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維埃同盟笑了出來，直到這時，她還是沒有向周揚介紹自己的名字。
“先別急，好嗎？”
而後，她立刻放大了音量：
“我是誰姑且不論，同志……不，人類啊，你怎麼想到和她們待在一起的？事到如今還裝作甚麼都不明白的樣子麼？”
“古比雪夫同志，請出來吧……”
周揚承認，當時他的大腦真的有些宕機了。
古比雪夫？
古比雪夫不就是在自己的眼前麼？
他立刻向著古比雪夫看去，那姑娘同樣被艦炮與槍支指著，可即便如此，她的臉上並沒有出現甚麼畏懼的神情，也沒有看向周揚。
她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而後下一秒鐘，腳步聲響了起來，一步一步猶如鼓點般砸在地面上，包圍著她們的艦娘讓開了一條路，雪白的斗篷披在身上，從人群的盡頭中出現的，正是——
古比雪夫。
“好久不見……周揚先生。”
輕聲而又冷靜的話語，纏在右眼上的繃帶，美麗的略帶哀愁的容顏，正是周揚最瞭解的她……不，那真的是她嗎
周揚突然感覺到一種格外的頭痛感，他的視線掃過兩個古比雪夫，握住八方的手臂突然垂下。
“блядь。”
他也來了句北方聯合的國罵。
與此同時，又一聲嘆息，從“古比雪夫”的唇裡吐了出來——是和周揚一直在一起的“古比雪夫”。
“早知道有這麼一天的……對不起。”
在北方聯合艦娘們冷酷的眼神中，“古比雪夫”突然縱身一躍，輕巧的站在了周揚的身邊，而後，她突然向著周揚身後的格蕾伸出了手。
像是完全不敢看周揚的視線一樣，她徑直的將格蕾給抓了過去。
傻姑娘早已經茫然了，兩個古比雪夫？
這種問題對她來說，理解起來是個挺困難的事情。
“你也該離開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不過，把你捲進來，倒是我沒有想到的事情。”
“古比雪夫”繼續說，她面前的光影突然扭動了一下，而後，“古比雪夫”消失不見，出現在原地的，是一位有著金色瞳孔，光著腳丫子，神情落寞的少女。
這少女身上穿著一襲連衣裙，嬌嫩的肌膚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有些透明，幾乎是在她出現的瞬間，她的艦裝展開。
巨大的章魚觸鬚在虛空中出現，暴力的碾壓著周圍的一切物件，將格蕾託舉起來的同時，炮口亦針鋒相對的指向了在場的所有艦娘。
“你是誰？”格蕾有點驚恐的說，她被這少女牢牢的抱在懷裡：
“放我下來！我要和周揚待在一起！你是誰啊？”
“啊啊……艦裝的受損太嚴重了，只能帶你去找主機了啊……”少女繼續說，除了不敢看周揚之外，她基本上像是忽視了周圍的所有人一般，純粹的自言自語：
“名字的話，我是塞壬，實驗機關的觀察者哦，也是你的同事呢，格蕾……或者說，實驗機關的清除者？”
資訊量有點過於龐大，不管是周揚，還是曉，一時半會都沒理解過來。
但這不代表蘇維埃同盟她們反應不過來，幾乎是在她揮手的瞬間，就有艦娘向著觀察者發射了炮彈，要塞的損傷？
對不起，和眼前的塞壬比起來，完全不在乎。
“少在那裡自言自語了，塞壬。”恰巴耶夫的眼神冷厲如寒冰，讓人有點納悶，她之前怎麼能夠和“古比雪夫”那麼親密的？
“你不會以為來到了極地要塞，還能讓你倆輕易的離開吧？”
可這飽含著怒火的炮彈，卻被觀察者眼前的能量護盾輕而易舉的抵擋了下來。
那水波似的氤氳吸收了一切爆炸產生的動能，破碎的彈片更是被觀察者進一步彈開，不給她一點兒濺射到周揚的機會。
“我想走的話，你們還攔不住我呢。”觀察者漂浮在空中，金色的瞳孔閃過一絲殘酷，可是這殘酷又在視線接觸到周揚的時候，像是盛夏的雪一般融化了。
