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開始漸漸的飄落了。
在北方聯合的夜晚,突然下起雪來,並不是甚麼異常的事情。但今晚的雪明顯下的有些反常,因為雪花的尺寸未免過大了一些,幾乎有四分之一個巴掌大小。
與其說是一點點,不如說是一片片的飄下。
寒冷的風像是鋼鐵的刀刃般朝著周揚吹來,他站在古比雪夫與曉的身前,為她們擋下第一道風。
隨著時間推移,俾斯麥那邊的戰鬥正在進入白熱化階段,這種巨鯨的戰鬥力縱然沒有達到上級海獸那個層次,可光是龐大的體型就已經足夠棘手了。
“來了。”周揚突然說。
他毫不猶豫的取下了八方,似是按在了某個機擴之上,那柄黑色的棍狀物立刻展開,變成了一柄雙管的獵槍,口徑之大,幾乎讓他曾經使用的手槍汗顏。
明石恐怕是吸取了一些武藏的建議才做出來的這個形態,畢竟她的主炮可是嚇死人的460毫米,所謂大就是好,多就是美,連槍管都做了兩個。
一個風暴,裹挾著雪花碎片的風暴,正在冰海之上形成。
天與海齊齊一暗,白鯨哀鳴,遠處的極光也被這道風暴給遮蔽的再也看不見分毫,天城焦急的聲音從輪機室內傳出來:
“主上——風速,風速正在急速上升中!”
“三十……不,四十節……還在上升!您快些進來避一避!您的安全最要緊。”
隨著她的話語落下,蒼藍色的冰海之上,已經卷起了接近十米高的大浪。
波濤劇烈的翻滾著,海面上漂浮著白色泡沫,其中還有無數碎冰的殘渣,霧茫茫的氤氳極大的降低著能見度。
終於,帶到那巨浪已成泰山壓頂之勢的時候,隨著初櫻號一陣劇烈的橫向搖擺與震顫,一隻血紅色的獨眼從那風暴中展露出了真容。
天空,海面,世界上的一切界限都彷彿在這瞬間消失了,只餘下一個冰山般龐大的影子在風暴中若隱若現。
那東西咆哮起來,發出的是鯨一樣的嘶鳴:
“——————嗚!”
在港區裡面,艦娘們有甚麼要求的時候,只要周揚能抽出時間,他都會盡力滿足,但這次天城的要求,他並沒有聽從。
“你們的安全也一樣重要啊……”他默默的想。
毫不猶豫的裝彈,扣動扳機,擊發,動作快的像是一道殘影。
“轟——!”
八方的槍口處散發出灼目的火光,還有震耳欲聾的爆響,子彈螺旋飛行著撲向那風雪中的巨大影子。
未見成效,那就再來。
裝彈,扣動扳機,連續擊發。
迎著風雪,周揚的表情冷硬如鋼鐵一般,轟鳴陣陣,手臂的骨骼也傳來一陣爆響。
現在他是真的懷疑,明石這傢伙,可能就是按照460毫米艦炮的標準來設計八方的槍形態了。
擊發的瞬間,他幾乎感受到,自己真的在用胳膊抱著460炮那粗長的炮管。
“告訴我情報,古比雪夫,你知道的所有情報!”
一面持續的開槍——或者說開炮,周揚亦在風雪中放大音量,以一種可怕的冷靜感覺問向古比雪夫:
“這東西你有了解嗎?”
“你知道多少,我們今天能不能擊沉它,或者從這裡平安逃走,全靠你的情報了!”
古比雪夫臉色蒼白的嚇人,向來平靜的她居然露出了懊惱的表情:
“只,只知道一點點,是我從北方聯合以前的聚居地找到的情報……它的等級,應該已經超越了當初我們迎戰的‘鰭虎’與‘翼蛇’,是個極難對付的對手。”
“但它很少出現,偶爾出現,總是會伴隨著這樣的奇怪天氣——突如其來的極光,暴風雪,還有驅趕著鯨群的海獸。”
聽到等級超過“鰭虎”與“翼蛇”,周揚的臉色變得更冷了一些。
這是否代表著,眼前看不清全貌的龐然大物,已經達到了“神”那個等級?
北聯之行,一開始就要給自己來個下馬威麼?
