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暫時沒了動靜,這沉默保持了很長時間。
蘇維埃同盟見狀,倒是說起話來:
“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你放心啊,我的身體情況我自己最瞭解,真的沒甚麼要緊的……呀——你突然摸我的脖子做甚麼?”
同盟立刻轉過頭來,看見的是鐵青著一張臉的周揚。
他現在的臉色,比上次兩人舉著武器對峙時更可怕,同盟便能感受得到,周揚正在生氣。
“你這是怎麼了——?”
她小聲的問。
“我應該之前就強行把你拉過來的,簡直是胡鬧——聽著,同盟,我比你自己還了解你的艦裝情況——你知道自己為甚麼還能保持清醒嗎?”
同盟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只是不能按我自己的心意展開而已,我就知道這些,怎麼了?”
“一顆螺絲。”周揚說,他把手放在同盟的脖子上,然後慢慢的向下,直到深入那殘破艦裝中間部位:
“它以一種恰到好處的方式卡在了你的艦裝核心上,讓整個艦裝維持著一個危險的平衡。”
“你以為自己沒事,是因為這脆弱的平衡依舊存在。”
“但是如果我現在稍微動它一下……或者是你自己因為其他的原因使用暴力,即便你不展開艦裝,到時候也一定會發生可怕的事情,明白嗎?”
運氣,一個很虛無縹緲的詞語。
同盟幾乎是周揚見過最幸運的艦娘,那次戰鬥給她帶來的後遺症根本不是“沒辦法展開艦裝”這種小兒科的事情而已,而是完全的破壞了它。
僅靠一點點微弱的平衡在運作,讓同盟保持健康而活力的度過了這麼多個年頭。
中間稍微出一點差錯,那麼周揚只會見到和當初天城一樣,陷入深度昏迷狀態之中的同盟——不,情況甚至會比那更糟糕。
“所以,你說的可怕的事情,是指甚麼?”
同盟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她以一種無所畏懼的姿態看著周揚,往前伸出手,拿過酒瓶,剛想喝一口,就被周揚劈手奪了過去。
柳眉一豎,同盟就要生氣。
從北方聯合的艦娘手中搶走酒瓶,不要太搞笑。
可是,看到周揚毫不退縮的眼神,她還是軟了下來。
她心裡清楚,眼前的男人,正在關心著自己,那種關心完全不帶任何的其他情緒,就是純粹的在為她的安危而牽掛著——
也是這個瞬間,同盟的心動了一下。
“別讓我把話說的太明白,那樣會很難聽的。”周揚小聲的說。
他把同盟的大衣撿起來,披在她的身上,聲音也變得更加輕柔:
“坐這裡別動,我出去一下。”
“好。”同盟亦小聲的回答道。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周揚因為壓力而顯得有些疲憊的背影。
這很奇怪,和其他所有陣營的艦娘類似,同盟她們基本上不會和人類有任何往來,也不喜歡和他們有交流。
就連生活物資,也是靠拉沃斯當初留下的某種技術製作的,並不需要定期去補充資源。
可是周揚不一樣,見到他的時候,同盟總是開心的。
就像世界上的人類那麼多,對她而言,周揚是唯一正確的那一個。
以前同盟也納悶於自己為甚麼會產生這種情緒,可是,在看到他離去背影的時候,她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了一樣。
“周揚……你甚麼時候回來?”
她情不自禁的開口,呼喚道。
“五分鐘。”
周揚向著她擺了擺手。
走出房間門外,下意識的往褲兜裡一摸,這才鬧明白自己是在北方聯合,煙盒沒有,打火機也沒有。
其實這會兒的周揚已經不怎麼抽菸了,港區的艦娘們不喜歡他這個壞習慣,於是周揚就儘量的控制著自己。
他又一次的焦慮了,焦慮於同盟的艦裝情況。
搓了搓臉蛋,周揚在幾秒之內就完全振作了起來,他這個人從來不會輕易認輸,或者說一輩子也沒認輸過哪怕一回。
“靈敏,過來!”
向著遠處的拐角喊了一聲,扎著金髮雙馬尾的少女立刻冒出了頭,再一路小跑了過來:
“顧問同志——不,周揚師傅,您不是讓我在旁邊等著的嗎?”
