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好,你記得麼,大約是年初的時候,我在重櫻海域那邊迷了路,偶然間也撿到過一個和艦娘關係很密切的人類來著。”
蘇維埃羅西亞說。
“哦?你這個健忘的性格,居然還記得那麼久遠的事情?”同盟回答道。
交談的聲音,漸漸的飄散在了風裡。
而另一方面,在古比雪夫的懷抱中睡著的周揚,並沒有看到,他愛的人,愛著他的人,嘴角正浮起了一個茫然的微笑。
…………
白雪與黑鐵,這是周揚對北方聯合根據地的第一印象。
巍峨的山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白皚皚的雪,一座鋼鐵的山……是的,走近了才能發現,那所謂的島上山峰,根本就是一座堡壘。
站在島嶼的最邊緣,周揚給狼群解開了它們身上的套索。
“好孩子,就在這裡解散吧。”
“下次要注意了,不要被我逮住,不然又要讓你們當苦力了。”
狼王的豎瞳中泛起一陣不捨的情緒,但它是清楚的,所謂的馴服,到了這趟旅程的終點,也該結束了。
那頭兩歲的雌狼,梅塔利婭,更是在格蕾的腳邊輕輕的磨蹭起來。
“走吧,走吧。”周揚對著它們揮揮手,驅趕著它們:
“最後一點食物都給你們吃了,再跟著我,你們得捱餓的。”
說完這些,他轉過頭去,將八方背在身上,拉下斗篷,在狼群的目送中逐漸遠去。
“嗯……有機會的話,我會來找梅塔利婭玩的。”格蕾扭過頭看了一眼,對著那頭雌狼也擺了擺手,她想笑,但是怎麼樣也擠不出笑容:
“再見!”
離那座“山峰”,或者說堡壘越來越近,周揚愈發的感受到一種孤寂。
偌大的島嶼,除了苔蘚與枯樹,他見不到任何一個除自己一行人之外的活物。
他拉著古比雪夫,古比雪夫拉著格蕾,格蕾拉著曉,眾人頂著風雪前行,突然間那風雪又散去了,一道接近十米高的大門,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眼前。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有人在那裡等候著。
艦娘,一看就知道是艦娘,那位北方聯合的艦娘正披著雪白的披風,笑意盈盈的在門口向著他們揮手。
一頭湖藍色的頭髮在風雪中飄散,高挑的身材,則猶如一顆矗立在冰原中的樹:
“啊……遠道而來的客人,您好,我是蘇維埃貝拉羅斯。”
“你好。”周揚對她揮了揮手:
“我……來把你們的姊妹,你們的同志送回家。”
古比雪夫走上前去,隔著風雪,她與蘇維埃貝拉羅斯對視著。
片刻之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歡迎回家,同志。”蘇維埃貝拉羅斯說,她在這一整句話上都咬了重音,通常來說,俄語的語速是很快的,但蘇維埃貝拉羅斯說起來鄭重無比:
“塔什干已經聯絡了我們,大抵的前因後果我們是知道的。所以,歡迎回家,同志。”
“你好,同志。”古比雪夫也輕聲道:
“多的話,我們進去說,可以麼?”
