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維埃同盟,一個有些複雜的艦娘。
她的往事只存在於隻言片語中,周揚知道的只有她曾經與那頭巨大的海獸利維坦經歷過一番死鬥。
戰鬥結束後,她的艦裝受損嚴重,甚至連再度展開都做不到。
根據羅西亞的回憶,以前的同盟相當溫柔,說話聲音輕柔,還會做各種各樣的北方聯合特色菜,在冬季的時候給大家縫製手工的斗篷與手套——
沒受傷之前像是逸仙與約克城的組合體……但是受了傷之後,港區裡面脾氣比她波動程度還大的艦娘,應該沒幾個。
冷靜下來的同盟和周揚相處非常愉快,除開她的往事之外,幾乎無話不談。
有時候她也會做出一些親暱的舉動,比如仗著自己個子高,會像個大姐姐一般摟住他的肩膀,笑起來的樣子明媚動人。
都說戀愛最美的時間,便是彼此將關係挑明之前,那種如同早秋果實一般的酸甜滋味,
這時候的同盟,給周揚帶來的,就是這樣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至於不冷靜的同盟——
大抵就是那種會端著衝鋒槍,冷著一張臉,一邊喊著“烏拉——!”,一邊對視線中的目標進行無差別掃射的姑娘吧。
和羅西亞正式確定了關係之後,又過了一兩天,周揚之前預定要給同盟做的艦裝檢查,先期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與此同時,他的心裡面也隱隱約約的有了個猜想:
同盟的性格變化如此之大,很有可能是在戰後受到了利維坦的氣息干擾,就像當初天城的艦裝龍骨被“神”的氣息影響,而導致她的身體情況惡化一樣。
所以,在進行正式檢查工作之前,他從曉的手裡要了一塊精英損管合金,以防備不時之需。
蘇維埃同盟已經在房間裡面等候,周揚在做出發前最後的工作:
“靈敏,幫我把工具檢查一遍,這次不能帶你過去。”
在他的身邊,有個身材嬌小,扎著金色雙馬尾,性格很活潑的少女。
“顧問同志——不,周揚師傅,為甚麼我不行?”
“因為有風險在裡。”
周揚不好和靈敏明說他的擔憂,他也很喜歡這個活潑的小姑娘,每天白天進行裝備改裝的時候都像是帶著個小徒弟一般帶著她。
靈敏的話很多,遇到甚麼都會問一嘴,而且並不是問過就忘,周揚真教,她也真學。
點了點頭,靈敏不再說話。
情況和上次給天城的艦裝做檢修一樣,其他的艦娘被禁止靠近房間的範圍內,以免發出一些響動,干擾到裡面的工作。
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包裹,周揚拉開了蘇維埃同盟的房間門。
她看上去有些無奈,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個玻璃杯子,裡面是澄澈透明的酒液。
“……不是讓你別喝的嗎?”
周揚的眉頭皺了皺,這件事情,他應該是早先就叮囑過才對。
“所以說,其實根本就沒有檢修的必要,我現在的情況足夠我上戰場。”同盟把杯子中的酒液一飲而盡,雪白色的睫毛抖了抖,臉蛋微紅,渾身上下都瀰漫著一陣酒味:
“真是的,你就這麼堅持嗎?周揚。”
“懶得說你。”
周揚向著她擺擺手,開始脫衣服,只穿著背心與短褲,先從包裹裡面取出一個很大的扳手,再翻找起其他的工具:
“你也脫,別讓我催,細節之前都給你講過了。”
“無論是從北方聯合的角度,還是我個人的角度,你的身體情況,都是當前我最關心的問題,明白嗎?”
他聽見了同盟低低的笑聲:
“行啊。”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周揚並未放在心上,待他轉過頭來,入眼的景象卻是——
一絲不掛的蘇維埃同盟。
眉頭一跳,周揚剛想說甚麼,只聽得同盟說:
“哎喲,你害羞了?”
“不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嗎,為了檢修的效果,儘量保持肌膚都露在外面,所以我乾脆全部去掉了,有甚麼問題?”
這下週揚是真的懷疑同盟喝多了,上次給她簡單檢查過一次,那個時候同盟還穿著貼身衣服,態度卻和現在完全大相徑庭。
然後,同盟的聲音又一次的在他耳邊響起。
坐在特製的椅子上,同盟翹起了腿,對著周揚勾勾手指:
“過來啊,我都沒害羞,你害羞個甚麼勁——”
這句話一聽就知道是在扯謊,因為同盟的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雪白的銀髮從她的腦後灑下。
自己完美無瑕的身體被人盡收眼底,再豪放的艦娘,也不會如此鎮定的。
於是周揚慢慢的走到同盟的身邊,和處於昏迷狀態中的天城不同,同盟是清醒的,因此,工作起來也會順暢很多。
“我要試著強行展開你的艦裝了,可能會有點難受。”周揚說,深深呼吸之後,他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維修”這件事情本身上。
“你儘管來。”同盟說。
於是,周揚雙臂使出力氣,用從明石那裡學到的辦法,高高的舉起扳手,向著同盟的後腦勺猛然一砸——
“嗡——!”
在即將被扳手砸到的瞬間,她背後的空氣出現了一剎的扭曲。
刺耳的噪音伴隨著空氣的波動而展現,入目的景象,讓周揚瞳孔一縮。
骨架,殘廢的骨架,來自兩條艦裝之龍,北方聯合的艦裝和鐵血有些類似,特色是覆蓋著冰雪的巨大機械,還有獨特的艦裝生物。
但周揚從未見過這樣離譜的場景。
同盟的艦裝,幾乎已經不能叫做艦裝了。
強行展開之後,那龐大的森寒鋼鐵上處處都是觸目驚心的傷痕,放眼望去,只有破碎的龍骨內部結構,沒有任何外裝甲,巨大的艦裝以一種最原始的姿態展現著狂暴的美感,宛若一條白骨之龍。
“說了,沒有必要的……”
同盟輕聲的說:
“我知道我自己的情況,是不是……很醜陋?”
周揚沒有答話,他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破碎的艦裝之上。
很奇怪,並沒有如他擔心的那般,上面一點兒海獸殘留的惡意氣息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