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出來後不久,雪原上有部分的雪已經融化了,周揚捧起一捧雪水,洗了洗臉。
寒冷的感覺撲面而來,讓他尋找回了幾天之前的那些破碎回憶。
好一場鏖戰,廝殺幾乎持續了一整個晚上,更多的細節還在周揚的腦海裡盤旋,他一時半會兒也總結不出個甚麼東西來。
贏了?
應該是贏了,利維坦受了傷,它差點失去自己唯一的眼睛,但代價是它捲起的巨浪,將參戰的人盡數捲入其中。
裹挾著破碎冰片的海水以排山倒海的氣勢襲來,周揚下意識間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身邊不遠處的曉與古比雪夫。
——好吧,那個嘴巴很不留情面,一頭灰色短髮的少女艦娘也算在其中。
他立刻向她們移動過去,然後下個瞬間,巨浪就吞噬了所有人。
印象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天城駕駛的初櫻號拼命的向交戰的方向行駛過來,周揚知道她想做甚麼,但面對自然的偉力,人造的船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冰浪怒濤將他們幾個人與初櫻號完全分開,並且越錯越遠,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的漂泊,周揚才在海邊甦醒過來。
不出意料,由於他一直攥著古比雪夫的手,古比雪夫攥著曉的衣服,她們兩人就躺在周揚的身邊。
但當他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想要搞清楚這是哪裡之後,卻意外的看到了那個神秘的艦娘,她亦昏迷在不遠處的沙灘上。
沒有辦法,周揚只能把她撿了回來,就放在古比雪夫與曉的身邊,讓她們一起休息著。
一頭白鯨的遺骸也被冰海的巨浪衝到了岸邊的不遠處,周揚徑直地從它身邊走過,再回來時,他的手上已經抱著一捆半乾不溼的柴火。
他可以做到很長一段時間不進食,艦娘們也一樣,何況周揚並沒有打算從這頭白鯨身上取下甚麼東西……在之前的戰鬥中,這些鯨群甚至幫了他一把。
本來溫馴的巨大動物,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開始發瘋一樣撞向利維坦,想要脫困而出,這短暫的吸引了那巨大海獸的注意力,給了周揚重創它的機會。
把柴火放下,周揚雙手合十,對著它的遺骸拜了一拜:
“就這樣成為海邊的骨吧,願你能夠安息,大傢伙。”
從頭頂的陽光角度,以及大概的經緯度判斷,周揚心想,現在的時間應該是下午三點左右,搞不清楚從那時起過去了多久。
可能是兩天,可能是三天……甚至是一週。
隨身攜帶的東西只有一套溼黏黏的衣服,也虧得料子好,不然被周揚暴力解凍之後,指不定得破爛成甚麼樣子。
這就是現在的情況:
不知道身處何處,和初櫻號失去了聯絡,身邊只有三個還昏迷著的,需要照顧的艦娘。
頗有點上天無處,下地無門的意思。
不過周揚畢竟是周揚,他除了感覺有點頭疼之外,還真沒甚麼大的苦惱感。
天城她們和俾斯麥匯合後,一定會順著海岸航行過來,而且因為利維坦的存在,她們的行動也會更加小心,他很信任港區的姑娘們。
最重要的是,心中的直覺並沒有預警,這說明除了他們幾個被冰浪捲走之外,剩下的姑娘們並沒有甚麼大礙。
事實也正是如此。
在遙遠的某處海域,俾斯麥正在拿著扳手,對著初櫻號上的幾處大破洞發愁,但她還得安慰著身邊的人:
“Z1,Z2,別露出這種表情來……指揮官他不會有事的,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先把船修好,然後開始——”
“那我們為甚麼不能輕裝出發呢?”沒想到向來冷靜的Z2,頭一次對俾斯麥提出了反對意見:
“我是驅逐艦,您知道我的航速,我以前也單獨執行過任務——”
“Z2,你不是小孩子了。”
俾斯麥只是這樣說,她背過身去,不讓Z2看見她眼神中的一閃而過的難過:
“指揮官是個甚麼樣的人你最清楚不過,我們要做的,與其說是搜尋,不如說是匯合,你明白嗎?”
“他那個人啊,是不會出事的。”
“爭取兩天之內處理完初櫻號的損傷,然後我們就出發。”
這番話同時也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因為除開周揚之外,最具領導力的人就是俾斯麥。她必須承擔起安撫眾人情緒的任務。
等等她還要去找天城與逸仙商量,手邊要做的事情一大堆,可沒時間在這裡傷感與自責。
這是俾斯麥與周揚之間獨特的信任感,鋼鐵直女和鋼鐵直男,天生一對罷了。
………………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周揚說:
“大家有甚麼想說的嗎?”
在他的面前,一團火焰正在燃燒著,青煙升起在遙遠的天空上。
這堆火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升起來,感謝古人的偉大智慧吧,就算是半乾不溼的木柴,只要鑽木的速度夠快,沒甚麼是燃不起來的。
至於為甚麼不用八方對著木柴開一槍或者噴噴火……這就是另一個嚴峻的問題了。
明石和夕張當初交貨的時候信誓旦旦,說她們的設計精巧無比,怎麼折騰都不會損壞,也絕對不會出現像上次那樣武器破碎的情況。
行吧,確實沒有破碎,但八方目前維持在了巨劍形態。
在手邊沒有精密工具的情況下,周揚一時半會兒還真修不好它。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以後,明石和夕張的這種‘額外創意’,得著重小心一些才行”
古比雪夫的臉色則有些愧疚,有些複雜,她明顯沒想到自己的求助,會把大家捲入到這種尷尬的處境裡。
“暫時沒有。”她只好這樣回答道。
重櫻的忍者少女看了周揚一眼,小聲的說:
“我聽主上的就好,曉是您的忍者,自然會跟隨在您的身邊。一切聽從您的安排就好。”
會談陷入了無言之中,火焰沉默的燃燒著。
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突然從周揚身邊傳來,那個不明身份的艦娘,就這樣甦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