“當然,已經準備好了筵席,慶祝我們新同志的回歸,以及歡迎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
蘇維埃貝拉羅斯的視線在周揚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依次的掃過格蕾與曉:
“請隨我來。”
周揚這下真的是對北方聯合的艦娘,感覺到一種不舒服了,記憶中,他在另一個世界的北方聯合生活時,周圍的人都很豪爽且熱情。
但貝拉羅斯,就是給他一種熱情之中帶著剋制的感覺。
“曉,我有點害怕。”格蕾小聲的對曉說:
“我也不知道為啥。”
“沒事,主上和我都會保護你的。”曉輕聲的安慰著她:“到了這裡,你的艦裝就能修復的,應該能很快的恢復記憶。”
“嗯嗯,就算記憶恢復了,我還是會喜歡周揚。”
“知道你喜歡他。”
大人和大人玩,少女自然和少女玩。
作為坐同一架雪橇的夥伴,曉和格蕾的友情早已經堅固的不得了,再加上曉作為家中的長姐,自然也將格蕾這個傻乎乎的姑娘當做妹妹看待。
“要是格蕾能和我們一塊兒回到港區,那該多好啊。”
鋼鐵的大門吱嘎作響,蘇維埃貝拉羅斯微笑著向他們介紹著北方聯合的種種事情:
“讓你受苦了,同志,北方聯合出於一些原因,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長久的停留。所以我們一直改變著根據地……”
“這座堡壘名為極地要塞,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得以興建,從外面看起來,它是無堅不摧的壁壘,但是實際上,裡面是溫暖如春的。”
話音落下,她已經帶著眾人走到了大門裡面。
果然,一陣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周揚和古比雪夫對視了一眼,很乾脆的就解下了熊皮披風,連帶著把那綁在胳膊與腿上的“秋衣秋褲”也解了下來。
外面明明是寒冷的風在呼嘯,進了極地要塞的門,卻一點冷的感覺都感受不到了。
不過蘇維埃貝拉羅斯卻沒有解下她的那件大衣,她一直保持著正裝加身的狀態,也許是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寒冷與溫暖的雙重感覺吧。
寬敞的室內空間做著蘇式的裝潢,裡面的傢俱也好,各種擺件也好,雖然樸素,但都有一種力量感蘊含在其中。
紅旗,鋼鐵的星,昂首咆哮的白色巨熊,一幅巨畫就懸掛在室內的正中央。
周揚一直想看的感人的重逢,在進門之後,終於得以展現了。
一位艦娘,身材,長相,都和古比雪夫有些神似的艦娘,不知何時已快步的走上前來,她大力的擁抱了古比雪夫:
“歡迎你,我的妹妹。”
“我是,恰巴耶夫,你的姐姐。”
古比雪夫明顯有些發愣,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她不太適應,但她很快的就回過了神,回以恰巴耶夫一個柔軟的眼神:
“姐姐同志,你好。”
“呵,別這樣叫我,”恰巴耶夫被古比雪夫的說法給逗樂了,她親暱的握住古比雪夫的手:
“來,牛肉餅,土豆,羅宋湯……還有必不可少的伏特加,一切都準備好了。”
說完她又看向周揚:
“陌生的客人,是您送古比雪夫回來的嗎?總之,請讓我對您表達感謝……請隨我來!來吧!北方聯合可是很熱情的!”
周揚有點兒納悶,恰巴耶夫倒確實比貝拉羅斯的剋制要顯得熱情那麼一些,於是他聳了聳肩,跟著兩位北方聯合艦孃的指引,一路來到了她們的餐廳。
……不,又來了。
那種彆扭的感覺又來了。
不知為何,周揚就是感覺到渾身不自在,餐廳裡面空蕩蕩的,食物倒是冒著暖洋洋的熱氣。
“啊,大家在準備一道硬菜,因為,紅海軍已經很久沒有新的姊妹加入……”
恰巴耶夫繼續露出熱情的微笑說:
“稍等一下吧,大家馬上就來了!”
“我去催一下姐姐。”蘇維埃貝拉羅斯也說。
……還是很彆扭。
這種不自在的感覺,在北方聯合的艦娘們漸漸到場後,開始逐步的攀升。
大家都穿著正裝,從身材高挑而豐滿的大姐姐,到嬌小的少女,一應俱全,可是,這裡明明是北方聯合,氣氛卻比鐵血還要嚴肅。
即便她們臉上掛著微笑,即便古比雪夫正在和恰巴耶夫相談甚歡。
沉重的壓力像是膠水一樣湧上來,周揚的手已經情不自禁的活動著,他心想:
如果她們想搞甚麼鬼名堂,那麼自己絕對會立刻拔出那柄巨劍,然後帶著古比雪夫離開。
他可不會讓古比雪夫在這地方停留,即便這兒就是她的家也一樣。
突然,曉驚叫了起來:
“響——!是響嗎?你果然在這裡!”
伴隨著她的話語,一位有著灰偏銀髮色的少女猛然間站了起來,表情錯愕無比。
摘下北方聯合款式的棉帽,她露出了自己頭上的呆毛,還有一對小巧可愛的鬼角:
“曉……姐,曉姐姐?!”
“你,你怎麼會來到這裡的!”
