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之前,周揚獨自一人出了會議室,他這會兒心情有點複雜,沒甚麼想回房間睡覺的慾望。
夜晚的港區安靜的嚇人,四周都靜悄悄的,在走廊裡面轉悠了一會兒,腳步不自覺的往辦公室那邊靠過去,突然一抬頭,周揚發現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都這個點了,是誰還在裡面呢?
肯定不是埃吉爾,周揚和她交代過,讓她早點兒休息。
於是,他擰開了房間的門。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扉中溢位來,“吱呀”一聲的動靜讓在其中的姑娘抬起頭,她放下手中的紙筆,柔聲說道:
“誰呀?”
“這個點怎麼還在辦公室,定安。”周揚走進去,把門帶上。
定安的表情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驚訝,她知道周揚去開會了,但是沒猜到周揚都這個點了還跑過來。
沒等她說甚麼,周揚徑直走了過去,他拿起桌面上的紙張,簡要的閱讀了一下,寫在上面的內容,大概是有關這次重櫻居住地的建設工作。
預計工期是多長,需要安排多少人力,該從讓巴爾的下轄商隊那邊購買多少建材……如此種種,只要是周揚能想到的問題,定安幾乎全部詳細清楚的寫在了紙上。
很早之前周揚就見識過定安在後勤方面的工作能力,他只是沒想到這姑娘會厲害成這樣。
“啊,那個我還沒有寫完呢,您不要看。”
定安臉龐微紅,她連忙站起身來,把稿紙從周揚手中奪過去,由於動作幅度太大,她的艦橋劇烈的上下抖動了一下。
搖,晃,搖,晃。
定安更尷尬了,有點兒手足無措的看著周揚,轉移話題道:
“先不說這個,您不去休息,跑來辦公室做甚麼。”
“我還想問你呢,”周揚的注意力其實也不在定安的艦橋上,他又從桌子上拿起一疊文稿,那正是信濃所繪製的建築物圖紙:
“這圖紙,不是今天中午才被帶回港區嗎?”
“所以才要更抓緊時間呀,等我規劃好這些,還要拿給您看,讓您提修改意見的。啊啊,您也真是的,明明是港區的指揮官,可幾乎從來不進辦公室。”
定安抱怨了一句,她重新坐下,把白紙攤開,咬了一會兒嘴唇,繼續往上面寫起東西來。
周揚幾乎不進辦公室……好像也確有其事,他實在是不喜歡那些文書工作,比起在辦公室乾坐著,更樂意於在港區四處走動。
而且,周揚在港區待的時間也算不得有多長,白天裡要忙著製作損管,還要給鐵血的艦娘們上課,商討之後去重櫻的計劃。
這樣想來,定安作為幹活最多的秘書艦,在和指揮官相處的時長上,反而不如埃吉爾那個甩手掌櫃。
從周揚的視角看過去,他看到的是定安的側臉。
這姑娘有著一頭半長的黑髮,在末段紮成了辮子,成熟而美麗的臉龐上,秀氣的鼻樑與粉紅色的瞳仁相互映襯。
在往下,是那件只用倒三角布料蓋住小半艦橋的衣物。
肉肉的大腿被半透明的白絲勒出痕跡來,配合上此時微暖的燈光,這讓定安有種格外獨特的美麗。
好吧,港區裡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可是定安不一樣,她明明擁有著堪稱犯規的外表,大半年間卻只是坐在這間辦公室裡,與夜色和書卷相伴,默默的付出著。
周揚心中微微一動,他坐下來:
“好吧,那今晚我和你一塊兒加班好了,我也得再梳理梳理關於塞壬的情報。”
“嗯,”定安頭也不抬的說,“塞壬的情報,大概是甚麼方面的呢?”