“對不起……”她反覆的說：“周揚，對不起。”
“我……我是有苦衷的，我……”
直到這時，周揚才開了口，他也不看身後的觀察者：
“你說吧，我在聽。”
觀察者心中一抖，她明白周揚這會兒的心情有多麼複雜。
“沒有辦法告訴你詳細的情報，話說，你對塞壬也是有了解的吧？我接受了命令，所以必須服從。”
“那個命令是甚麼？”周揚問。
“偽裝成‘古比雪夫’，將你帶來北方聯合的所在地。如果不是中間遇到實驗代號SSS-04，也就是你口中的利維坦，我們的旅程應該會在一個月前就結束的。”
“你知道古比雪夫其實已經回到了北方聯合嗎？”
“知道，不過我打了一個時間差，因為她回到北方聯合其實也沒多久，你們不可能知道。”
“除此之外呢？”
“沒有了。遇到格蕾……也就是清除者，我的同伴，完全是偶然。”觀察者繼續說：
“那個……我……我對你……”
少女金色的瞳孔暗淡了下來，她像是在掙扎著：
“其實我中間暗示過你許多次的……你要是中途放棄，我說不定還能編個理由交差……”
一團亂麻。
周揚的心情完全就是一團亂麻。
暗示？
怪不得“古比雪夫”越接近目的地，她的情緒就越低落，越表現出一幅不想回去的樣子。
漸漸的，周揚想起的是，這一趟的旅途中，“古比雪夫”對他說的那些話。
以前聽來不覺得有甚麼，現在想想，那幾乎就是說著：
“快跑。”
觀察者還想繼續說甚麼，突然她倒抽了一口冷氣，不行，已經超出許可權外說的太多了……進一步的話語，已經不可以了。
真的，一開始的時候，她偽裝的很好很好，把所有人都騙了過去。
但是她唯獨忽略了一點，那就是，騙到最後，容易把自己也騙進去。
本來不喜歡的人，本來很快就能結束的旅途，因為一場意外，她逐漸的入戲……這是大忌，可給她下達命令的人並沒有警告她，於是，觀察者入戲更深。
到最後，戲已經不是戲了。
戲已經就是愛了。
以前她還嘲笑帕西亞喜歡看人類世界的垃圾言情小說，可正當她感覺到愛情降臨的時候，帕西亞那再古怪的行為都可以理解了。
畢竟，帕西亞只是看小說，自己卻確確實實的實踐了起來。
擁抱的感覺是這麼真實，心中的鼓動是如此強烈，曾經偷吃了蘋果的Adam與EVA被放逐出了伊甸，那麼等待著自己的是甚麼呢？
觀察者並不如何在乎，對她來說，和周揚相處的感覺就是如此真實，還有快樂。
她甚至為了周揚，現場編寫了一段程式安裝了起來，那程式能讓她的身體感受到親吻時甜絲絲的感覺，感受到親熱時無邊的快樂。
唯一的代價是，這程式不可逆，不可解除安裝。
塞壬是構裝生命，本來她們是感受不到甚麼外在感覺的，痛苦也好，快樂也好，這樣的情緒對她們來說並沒有意義。
這也是兩人結合的那一晚，觀察者讓周揚閉上眼睛的原因，她不想佯裝著營業一下，而是真真切切的滑坡到了那愛的深淵之中，想要和眼前的人結合在一起。
“格蕾”挨的那一巴掌，其實也就是程式的植入，也不怪格蕾當時會喊疼。
“我要走了。”觀察者支支吾吾的說：
“那個，實在不行，你和我離開吧？我的任務是把你帶來北方聯合，沒說任務完成之後我不可以帶你離開——”
腦海中嗡的一聲，觀察者又一次的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可以，就讓他留在這裡。心中有個不容她拒絕的聲音在說。你和他的事情，我不追究，但你不能帶他離開，明白嗎，觀察者？
……我明白。觀察者很不情願的在心中回答了一句。
“那最後一個問題了。”周揚突然說，他站起身來，將八方橫在身前：
“我們經歷的事情，除了你的身份偽裝之外，都是真實的嗎？”
“是。”觀察者回答的果斷乾脆，她明白周揚問的是甚麼：“我的特殊能力是偽裝成其他艦孃的樣子，甚至連塞壬也能偽裝，所以……”
“沒讓你說後面的情報，反正，你走吧。”周揚說。
