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不明的艦娘搖搖晃晃的直起身子,撲通一下又坐在火堆面前。
看向眾人,她的臉色有些迷茫:
“呃,我這是在哪,餓了,有東西吃嗎?……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做甚麼?肚子餓了就要吃東西,不對嗎?”
古比雪夫的眉頭挑了挑,算上她在內,三個人一起將目光看向她。
被盯得久了,她倒是開始渾身不自在起來,擺了擺手:
“算了,沒有東西吃就沒有吧——喂,別再看著我了,我臉上有甚麼東西不成?”
周揚沉默不語,他將視線收回去。
一開始見面的時候,這傢伙明明挺冷漠的啊……就算是在和利維坦戰鬥的時候也好,她也是在正面和對方硬對硬的戰鬥,不和他們仨在同一戰線上。
怎麼被撿回來之後,態度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心中的猜測漸漸的浮起來,周揚把手中的木棍丟到火堆裡,一陣噼裡啪啦的木柴爆響,他往這位神秘艦孃的身邊湊了湊:
“你好,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可以啊。”
她相當坦率的攤了攤手,翹起嘴角,對著周揚微笑:
“問唄?”
“你叫甚麼,我是說,你的艦名是?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北方聯合的艦娘吧?”
“啊,這個啊,我是——”
話語戛然而止,神秘艦娘臉上的表情凝固住了,嘴巴微微張開,露出有些尖銳的牙齒,眼神中逐漸爬上一絲迷茫與惶恐:
“我——我是——我是誰來著?”
她抱住頭,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一樣,灰色的髮絲被她扯來扯去,烤了會兒火好不容易紅潤幾分的肌膚,也在重新變得蒼白:
“我——我想不起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意外發生的如此突然,還好周揚已有準備。
他差不多猜出了是現在的情況,連忙撲上去,把她按住,免得她做出甚麼不理智的舉動:
“喂,冷靜一些,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這姑娘的力氣大極了,差點把周揚掀翻過去,於是古比雪夫與曉也上來幫忙,三人七手八腳的把她制住,過去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的從這種接近狂躁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靠在火堆旁邊大喘著氣,神秘的少女又使勁的咳嗽了兩聲:
“你們這群人力氣可真大……”
“想不起來,那我就不想了,又不是甚麼大事情。”
“要不,還是給我找點吃的?說不定吃飽了我就想的明白了……”
古比雪夫走上前,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再確認一下,你真的想不起來?”
少女一攤手:
“差不多吧,我只記得我之前和一頭大鯨魚在搏鬥……當時你們也在場來著。”
“那你知道自己是艦娘嗎?”周揚補充道:
“展開你的艦裝給我看看,雖然手邊沒有工具,但我會嘗試著修一下……盡力去修。”
艦娘,這個詞語讓眼前的灰髮少女目光閃爍了一下,她若有所思的低下頭:
“艦娘啊……有點熟悉的詞語呢,我應該是艦娘吧?然後你說艦裝——我試試哦。”
周揚和古比雪夫連忙後退一步,少女則憋紅了臉,在原地默唸著甚麼,漫長的時間過去,火堆裡的木柴都快燃燒殆盡了,她才突然一下子洩了氣:
“做不到。”
“我身上壞掉的地方好像有點多,展開不了艦裝了。”
這又是個讓周揚頗感頭痛的事實。
沒辦法,他只好說:
“那你暫且和我們一起活動吧,總不能把你丟在這兒。”
“哦哦,我沒有意見,不過我的受損情況有點多,如果那隻大鯨魚再出現,我可能幫不上甚麼忙了。”
“沒事的。”古比雪夫說:
“它應該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再出現了。”
………………
臨到傍晚,曉去遠處的針葉林裡尋找了一些松塔與木柴,前者就是一行人今晚的晚餐,吃起來像是某種乾巴巴的麵粉。
不過都到這份上了,也沒人抱怨甚麼。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三條路。”周揚說,他正在和同伴們講解以後的路線:
“第一,我們南下,去人類的國度暫時補給,藉此尋找回到港區的機會,這次北聯之行放棄掉。當然,我個人不太贊同這個路線。”
古比雪夫不置可否,其他兩人也沒發表甚麼意見。
“第二,留在這裡,等候初櫻號找到我們。但需要等待多久,目前還不確定。”
“啊?這裡好冷的。”神秘的少女突然舉手說:
“而且,總不能天天吃松子吧?今晚上我們睡哪兒都不知道呢。”
“那就只有第三條路了,”周揚說:
“我們繼續往西,既然暫時和初櫻號匯合不了,那就先走著再說,說不定走不到多遠,就能找到北方聯合聚居地呢。”
“明白了。”曉從地面上跳起來:
“主上,作為先鋒的任務就交給我吧,我會為您在前方探路的。”
周揚還沒說話,曉已經自顧自的向著海面跑起來,作為忍者,她的速度真的快極了,連周揚都情不自禁的驚歎道:
“曉,你給我停下!”