曉毫不猶豫的撲了上去,她完全沒有在乎周圍艦娘們的眼光,歡呼著把響摟在了懷裡,一直心心念唸的六驅的妹妹,就這樣出現在面前,這讓她如何不激動:
“你說甚麼呢,笨蛋!當然是因為我夢到你了啊,你還說你改名叫了信賴……可是,姐姐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北方聯合呢?”
事實上她倆以前從未見過,可不管是曉,還是響,在見面的那個瞬間,立刻就明白了,對方是自己的姐妹。
這或許就是從歷史長河上流淌下來的羈絆吧。
“我,我……”響有些支支吾吾的說:
“姐姐,我現在的名字確實是信賴。”
因為這個插曲,周揚心中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倒是散去了一些,起碼響——或者說信賴給他一種很正常的感覺。
與此同時,他想到的是港區的歐若拉,有時候周揚也會喊她重慶。
“又一場重逢啊。”周揚默默的想:
“氣氛完全不同的重逢。”
這之後,宴會就正式開始了,或許是曉和響的事情作為調劑,空氣中那種原本膠水一樣凝固的氛圍多少也散去了些。
大家由此熱切的交談起來,一個接一個的走上前來和古比雪夫敬酒,拍拍她的肩膀,擁抱她一下,再請她講講這一路的經歷。
古比雪夫似乎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合,她屢次向周揚投去求助似的目光。
這是讓我去擋酒麼?周揚有點兒納悶地想。
………………
在正廳的巨畫之上,極地要塞,第二層。
蘇維埃羅西亞擰著眉頭,一拳打在身邊的鋼鐵牆壁上,她的表情有些愕然,有些憤怒,但更多的是不解:
“блядь!……怎麼會是那傢伙!姐姐,你可沒告訴我,你看見的人類,和我之前遇到的人類是同一個人!”
“羅西亞,說話稍微講講邏輯,而且,你當時沒問我要望遠鏡啊。”蘇維埃同盟說:
“不過你要了也沒用就是了,我並不是透過望遠鏡來觀察他們的。”
“所以,我們就在這兒乾耗著?”
“那倒不至於,政委同志。”蘇維埃同盟微笑著說:
“不管他是誰,都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下一秒,她的神情陡然間凜冽起來,一個靈巧的翻身,她毫不猶豫的從第二層,接近四五米的距離上一躍而下。
蘇維埃羅西亞亦緊隨其後,她展開了自身的艦裝,以一種近乎暴力,且殺氣騰騰的姿態跟著蘇維埃同盟的身後。
兩人徑直的闖入了餐廳之中。
“轟——!”
一聲巨響,是走在前方的蘇維埃同盟從口袋裡舉起了手槍,猛然扣動扳機,她大聲喝道:
“好了,停下來吧!同志們!一直戴著面具演戲,準備演到甚麼時候?”
周揚這會兒正對付著他餐盤裡面的牛肉呢,一路上就沒吃過甚麼好東西,他這會兒確實有點餓了,別的不說,這土豆燒牛肉是真地道,他挺喜歡的。
中途給古比雪夫擋了幾回酒,回來之後就開始給格蕾猛猛夾菜。
而後,下個瞬間。
溫暖如春的餐廳,暖氣突然完全被寒冰的氣息所取代。
除了正在和曉說話的響,所有的艦娘,貝拉羅斯也好,恰巴耶夫也好,臉上的笑容都隨著這聲槍響而消失在了此時。
宛如一場經過了辛苦排練的舞臺劇,只見得空氣扭動,只聽得鋼鐵嘶鳴,所有人的艦裝幾乎同時展開,覆蓋在艦裝上的冰稜,散發出幽寒的氣息。
無數炮口洞開,一齊指向了周揚和格蕾。
曉立刻就想撲過來,被響死死的按在原地。
慢慢邁著步子,蘇維埃同盟走到了主位上。
“甚麼意思?”
周揚說,他嚥下了嘴裡的牛肉,突然間一個揮斬,八方已經被他握在了手中,寒冷的劍光在他身邊製造出了一片偌大的空白區域。
原本指著他的艦炮被掃開了不少,壓低了聲音的驚呼,在他耳邊響起。
他一隻手護著格蕾,一隻手向古比雪夫探去,想把她也保護起來。
鋼鐵一般冷硬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一切,最後鎖定在了蘇維埃同盟的身上。
“你是哪位?還有,北方聯合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可真是……惹人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