他的嘴角浮起有些無奈的笑容，他媽的，這都甚麼和甚麼啊……
記得長島出門之前反覆叮囑過，讓自己不要又帶幾個北方聯合的老婆回來，現在倒好。
北方聯合估且不說，新老婆居然是塞壬。
不過……塞壬就塞壬吧。
眼神逐漸凜冽，周揚將八方舉起，以騎士般的姿態，頑強的面對著北方聯合的所有艦娘，把觀察者護在身後。
“沒聽到嗎，我讓你趕快滾蛋，這筆賬以後有的是時間和你算。”
“對了，照顧好格蕾。”
觀察者如夢初醒一般的叫了一聲，她毫不猶豫的啟動了遷躍程式，一道光幕在她眼前出現，她帶著格蕾就要離開此處。
“別想著逃！”
立刻，恰巴耶夫大喝一聲，她本想幹脆來一輪齊射，可是一道極度冷酷的眼神，突然鎖定了她全身，這種感覺，讓恰巴耶夫戰慄。
不，不僅僅是恰巴耶夫而已，在場的艦娘，只要是鎖定了周揚的，幾乎都不約而同的產生了一種極度的震懾感。
哪怕她們中的不少人稱得上身經百戰，也是一樣。
因為她們面對的，是曾經一對一擊倒過“神”那種級別海獸的人類啊。
“別鬧。”周揚說，語氣卻很輕鬆：
“給點兒面子，我還在這兒待著呢……你以為我是甚麼軟柿子不成？你問問你妹妹古比雪夫吧，她知道我有多能打。”
突然被周揚叫到了名字，出現以來就說過一句話的，真正的古比雪夫點了點頭，她微笑了起來。
很難想古比雪夫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姐姐，恰巴耶夫同志，我不建議你和周揚先生他正面交鋒……尤其是當他裝備著武器的情況下。”
也就是這麼一打岔的功夫，觀察者已經跳入了面前的光幕中，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見到她離開，周揚聳了聳肩，把八方往旁邊一扔。
“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雪原裡，身邊要照顧的人各個不省心，就這麼結束了也挺好，之後想怎麼處理我隨你們吧，我無所謂的。”
周揚確實挺無所謂，按照他現在的作戰能力，就算是徒手格鬥，北方聯合的艦娘也拿他沒轍。
只要這群姑娘們不上頭起來，想把他現場炮決了就行，那樣的話會麻煩一些，因為還得保護曉。
他也沒想著跑，因為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整理心情。
古比雪夫甚麼也沒說，她去桌子上收拾著，舀了些還沒有冷掉的土豆牛肉湯裝起來，等會兒肯定會用得到。
說起來，她也是在半個鐘頭之前才知道，這個和塞壬一起活動的人類其實就是周揚，如果早一些就知道的話，古比雪夫肯定會採取一些措施的。
而蘇維埃同盟呢，這會兒已經被氣笑了。
甚麼叫做團結就是力量，我們北方聯合的力量……好像並不夠看？
蘇維埃羅西亞倒是對著周揚一陣皺眉：
“你小子，倒是挺鐵骨錚錚的啊……你當自己是羅密歐還是當那塞壬是朱麗葉呢？”
“羅西亞，說那麼多做甚麼，把他抓起來！”
“關他一段時間吧，我頭疼。”
蘇維埃貝拉羅斯對著姐姐喊了一句，而後，她亦有些無力的捂住了臉蛋，眼前的男人好像一幅有恃無恐的樣子。
這傢伙就這麼自信麼？
“呃，我個人無所謂，能不能給曉分配一間條件好些的牢房？”周揚說，他這會兒心情突然異常的平靜，甚至還有餘力說點兒大白話：
“她雖然是艦娘，但怎麼說也是個女生，或者讓她和響住一塊兒？”
“別這麼話癆。”羅西亞走上前來，對著他招招手，想拍他一巴掌，又把手收回去了：
“之後要審你的事情多著呢，你現在是北方聯合的囚犯了，注意點兒！”
周揚立刻點頭如搗蒜。
有點兒新奇的，畢竟長這麼大了，他還沒坐過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