不,不對,它應該還稱不上“神”那種級別的對手,周揚在心中飛速的判斷著對手的力量。
縱然,它的體型甚至要比後者還龐大,但從氣勢上來說,只是單純的狂暴,沒有“神”的威壓感。
那麼,暫且稱它為利維坦吧。
在神話中,這個名字被贈與了那纏繞著世界的巨獸。
它也確實配得上這個名字。
與此同時,利維坦對初櫻號的還擊,也終於開始了——那甚至稱不上還擊,只是從海中躍出,輕輕的從初櫻號身邊幾百米處擦過。
……那些因為害怕而盤踞在船邊的白鯨,就這樣被它硬生生的壓垮在了身子底下。
也虧得天城在輪機室內把持著初櫻號的操縱了,利維坦掀起的巨浪竟然沒有把船隻掀翻。
在遠遠的擦過時,它血紅色的獨眼瞥了周揚一眼,憎恨,驚訝,還有憤怒,這是所有海獸都有的情緒。
它在觀察自己。
說真的,周揚從有意識開始到現在,還從沒害怕過甚麼東西,他也確實不畏懼眼前的利維坦。
取而代之的,是他感覺到一種劇烈的危險,還有極度的毛骨悚然。
海獸一般不會對海中的生物做出這種……近乎於遊戲般的殺戮舉動,它們仇恨的物件是人類的文明,還有艦娘。
寒冷的感覺,從腳底升起,一直蔓延到周揚的全身。
他張了張嘴,吐出來幾個完全不帶感情的音節:
“等著,我去處理——”
就在這時,新的異變再次陡生。
“少在那裡囂張了啊,你們這群傢伙!怎麼會把這東西吸引過來的啊!?”
只見,隨著利維坦的航跡,一位面板有些蒼白的少女就這樣站在了冰海的波濤之上。
對著周揚露出嫌棄的表情,看樣子完全沒將他放在眼裡。
她的目光,也更多的留在了古比雪夫,還有曉的身上。
“你們是哪裡的艦娘?怎麼會到北方聯合來?”
那少女坐在自己的艦裝上,語氣相當不善開口道。
明明是這種風刺入骨的寒冷天氣,她卻只穿著一件衛衣,露出豐滿而白皙的大腿,齊肩的灰色長髮被風吹得亂舞,一對冰藍色的眼瞳滿是警惕。
周揚一面向著利維坦繼續開槍,一面壓低聲音問著古比雪夫:
“她是你們北方聯合的艦娘嗎?”
話說出口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要是古比雪夫認識她,哪至於千里迢迢來港區來找自己幫忙。
擺擺頭,周揚感覺自己應該是太緊張了。
“應該是的,主上,您看她的艦裝,很有極地的風格。”
一旁的曉卻突然開了口,她注視著那突然出現的少女,然後放大音量:
“請自報家門吧,我們是來自重櫻的艦娘,請問,閣下能夠協助我們脫困麼?”
“重櫻?自報家門?”
銀灰色短髮的少女微笑了一下,露出有些尖銳的牙齒:
“幫助你們脫困?我才不要呢。”
“不過,處理這東西算是我的任務,別在那邊礙手礙腳。”
這樣說著,少女毫不猶豫的向著利維坦發起了突擊。
正如曉的發言,這姑娘的艦裝有些特殊,是一隻灰藍色的鋼鐵鯊魚,艦裝外圍有著寒冰的紋路,這讓周揚想到了鐵血的姑娘們。
不過鐵血的塗裝一直是紅黑色,這人……應該是北方聯合的某位性格古怪的艦娘吧。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周揚對著古比雪夫說:
“先不管她性格怎麼樣,應該就是你的姐妹,只要打退了這傢伙,那麼我們的旅途應該能提前完成了,準備戰鬥吧!”
古比雪夫扯了扯嘴角,向著他微笑,艦裝展開之後,她對著周揚點點頭:
“姐妹……那種事情等到之後再說也不遲,現在風雪將那頭海獸與我們包裹了起來,想要突出重圍,與俾斯麥小姐她們匯合,也只能和它交戰了。”
“走吧,周揚先生,古比雪夫將會再次和您並肩作戰。”
心中打定主意,周揚立刻和古比雪夫一起跳下大海,身後跟著沉默不言的曉,順著神秘艦娘留下的航跡,幾個人一起緊隨而上。
按動機擴,八方的形態再次做出了改變。
還記得明石在出發之前,曾對周揚說過,關於八方,她還額外的做出了一些形態出來。
變寬,變長,不知道一根金屬圓柱如何在複雜的形態變換中變成如今的模樣,但在周揚的手裡,它已然變成了一塊巨大的——
不,要說那是劍,那便太大了。
巨大、寬厚、沉重,而且很粗糙,那簡直就是鐵塊。
在他的力量增長之後,尋常的重量已經不能再滿足周揚的需求,因此,明石專門為他製作了這個形態,專門用來狩獵那些大型海獸。
再堅固的外骨骼,也受不了用“神”的合金鍛造而成的巨型武器全力一擊吧?
何況周揚可不止只有一擊的力氣。
怒喝著,他將八方扛在肩膀上,向著利維坦發動了衝鋒,古比雪夫在身後發射炮火作為支援,曉在尋找它的薄弱點——
惡鬥,就這樣在一個本該寧靜的夜晚開始,也在一個寧靜的夜晚悄然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