十二月見證了歷史,它的炮聲也帶來了新的黎明。
“你詳細說說。”
略微沉吟了片刻,蘇維埃同盟慢慢的講述起來:
“說來慚愧,當初關押你的牢房,嚴格來說都起不到甚麼關押的作用……但是阿芙樂爾不一樣,自許多年前,那場與利維坦的戰鬥過後,她突然性情大變。”
“原本熱情開朗的她變得冷酷,還要求我們立刻將她關押起來,我們當時完全搞不懂甚麼情況,但她的表情非常嚴肅……”
“沒有辦法,在極地要塞建成之後,我們按照她的要求,往地下修建了一座逆轉過來的塔,阿芙樂爾直到現在還待在裡面。”
“每個月我們會去找她一次或者兩次,嘗試著和她溝通,或者給她送去一些生活物資……”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在那逆轉的塔裡,阿芙樂爾依然沉默著待在其中,不與我們做任何實質上的交流。”
周揚越聽越驚訝,他實在沒想到,北方聯合還藏著這麼一位人物。
“帶我過去。”
他立刻對同盟說:
“還有,關於之前的那次戰鬥,把細節都說給我聽,越詳細越好。”
同盟認真地點了點頭。
拉鋸了好久,一點點的加深了對彼此的瞭解,終於確定了關係的周揚與同盟,在這個清晨,本來該是有一段很甜蜜的溫存時間的。
但兩人偏偏又不是那種貪戀溫柔之鄉的性格——等到正事做完,想怎麼膩歪怎麼膩歪,就是天天從清晨到深夜都持續不斷的那啥都行。
這是他倆的共同想法。
拉起周揚的手,同盟和他一起走出了房間,周揚把昨天用來給同盟的做艦裝檢修的工具包給背上,同盟則替他把八方拎在手裡。
這陣仗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要見阿芙樂爾,倒像是要去做了她。
在路上的交談中,周揚之前的另一個疑問,同樣得到了解答。
“你說利維坦的智慧顯得不正常,與它的力量不符合?”
“——呵,我想,這個問題,我應該是有資格回答的。”
自信的笑了笑,同盟開口道:
“那傢伙的眼睛,你知道為甚麼瞎了一隻,我的艦裝,當時為甚麼又會受損那麼嚴重麼?”
“是吧,答案已經就在你的眼前了。”
周揚的腳步停滯了下來,在偌大的極地要塞內七拐八拐,不知道開啟了多少道厚重的鐵門,在通往地下的通道面前,他看了看身邊的愛人:
“……你別告訴我,當時是你給它的眼睛弄瞎的。”
“是。我想的是一換一,結果只傷到了它的一隻眼睛。從那時起我們還遭遇了幾次,給我們的印象就是,它明顯的變蠢了不少。”
“這樣。空有一身暴力,但是在心智上比普通海獸強不了多少的東西麼——那就好解決了。”
同盟說這話時顯得很輕鬆,殊不知,周揚的心中已經掀起了一陣巨大的波瀾。
他用力的捏了捏同盟的手指:
“少做那種事情。”
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明白,利維坦也好,“神”也好,這種級別的海獸,到底會給人帶來多麼巨大的壓力。
而同盟面對它,不僅沒有退縮,而是以一種強硬的姿態突擊上去了,甚至還取得了如此驕傲的戰果。
身軀宛若山一樣龐大的超巨型鯨類海獸,它的對手,卻僅僅只是十幾人的北方聯合艦娘。
光是想想,都能感覺到當時的情況有多麼危險。
“怎麼,在為我擔心麼?”
同盟亦笑著握緊了周揚的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現在有你在我的身邊,再和那東西硬碰硬一場,我可不會懼怕的。”
話音落下,同盟啟動了牆壁上的某個開關,將那通往地下的閥門開啟。
灰塵撲面而來,她轉了個身,扯起斗篷,把自己和周揚都一起蓋住:
“先通風。上次來還是一個月前。”
黑峻峻的洞口之中,狂風突然呼嘯,像是從深淵中撲面而來的刺耳風聲,伴隨著冰渣,塵埃,把同盟的斗篷吹得呼嘯不止。
陡然間,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悄然爬上了周揚的心頭。
摟著同盟的腰,他悄然的調整著身體的狀態,讓肌肉與心臟都興奮起來。
待到那風聲停下,通道中亮起了一盞又一盞的燈,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條蜿蜒向下的道路。
“這也是阿芙樂爾的要求……她說,這樣的路,必要的時候可以輕易的封死。”
同盟解釋了一句:
“我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個甚麼想法……”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周揚走在前頭,同盟跟在他的身後,道路延伸了很長的一段距離,似是已經抵達了極地要塞的地下深處。
門,又是一扇門,比之前見到的所有門都要厚重,在門口堆積著大量的密封儲存的生活物資,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
“阿芙她從來沒有出來取過,就算我們在門外呼喚她,她也最多隻是簡單的回應一句——”
“說了甚麼?”