“主上,這點小事,曉可以一個人完成的,請相信我!”
“可是我們要往西,你那邊是東邊啊!”
高速移動中的曉聞言立刻一滯,在雪地上摔倒了,往前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等周揚找到她時,這少女一臉的尷尬表情。
“曉,你是不是路痴?”周揚問。
不說別的,他起碼有五種以上的方法來判斷方向。而且太陽也在往西邊落下呢,你怎麼還硬往那邊跑的。
“應該……”曉說:
“應該是。”
總之,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身邊的艦娘,一個搞不懂狀況,嚷嚷著要吃飯,艦裝還壞了,屬於重點關照物件。
一個,作為忍者卻是個路痴,也得拴在身邊。
只有古比雪夫算是稍微靠譜一些的,不過不知道為甚麼,她上岸之後明顯有些沉默。
現在壓力來到了周揚身上。
“既然決定要往東前進,那我們要做的準備就有點多了。”他說:“先稍安勿躁吧。”
在一望無際,被針葉林與冰海夾在中間的雪原上,周揚開始脫衣服,身上的織物甚麼都不剩的那種脫。:
“別看。”
“她展開不了艦裝,沒法走海路,我不知道我們要在陸地上走多久,而且現在大家看起來雖然精神,但是艦裝也快支撐不住了吧。”
“先儲存食物,一直得不到補給的話,只能透過吃東西來獲得能量了。我得下海抓一些魚。”
古比雪夫早已經背過身去,曉也捂上了眼睛,只有那個想不起來名字的少女在偷看周揚,周揚倒也不怎麼在意,他的心大得很。
“幫我拿一下衣服。”周揚說:
“我可不想上岸了又烤一次火。”
“哦哦。”灰髮的少女說,眼神一直往下飄去,被周揚瞪了一眼,她才收回目光,接過他的衣服:
“還有,我得起個臨時的名字吧,你能幫我想個嗎?”
“阿灰吧。”周揚頭也不回的說,這名字起的簡單高效,像是甚麼小貓的名字:
“你要嫌不好聽,那就叫格蕾也行。”
畢竟這姑娘髮色是灰色,牙齒也是尖尖的,挺合適。
她選了後一個發音,於是,臨時被稱為格蕾的少女,就這麼站在海岸邊,把周揚的衣服抱在懷裡,等候著他歸來。
而古比雪夫與曉也去遠處的針葉林裡收集柴火,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除開松塔之外的食物。
等到周揚水淋淋上了岸,他的左右手各抓著兩條鱈魚,嘴裡咬著一條,看起來像個野人。
格蕾早已經等的心焦了,走上前去,把周揚嘴裡咬著的魚給取下來:
“這一條歸你吃好不好?”
