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周揚之後的第三天,觀察者帶著處於躁動狀態中的清除者……或者說格蕾,與帕西亞匯合了。
“好久不見,你的任務執行完了?”
“好久不見。”觀察者拍了拍格蕾的肩膀,但打完招呼之後,就並沒有如何理會帕西亞:
“聽著,你先跟著我一起行動,在這裡補給完之後,我們立刻就離開。”
格蕾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之後就不再說話。
塞壬基地隱藏在冰海之中的角落,靠近北極圈,這裡只有一望無際的白色,面前的光幕一道道的展開,在帕西亞好奇的眼神之中,觀察者帶著格蕾走了進去。
最終,帕西亞還是沒能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
“清除者這是怎麼了?——她的情況看上去很不好。”
“不該知道的東西別亂問。”
轉過頭來,觀察者留給了帕西亞一個冷厲的眼神,少女體型,又是隸屬於實驗機關的她,在此時彌散出的殺氣,幾乎不比那些仲裁機關的人少多少。
“你怎麼像吃了火藥一樣,”帕西亞立刻瞪了回去,大大的眼睛在灰白一片的環境中,透出耀人的金色光芒,宛若兩簇跳動著的火苗:
“問都問不得?”
“閉上嘴巴,帕西亞,我現在心情很不好。”觀察者撥了撥頭髮,隔著空氣與她對視,僵持了一會兒,最終是帕西亞先挪開了目光。
她決定以大局為重。
倒不如說,塞壬基本上都是沒甚麼感情的個體,觀察者居然會說出“我的心情很不好”這種話,那麼她退讓也無妨:
“隨便你了,有甚麼事情趕緊辦,辦完了回來繼續執行任務。”
又是一聲冷笑。
那之後,觀察者就不再理會帕西亞,她對著眼前的光幕念念叨叨,伸出手來,在虛幻的螢幕上點來點去,大量的資訊流入她的腦海。
“準備啟動北冰洋的鏡面海域。”
“來訪人員許可權足夠,啟動已準備就緒。”
突然間,空氣中的波紋閃過,觀察者與格蕾已經到達了新的“北冰洋”。
深黑色的天幕宛若極夜,這裡沒有一絲風,沒有光,連風雪都是凝固著的狀態,可隨著一聲響指,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走吧,帶我去你的主機所在地,你的艦裝損壞的太嚴重了,不去那裡基本上沒有修復的可能性。”
個子矮一些的觀察者走在前頭,她光著腳丫子,身後的格蕾有些茫然的點點頭:
“主機……我需要,想一想……”
“刺激太大,開始逐步恢復記憶了麼?沒關係,我可以等。”
面對格蕾,觀察者完全就是另一幅和聲細語的模樣了,和剛剛與帕西亞對峙時一點兒也不同。
不知過去了多久,格蕾突然猶猶豫豫的向著北方指了一下:
“應該是那個方向,我的主機藏在冰層底下。”
“那好,我們走。”
抓住她的胳膊,觀察者展開了艦裝,帶著格蕾高速移動起來。
塞壬就是這樣一種很奇特的生命,她們外在的形象和內在的主機是完全分離的,只要主機不受損,那麼外在的個體即便受了多麼嚴重的損傷,都能夠得到修復。
不過,只有高階別的塞壬,像是仲裁機關與實驗機關的個體,才能擁有主機,至於那些量產型的空殼子——正如名字一般,只不過是空殼罷了。
一路帶著格蕾前行,兩位塞壬穿過風雪瀰漫的冰海雪原,又進入到海中,在一座冰山的最中間,格蕾的主機機房就設定在那裡。
“你這傢伙,怎麼把主機藏的這麼深啊……”
一路上,觀察者都在盡她所能的和格蕾說話,她是想透過這種方式讓格蕾的情緒不再低落下去。
但格蕾永遠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她,直到她進入主機,開始啟動修復程式,她才突然看向了觀察者:
“喂,我問你個事情……”
“等我的艦裝修復完成,把記憶找回來之後,我是格蕾,還是清除者?”
觀察者一時之間被她問的愣住了。
遲疑了好久,她才對格蕾擠出一個微笑:
“那得看你了。”
“總之,順著你心中的感覺走吧。”
“好,那我的修復預計要多長時間?”
“大概兩週左右吧,你放心,我會在這段時間內陪著你的。”
很奇妙,其實以前觀察者和清除者兩人之間根本沒有甚麼友誼而言,不僅沒有見過幾次面,唯一的聯絡,也只是同屬於實驗機關這個塞壬的機構。
但是現在,觀察者只是看著格蕾那迷茫的臉龐,她就感覺有一種莫名的感情在醞釀……就彷彿,塞壬中也有“姐妹”這個詞語一般。
這樣一來,豈不是和那些有著姐妹艦的艦娘差不多?
觀察者並不願意多想,擺了擺頭,她目送著格蕾開始啟動修復程式。
這之後,她也得開始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了。
在主機附近找了個寬敞的位置,觀察者並未收起自己的艦裝,她的眼神開始變得明亮,金色瞳孔猶如兩盞汽燈,在黑暗的,只偶爾有藍光閃過的機房內燃燒。
“請求通訊,請求連結至核心海域,我是實驗機關的觀察者。重複一遍,請求通訊,請求——”
突然,一條資訊流入腦海:
“警告,偵測到越級行為——駁回通訊請求——駁回——”
她看見了數不清的紅色感嘆符號,像是一堵牆,牆上掛著不可計數的巨鎖,完全限制了她的一切通訊行為。
“滾蛋,老孃是要給她彙報任務的完成情況,再叭叭給你解除安裝了,甚麼稀爛的限制程式啊?給你臉了是不是?”
觀察者毫不猶豫的開啟了嘴臭模式,口吐芬芳,對著這條警告資訊一頓輸出。
“警告——”
“好吧,反正我這次肯定要被處罰了,那先把你解除安裝了也無妨。”
觀察者冷笑了一聲,向著眼前的虛空重重揮出去一拳,像是要砸在那堵不存在的感嘆號之牆上——可下個瞬間,那些紅色的感嘆號,突然化作了綠色的“允許通行”洪流。
所有的巨鎖在同時粉碎,大門洞開,觀察者驚訝的喊叫了出來。
“我就在這裡。”
在“門”的背後,她看見了一位嬌弱而蒼白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