“讓我們立刻離開。”
聳了聳肩,同盟站在那扇門的外面,高聲喊道:
“阿芙樂爾同志!我帶了一位你絕對意想不到的客人來見你,請相信我,他絕對可以幫助到你的!你可以見一見我們嗎?”
沒有回應。
“你看吧,她就是這樣。”同盟說。
於是,這次是由周揚自己去“敲門”。
“別說那麼多,我的建議是強行闖進去,把我的劍給我。”
“你要做甚麼?”
“砸開它。”
心中危險的直,不安的感覺都愈發強烈,門後一定有甚麼東西在等著自己,不管那是不是“阿芙樂爾”,周揚都打定了主意,必須要進去看一看。
面對這樣的周揚,蘇維埃同盟選擇了信任。
就像是當初聽從阿芙樂爾的要求一樣,從戀人的角度也好,從同伴的角度也好,周揚便給同盟帶來了一種絕對的信任感:
他不會害阿芙樂爾的。
將巨劍形態的八方握在手中,周揚讓同盟離遠,而後,用那巨大的鐵塊砸在眼前的大門之上。
震耳欲聾的聲線伴隨著砂土落下,反震的感覺讓他的小臂微麻。
“……她到底是在做甚麼?門被鐵水焊死了?”
“這——我們並沒有試著強行開啟過它,在設計的時候其實是有開啟機關的,好像也是被她從裡面破壞了。”
“繼續。”周揚說。
突然間,一個有些夢幻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門,從另一端傳過來,同盟的神情精彩無比,她怔怔的看了周揚一眼。
“……阿芙樂爾,說話了?”
那個聲音是這樣說的:
“夠了。”
很流利而清亮的俄語,聽起來像是介於少女與大姐姐之間的聲線:
“有甚麼話,就在外面說吧,別破壞這扇門。”
周揚卻根本不聽她的話,八方繼續揮斬而下,這次他尋找到了一個很好的角度,在那扇門的中間砸開了一個能夠允許他透過的缺口。
“別說傻話了。”他放大了音量:“阿芙樂爾同志,你知道你現在的情況有多麼危險,我但願你不是像之前的同盟同志一樣嘴硬。”
門那邊沉寂了片刻:
“男人——?”
聽的出來,阿芙樂爾好像已經不再冷靜了。
“請稱呼我為周揚同志,或者顧問同志。”
這樣說著,周揚將八方提在手裡,率先的走了進去。
入眼是一片黑暗,靠著一絲從外面透進來的微光,還有昏暗空間中的折射,他看清了門裡面的景象——讓他永生難忘的景象。
逆轉的塔,從上而下,層層疊疊的螺旋臺階一直延伸到極低的位置。
在塔的頂端,有個凸起的小平臺。
一共五條粗糙的鎖鏈,從塔壁之上延伸到那平臺之上,它們分別鎖住了一位艦孃的脖頸、雙手,還有腳踝。
那位艦娘抬頭向上望去,隔著漫長的幽邃空間,與周揚目光相接。
該怎麼形容她呢……那就是阿芙樂爾,她坐在地上,銀色的長髮扎著麻花辮,湛藍色的瞳孔平靜的像是湖水,像是一位被囚禁在此處的公主。
讓周揚意外的是,也許是在這裡獨自一人待了太多年頭,阿芙樂爾的原本的服裝早已經腐朽,變成了掛在身上的幾絲碎布條,連遮住敏感部位這個作用都起不到。
換句話說,阿芙樂爾,在他面前完全是坦誠相待的狀態。
“阿芙樂爾同志,您這是在做甚麼!”
稍後進來的同盟亦震驚於此,她立刻順著那臺階一躍而下,拔出手槍,就要對著那些鎖鏈扣動扳機。
“省點兒力氣吧,同盟同志。”
阿芙樂爾輕輕的說。
只是手臂稍微掙了一下,項圈上的鎖鏈也好,手腳上的鎖鏈也好,一齊應聲而斷,這些起碼一臂粗的鐵鏈,在阿芙樂爾的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樣。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並沒有展開艦裝。
“都說了,不要……過來。”
抬起眼睛,阿芙樂爾看了同盟一眼,站起身,臉上露出格外苦惱的表情:
“而且還帶著我不認識的人……”
“怎麼……就是不聽勸告呢?”
周揚早已將同盟護在了身後,阿芙站起的時候,他心中的危險預警,猶如山呼海嘯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