“之前是擔心會有意外情況,現在意外倒是沒了,事情卻變得更棘手——簡單來說,我需要你的幫助,你在機械與工程學上很有天賦,現在是讓它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何止是有天賦,在周揚看來,靈敏簡直是不世出的天才。
這少女都不是維修艦,只是驅逐艦而已,但她對機械結構的敏感程度,幾乎和明石與女灶神那樣的維修艦娘不相上下。
假以時日,並且耐心教她的話,或許能成為類似於夕張與明石那樣的多面手吧。
換句話來說,現在的靈敏,在理論上還是一塌糊塗的,只是單純的有那個天分而已。
聽到周揚這麼說,靈敏可愛的小臉立刻板了起來,立正,站好,對著周揚敬了個禮:
“……報告!靈敏會竭盡全力的!”
“走,跟我進去。”
摸了摸靈敏的頭髮,這少女被同盟安排給周揚當助手有段時間了,現在,她即將輔助周揚,進行一項工程浩大,且困難的工作:
完全清理蘇維埃同盟那破損艦裝中的廢棄部分,並且換上臨時搓出來的加固材料。
雖然,她的艦裝在這之後還是不能展開,但是起碼以後性命無憂了。
至於艦裝重構甚麼的,那種事情可能得等到回到港區,和明石她們共同研究吧。
就這樣,蘇維埃同盟的房間大門一直緊閉。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半天……一整天。
時間漸漸的過去,到了很晚的時候,靈敏已經累的睡了過去,被周揚抱到了同盟的床上休息。
而他,還在進行著工作的收尾環節。
破損的艦裝看起來比之前順眼了許多,起碼不再有那種殘敗的形象,艦裝之龍的骨骼也被完全的清理與加固了一遍。
現在,周揚正在做的,是用自己絕對穩定的雙手,把卡在同盟艦裝核心中的那顆螺絲給取出來。
“你別動。”
聲音聽上去冷靜無比。
“我都沒有緊張,你緊張甚麼?”
可同盟心裡是清楚的,表面上周揚看上去越冷靜,其實他越是倍感壓力。
“閉嘴吧你。”周揚瞪了她一眼。
“呵呵,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認真的時候這麼可——啊!——怎——怎麼回事?”
話還沒有說完,同盟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陡然間輕鬆了不少。
扭過頭來,她看見的是神情疲憊的周揚,手裡正捏著一個長度大約是十厘米的螺絲。
在同盟最意想不到的時間,他把那顆螺絲給取了出來。
也因此,同盟完全沒感受到甚麼不適的症狀。
緊接著,周揚又遞過來一塊銀白色的金屬:
“這東西叫做精英損管合金,以前和你說過的……你知道它的效果有多強,也知道怎麼使用吧?”
“不過有些可惜的是,以你現在的情況,只能讓你的艦裝維持穩定,想要修復,那做不到的。”
周揚的聲音越來越小,往後倒退了幾步,然後慢慢的坐了下來。
他低著頭,聲音中是掩蓋不了的疲憊之意:
“真是的,累死我了……我坐會兒。別搭理我。”
同盟心情有些複雜的看著周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微涼的金屬薄片。
最終,她還是選擇把金屬片貼在了自己破損的艦裝之上。
北聯的艦娘們不講究推推辭辭那一套,接受幫助,回饋善意,很自然不過的行為。
一陣柔和的白光閃過,同盟感覺自己身體暖洋洋的,以前她受傷之後總覺得冷,因此,哪怕是在室內,她也習慣穿著厚厚的大衣。
這種溫暖的感覺,已經很久不在體會過。
過了差不多兩分鐘,同盟站了起來,大衣滑落,她走到周揚的身邊,撫摸著他的額頭。:
“睡了啊這是?”