“怎麼,烤都沒開始烤呢。”周揚嘆了口氣:
“別想甚麼間接接吻這種無聊的事情了,我們現在甚麼情況你不清楚麼。”
“不是不是,這一條比較大比較肥,你到海里這麼久,應該累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周揚一愣,格蕾卻自顧自的把他手裡的鱈魚也給接過來,走到他們臨時的營地上,怎麼烤魚,她還是記得的。
“挺有意思的姑娘。”周揚只好這麼評價道。
食物的問題暫時解決了,古比雪夫抱回來了柴火,而曉卻抓回來幾條鱘魚。
“是西伯利亞鱘,主上,我們目前的位置,應該在東西伯利亞海附近。”曉說:
“這地方我記得,別說是海獸出現之後了,就連海獸出現之前也是荒無人煙的。”
“那我們要不找找看,附近有沒有甚麼土豆可以挖吧。”
提到西伯利亞,周揚立刻就想起了土豆,說實在的,他的體力消耗很多,目前也餓了,真有點想吃烤土豆了。
“周揚先生,您別講北聯笑話可以嗎?”古比雪夫跺了跺腳,表情有些不滿的看著他。
“不講,不講。”
火堆重新升了起來,擺在幾人面前的,是另一個難題。
得不到補給資源,用艦裝的力量來抵禦寒冷與睏意,支撐不了多久,周揚他們必須睡覺,換句話說,必須儲存身體裡的熱量才行。
但是,睡哪兒呢?
像因紐特人一樣蓋雪屋?時間遠遠不夠。
就睡在地面上?寒冷可不是鬧著玩的。
而且,為數不多能夠禦寒的東西——古比雪夫的那件毛茸茸的披風,早已經在戰鬥後被冰潮給捲走了。
也虧得幾個人運氣好,真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不知道是烤魚的香味,還是遠處的那頭藍鯨殘骸吸引到了它,幾頭毛色灰棕的巨熊,就這樣出現在了周揚它們附近。
“主上,我們要裝死嗎?”曉有些緊張的說:
“我看過書,說是遇到棕熊了,可以裝死來避險。”
“把你的忍刀給我。”周揚說:
“首先,書上的內容別全信,裝死沒用;其次,這是北極熊的亞種,不是棕熊;最後,你一個艦娘,為甚麼怕熊?”
那頭沙灘上的藍鯨,周揚心想,不到萬不得已,他真不想動它。
但是他對眼前的幾頭巨熊,真的興趣很大。
而這幾天巨熊呢,看起來,它們對眼前的“生物”也很感興趣,甚至有點兒躍躍欲試的樣子,喉嚨裡面傳出一陣又一陣的低吼。
戰鬥在瞬息間就結束了。
“別過來,這場面你們最好別看。”周揚說,他不想給身後的少女們留下甚麼心理陰影:
“等會我把熊皮給你們,按我說的做,必須要鞣製了才能上身,明白嗎?”
不得不說,身邊有個活了很久,並且在現代文明發達之後喜歡看電視打發時間的老東西,真的很有用。
周揚懂得怎麼樣用原始的方式鞣製熊皮,也懂得怎麼樣在極端的情況下,儘可能的保證體力留存。
當地面上被熊皮鋪好之後,周揚才有些疲勞的接過了格蕾遞過來的烤魚。
這條魚他一點兒也沒剩下的全吃了下去,為了儘可能的儲存體力,這是必要的事情。
“你真厲害,周揚。”
格蕾在一邊誇他,她多少是沾一些吃貨屬性的,明明胸前都沒甚麼分量,飯量卻大得驚人:
“這些知識你都是從哪學來的?你以後能教我抓魚不?”
“一個叫做貝爾·格里爾斯的皇家佬教的,他是個連我都有點佩服的傢伙。”周揚說:
“抓魚甚麼的就免了,準備睡覺吧。”
今晚他沒有在逞強,說甚麼由他來守夜,而是早早的脫掉衣服,鑽進了火堆旁邊的被子裡。
周揚和格蕾入睡的很快,另外兩人的睏意卻怎麼也生不起來:
“我有些疑惑,我們真的要脫掉全部的衣服,然後抱在一起嗎……”古比雪夫輕聲的說,火光讓她的臉龐紅彤彤的:
“這實在是……”
“主上說,這是因紐特人在寒夜的取暖方法。”
曉也有些害羞,說實話,她倆在聽到周揚的話時,臉龐都是紅透了的。
只有格蕾沒有覺得哪裡不妥,她很爽快的就把自己那件皺巴巴的衛衣給甩到了一邊,鑽進熊皮被子裡面,和周揚挨在一起。
時間推移,古比雪夫和曉還在瞪大眼睛,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反觀另外身邊的兩人,只見格蕾已八爪魚似的纏上了周揚的身子,甚至乾脆就趴在了他的胸口上,光溜溜的胳膊摟著周揚的脖子,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