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之門的背後,蒼白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她的手上拿著一個破舊的玩偶,眼神在觀察者的身上掃過。
她的頭髮是純白色的,不同於常人認知的白,更類似於一種灰敗的色彩,但一縷藍髮又從她的短髮中冒出頭來,與她的湛藍色瞳孔做著映襯。
“即便越過許可權也要直接聯絡我……嗎,觀察者?”
並沒有開口,但是話語卻直接回響在觀察者的心中。
觀察者很清楚為甚麼會發生這種情況,因為對方是有著最高階別許可權的塞壬,整個塞壬陣營的領導者,如果她想要,甚至可以在一瞬間停止所有塞壬的個體的全部機能。
她的名字是,織夢者。
到了這裡,觀察者反而開始冷靜下來:
“你交代的任務,我完成了。”
“只有這些?”
織夢者的話語再度在觀察者的心中響起,那話語冷厲,不帶著任何的感情,聲音倒是如夢似幻,像是某種不清晰的夢囈。
正常來講,觀察者是沒有許可權直接向織夢者發起通訊請求的,她必須透過實驗機關的首席,一位代號為構建者的塞壬個體,才能彙報與接受任務。
但這次的情況不一樣,觀察者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有些妖媚的笑了一下,看向織夢者的眼神並不帶著恐懼,只有坦然:
“當然不止這些。”
“除了彙報任務完成情況,我同時也來……接受審判。”
“哦?”
觀察者的話,成功的讓織夢者眨了眨眼睛,她看上去終於有點不那麼虛幻了。
“審判——你為甚麼會這麼說呢?”
“我做了錯事,產生了名為‘愛’的感情,‘愛’上了那個叫做周揚的人類。我知道,這是不被允許的,所以,對我的處分結果是甚麼,我都接受。”
“這樣啊。”
織夢者輕輕的說。
她居然開了口。
“我豈非說過,此事不怪你?這件事情,我並不在意……你完成了由我親自交代的任務,這樣就足夠了,至於剩下的事情,我不追究。”
“還有其他的事情嗎?沒有的話,就自己退去吧。”
有些出乎觀察者意料之外的回答,她愣愣的坐在原地,一時之間竟然難以理解織夢者為甚麼這麼輕巧的放過她。
在最開始的設想裡,她腦補了不少可能接受的懲罰,最壞的情況,就是被抹除一切,像是恢復了出廠設定一般。
畢竟,在極地要塞,她想帶著周揚離開的那一次,織夢者就已經警告了她。
“……怎麼?在擔心清除者麼?”
“無妨,她的情況我也已經知曉,你不必擔憂,等候她機體修復即可。”
聲音繼續從那資料之門的背後傳來,織夢者好像是擔心觀察者想多一樣,她連格蕾都不打算追究了。
“所以,無事,就退去吧。”
“不,還我有疑問想要問。”觀察者突然說,她站起身來,表情堅定的望著那蒼白的少女:
“織夢者大人……我想問問你,作為塞壬,產生了感情,這是正常的嗎?”
“您瞭解我們所有人,知道我們並沒有‘感情’這種多餘的機制,除開帕西亞那個不太正常的傢伙——所以——”
“為甚麼我會感覺到‘愛’?,為甚麼,我在和周揚相處之後,我的心情會變得悸動,我和他分別之後又會察覺到苦澀——”
“這個問題,你能解答嗎?你不是我們的——創造者嗎?”
說到這裡,觀察者覺得自己簡直是已經瘋掉了,她怎麼膽敢用這種追問式的語氣,對著眼前的少女說這麼大一通話?
但是她停不下來。
她必須問下去。
自從與周揚分別之後,觀察者的心中就如同燃燒著一團灼心的烈火,理性告訴她要冷靜,感性卻讓她情緒低落無比。
要不是因為還得照顧格蕾,她早就——
“所以,織夢者大人,為甚麼我會產生感情?作為塞壬的高階個體,我已經在這片世界上存在了許多年,那之間的歲月漫長到我自己都不曾記得。”
“這麼長的時間裡,我都能以單純的理性思考,可是,z1和周揚接觸後的短短一個月之內,我就——對他產生了那種極度微妙的感情呢?”
觀察者的情緒愈發激動,她猛然站起身來,向著那眼前的虛空喊道:
“……所以,織夢者大人,我想要得到您的解答。”
回答她的,是一聲輕笑。
來自織夢者的笑容。
蒼白的少女,臉上彷彿有了血色一般,她緩緩的抬起頭,背後的巨大陰影也在浮現——那是支撐她漂浮的艦裝,遠遠望去,像是深藍色的水母一般。
“有些事情,還不是讓你知道的時候。”
“我只能告訴你,你會對他產生好感,繼而誕生名為‘愛’的情緒,也並不是我設計好的。它來自於你自己的內心,明白嗎?”
“我不明白。”觀察者使勁的搖了搖頭。
說實在的,她以前也經常當謎語人,可是當謎語人出現在對面的時候,她突然發現這種行為其實很不討人喜歡。
織夢者臉上的笑容更甜美了:
“那我就講的直白一些吧。你是正常的,機體沒有出現錯誤,程式也沒有紊亂。有原因,但是原因並不複雜。”
“至於感情,我幾時說過,塞壬就是完全沒有感情的個體了?”
“你看看你的同僚,那個給自己起了名字的傢伙,‘淨化者帕西亞’?……這難道不是感情的體現?”
“去吧,隨心所欲的活動吧,只要不出格,想做甚麼是你的自由——我也從未限制過你。”
“至於出格的度是甚麼,你能把握的好的吧,觀察者?”
那之後,織夢者就徑直的切斷了連結。
她說的夠多了,觀察者是個很聰明的塞壬,織夢者相信,對方能夠理解她所表達的意思。
“嗡——”的一聲,觀察者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重的敲了一下。
花了很長時間,她才完全消化完這場對話中所蘊含的所有資訊。
低下頭來,她腳步虛浮的走出格蕾的機房:
“這麼一講……我是不是可以在任務之外,去找周揚偷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