“別鬧,還沒呢。”
兩人像是老夫老妻一樣的交流著,愛作弄人的妻子,和正經的丈夫。
周揚把她的手撥開:
“明天晚上我再來給你最後檢查一次,看看你的恢復情況,基本上沒甚麼問題的,你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就這些吧。”
那之後,他就坐在椅子上,徹底的睡了過去。
同盟又好氣又心疼的看著他,想了想,同盟簡單的披了件衣服,先出去把在外面等候了許久的羅西亞與貝拉羅斯叫進來:
“你們去看看靈敏,她累了,睡著有一會兒了。哦,記得給她洗個澡。”
“那顧問同志呢?”
“我親自來看顧。”同盟說。
羅西亞與貝拉羅斯對視了一眼,並沒有敢多說甚麼廢話,免得同盟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杆步槍指著她倆開罵。
這太明顯了,即便是羅西亞這樣情商不太高的艦娘,也知道,此時的同盟千萬惹不得。
靈敏被接走之後,同盟去把房間裡面的空調溫度調的更高了一些。
她再去把周揚扶起來——並沒有讓他直接去歇著,而是抱著他走向了浴室。
“髒兮兮的,你也得洗澡啊。”
這樣說著,同盟把周揚身上的諸如背心甚麼衣物都扯掉,扔到一旁,浴缸裡面放滿了熱水之後,自己先跳進去,再讓他躺在自己的懷裡。
這中途周揚短暫的醒了一次,回過頭來,看著同盟:
“你做甚麼?”
聽聲音還是很困。
“給你洗澡。”
“好。”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在半夢半醒之間,周揚也不太確定同盟對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隻限於“洗澡”。
在腦海的一片朦朧之中,他感覺同盟的纖細而嫩滑的雙手在自己的身上輕輕的撫摸著,她的嘴唇也並不安分。
同盟一邊給自己保養著那件重要的武器,一邊發出驚歎:
“怎會如此——你的艦炮,口徑未免太過嚇人了吧……?”
“不過也罷,這本來就是我該為你做的事情。”
那之後,他又感覺到同盟的行為愈發地不安分起來,不像是在洗澡,反而像是在吃他的豆腐。
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當週揚慢慢的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同盟把他摟在懷裡,說實在的,軟歸軟,但是有點悶。
“我在哪?……幾點了?同盟,你在做甚麼?”
一連問出了三個問題,同盟才把周揚從自己的懷裡放出來,她眨了眨眼睛,藉著窗外一絲雪白色的銀光,周揚看清了她的臉龐。
這時的蘇維埃同盟,美的幾乎讓人心醉。
那銀色的睫毛,本來是有些不符合常理的,但放在同盟的身上,就是顯得合適的不得了。
明明是不相信神的紅海軍一員,可是周揚就是感覺,此時的同盟,彷彿神話裡那純潔無瑕的,掌管愛與美的女神。
神秘,溫柔,火熱,又清冷。
這衝突的形象讓他立刻就來了感覺。
翻了個身,周揚把同盟壓在身下,看著她的臉龐,與她十指相扣。
“你覺得我對你做了甚麼——?嗯?”同盟微笑了起來,沒戴那頂大棉帽的她,一頭雪白的銀髮灑下。
“肯定是做了甚麼出格的事情。對不對。”
周揚說,他的臉蛋離同盟越來越近:
“我還以為剛剛在浴室裡面是做夢來著。”
“呵呵,奶茶好喝嗎?”
不給周揚答話的機會,她的雙腿突然一動,纏上了周揚的腰:
“我親愛的周揚啊,你可知道,我現在對你的感覺有多麼的灼熱?”
“你可別以為,我們北方聯合的艦娘,都是些不懂得表達自己感情的型別……”
“就是這樣,伏特加、加了鹽的麵包、和北極熊搏鬥、夏天靜靜的大河……一場酣暢淋漓的親熱,怎麼樣,來自南方的周揚同志,對我們北方聯合心動了嗎?”
於是周揚小聲的笑了起來:
“,我今天可是有點生氣的。”
蘇維埃同盟歪了歪頭,明知故問道:
“生氣?”
“因為你之前太固執了啊。”
“所以,你要把你的怒火施加給我不成?嗯?”
答案,是肯定的。
只見周揚毫不猶豫地開始了對同盟的攻擊,並且說:
“在這方面,我可不是那種溫柔的型別……所以,今晚,不會給你睡覺的機會的,清楚了嗎,我的同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