周揚簡略的和她說了一遍,定安則又回答:
“這樣啊,我們只需要像平常一樣生活就可以了,很不錯……哎,其實我也不怎麼關心塞壬呀海獸呀的。”
“畢竟,我只是個運輸艦,除了力氣大一些,戰鬥能力比起驅逐艦的妹妹們來說,都有所不如。”
“像這樣子,坐在辦公室裡,為您和其他姊妹處理好後勤上的問題,這才是我能夠發光發熱的地方吧。”
說完這些,她抬起頭來,對著周揚微笑:
“來,指揮官,請看一看吧,我差不多做完了。”
周揚也是個實誠人,定安真給他真看,拿著紅筆在檔案上修改了幾個位置:把他算進去之後,工期是可以明顯縮短的。
可是實誠完了,氣氛又開始變得怪怪的起來。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定安就這樣用她那顆有著粉色瞳仁的桃花眼,眨也不眨的盯著周揚看,而周揚也看著她。
兩人相對無言著,最後,是定安先開了口:
“指揮官,還記得最開始,我們認識的那一天嗎?”
“我的記憶力很好,只要我想的話,可以想起每一個細節。”周揚說。
“嗯,那天晚上,是一片火海呢。”定安慢慢的敘述起來,她又笑了笑:“我這個人也是的,剛到了安全的地方,就甚麼戒備都沒有了,神經大條。”
“為了睡覺睡的安穩,我還戴上了耳塞。”
“也就是您強行闖進來把我叫醒,然後抱著我跳了出去,不然,後果會是怎麼樣,那可說不準了。”
提起兩人相識的那一天,周揚也回憶起來許多東西。
首先是當時的情況確實危險萬分,周揚要是行動力稍微次一點,可能他和定安,都會被“翼蛇”與“鰭虎”的炮火攻勢給傷到。
而在他半空中了結了“鰭虎”之後,也是定安站在江面之上,用身體作為緩衝,這才接下了周揚。
“大半年了啊。”周揚說。
他已經猜出來定安想表達甚麼了。
果不其然,定安猶豫了一下,這才緩緩開口說:
“也許,對您的那種,有些特殊的心情,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的吧……所以等回到了港區,我才……”
周揚擺了擺手,說:
“所以你才和鎮海競爭了秘書艦?”
很是肯定的點了點頭,定安拿手撩著頭髮,看向周揚的眼神,有些灼熱起來:
“是這樣沒錯,可能那個時候的我,就是對您單純的有一些好感,我以為當上了秘書艦,就能更多的和您相處。”
“結果呢,您倒好,基本上不出現在辦公室也就算了,去重櫻一去也是半年,今天才回來。”
“我這個秘書艦,當的可真是……唉。”
說到後面,定安的語氣幾乎有點兒哀怨了,那對目光灼灼的桃花眼對周揚眨了眨,也似是在渴求著些甚麼。
心中湧起有些複雜的情緒,周揚往前探著身子,輕輕的擁抱了一下定安:
“好的,我瞭解了。”
“以後我會多來辦公室這邊。”
定安的身體,有些出乎意料的滾燙,也出乎意料的柔軟,感受著懷中姑娘的體香,周揚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他有些不想放開。
而定安呢,她也是同樣的想法。
不如說,在周揚擁抱她的瞬間,這個一直為港區默默付出著的艦娘,突然劇烈的顫抖了一下,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真是的,您可太狡猾了。”
“我可是您的秘書艦啊,就這樣把我放在辦公室裡……結果呢,我自己也奇怪的很,您越是不在我身邊,我就越想念您。”
“本來,只是有著好感,結果您一去重櫻半年,害的我前幾個月,做夢都會夢到您的身影。”
她這番話說出來,讓人感覺到她有種被放置普累的感覺
而且,話都說到這份上,周揚也不可能不理解了。
時間和距離,對於有心人來說,從來不是甚麼淡化感情的荊棘,而是加深心意的工具。
“我知道。”周揚說。
他慢慢的撫摸著定安的背,抬起身子,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我很想和你說,我之後哪兒也不去,就留在港區,但是實在做不到,希望你不要介意。”
“當然可以呀,您是指揮官,定安甚麼都聽您的。”懷中的姑娘笑了起來,她抬起頭,粉紅色的瞳仁幾乎快要變成兩顆小心心了:
“大事上,你的決定,定安會全力支援——可是,在小事上,定安……還,還想要更多。”
周揚用行動告訴了定安,甚麼是更多。
他抱著定安轉了個圈,讓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親吻著她的嘴唇,定安有些笨拙的回應著,她的身子顫抖不停,豐滿誘人的身軀像是蛇一樣地纏了上來。
隨後她又笑了:
“真是的,我這是在和您搞辦公室戀情嘛……那句有些賴皮的話怎麼說的來著,有事秘書幹,沒事——”
周揚堵住定安的嘴,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看來,光是親吻,對她來說還是不夠,她還想要更多。
其實定安的身高和周揚差不了多少,甚至還是略高一些,但周揚還是選擇將她抱起來,放在桌子上——
撥開兩個倒三角,定安發出了一聲驚呼,周揚持續性的欺負著她,她也即將要徹底淪陷。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個弱弱的聲音:
“您好,妾身是重櫻的信濃,請問有人在嗎,有些事情想問一下。”
定安和周揚同時一頓。
“我,我去開門,您先坐好。”定安說,她連忙整理好衣物,小跑著來到門口,給信濃開了門。
………………
以上,就是這半個小時之內的經過。
信濃撲到了周揚旁邊,嚶嚶嚶了一會兒,開始說起姐姐武藏是怎麼樣把她趕出來,她又是怎麼樣沒辦法了,這才決定來新天鵝堡找主上。
“我明白了,你先冷靜一下。”周揚只好安慰著信濃,說真的,他不是不可以理解信濃為甚麼這樣喜歡睡覺,因為睡夢確實可以讓人忘記許多煩惱。
“那,那妾身要怎麼辦才好,主上,您可否暫時收留信濃呢?”
大狐狸對著周揚眨了眨眼睛,絲毫沒有打攪了人家好事的覺悟。
周揚這下可有點兒犯難了,倒不是因為不能讓信濃在他房間住下,主要是企業也住在那。
——除開在重櫻他昏迷後的日子,從相遇開始,企業一直是和周揚住在一起的。
——因此,回到了港區之後,企業也沒有立刻被安排房間,而是暫時在周揚那邊休息。
“妾身知道,企業小姐和您住在一塊兒,妾身會很安靜的……只要有個睡覺的地方就可以了,主上……”
信濃可憐巴巴的望著周揚,她這隻大狐狸,天生就有點兒笨笨的,姐姐武藏的那種上位者氣質是一點兒沒在信濃身上見到。
也許,正如武藏所說,不需要承擔責任的信濃,只不過是一隻港區大米蟲罷了。
“好吧,”周揚只能點點頭:
“但是今晚我不會回房間,要不你先過去睡?知道我房間在哪兒麼?”
“不知道,”信濃答的簡單幹脆,她笑眯眯地拖了張椅子過來,往上面一坐,往桌子上一趴:“那今晚妾身就在您的身邊睡覺吧,晚安,主上。”
“稍等一下!”在旁邊聽了半晌的定安,突然接過了話題。
她跑去辦公桌的抽屜裡找了找,拿出來一幅耳塞,遞給信濃:
“信濃小姐,晚上我和主上會有一些工作上的討論,請用這個吧,希望不會吵到您。”
信濃很開心的接了下來,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裡一塞,不出五秒,她就沒了動靜。
周揚愣愣地看著定安。
正事,不是已經討論完了麼?
這姑娘為甚麼要說謊?
但周揚很快就明白了,他看見定安面色通紅如血,扭著手指,小步的挪到自己身邊,不敢看他的臉蛋,而是低著頭,拿肩膀撞了他一下:
“……都怪您,害的定安都開始做些不知羞恥的事情了。”
“您可要好好負責,而且,既然信濃小姐都戴了耳塞,那我們……可以繼續嗎?”
戰鬥,就隨著定安的這句話而重新打響。
在今天晚上,周揚確實地感受到了定安的熱情與美好。
而且,定安雖然拼命地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叫出來,但她作為運輸艦,體力居然好到能接下週揚的絕大部分攻擊。可能東煌指揮官,與東煌艦娘之間的相性就是好。
可惜,事情總是不可能完全盡善盡美的。
今晚的插曲,有兩個:
一個,是信濃的突然打擾;
還有一個,則是信濃她作為狐娘,兩個耳塞其實不頂用,她是四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