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斯麥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立刻被嘈雜的交談聲音給填滿,周揚抓著頭髮,靜靜地聽著艦娘們討論。
“其實,我覺得大可不必如此緊張。”
說話的人是提爾比茨,待到目光都匯聚在了她的身上,她才咳嗽一聲:
“就現在而言,我們並不知道塞壬的目的,實在是沒有必要徒耗精神去思索未來的對敵策略。”
“說白了,我們掌握的資訊並不全面,相當於蒙著眼睛在和看不見的對手博弈,換做是我,我情願甚麼都不做,也要等對手先露出馬腳。”
“而且最關鍵的,情報裡面已經提到過,量產型塞壬的戰鬥力並不如何強大,甚至於……有點兒像是在白送的意思。交戰發生了兩次,沒有任何艦娘受到中破以上的損傷。”
以上就是提爾比茨的詳細陳述,以下是太長不看版:
咱們不管塞壬,該幹嘛幹嘛,直接開擺。
周揚和身邊的企業她倆對了下眼神,又眺望了一下在不遠處的天城與鎮海,這兩位靠智商吃飯的艦娘,此時都在埋頭思索著提爾比茨的建議。
也就是長島不在會議室裡,這宅女懂的東西可多,如果她聽了提爾比茨的發言,沒準會在嘴裡蹦出來一句:
“就是來給大夥送經驗的吧,這不相當於在讓我們在練級嗎?JRPG大家玩過沒有呀?”
片刻之後,鎮海率先說道:
“提爾比茨的意見,我姑且表示同意,塞壬——?若她們只保持著現在的戰鬥模式,大不了來了就打,沒甚麼好怕的。”
天城也補充著:
“棋局尚未明朗之前,輕舉妄動,或者讓自身陷入過於緊張的境地,確實並非上策。”
之後有人贊同,也有人反對,趁著艦娘們激烈討論的空檔,周揚壓低聲音,若有所思的對埃吉爾說:
“說實話,我現在對腓特烈大帝,真有點兒感興趣……她到底在籌劃著甚麼東西,埃吉爾,你和她相處過很長的時間,有頭緒嗎?”
埃吉爾聳聳肩:
“當然沒有,我只負責打架。”
“順便一說,另一半鐵血那邊,大家也都或多或少的認為,腓特烈大帝實在是有些神秘過頭了。”
“拉沃斯,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嗎,塞壬的仲裁機關之一,曾經和腓特烈大帝有過相當長時間的單獨交流,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當時談話結束之後,她們從會議室出來,我看拉沃斯的臉色不太好,相比之下腓特烈的表情就輕鬆一些……前者應該並沒有佔到便宜。”
說完這些,埃吉爾繼續埋頭在筆記本上寫起甚麼來,她最近對秘書艦的工作很上心,這樣的大型會議,事後是肯定要整理出會議記錄來的。
於是周揚開始閉目思考,在大腦裡面拼湊起從他與艦娘們相識開始,有關塞壬的一切細節,就像是在玩拼圖。
可這塊拼圖的複雜程度,足以挑戰吉尼斯世界紀錄。
他儘可能的在腦海中搜尋不休,記得第一次見到塞壬是在太平洋上的某個小島。
當時司特蓮庫斯操縱代行者與他交戰,那次戰鬥讓周揚受傷非常嚴重,也正因此,周揚對那天的情況,格外印象深刻。
司特蓮庫斯說話的語調,語氣。
恩普雷斯出現後的行動,她的表情。
未知塞壬與武藏她們的對談。
……
等到他終於匯聚完所瞭解的一切,將“拼圖”拼湊地接近完整,這才重新睜開眼睛,開口道:
“可以了,大家穩重一些,我來說說看法吧。”
沒人回答他,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埃吉爾和企業都露出有些心慌的樣子,逸仙甚至手裡捏著溼毛巾站在旁邊,看上去是剛給周揚擦過臉一樣。
“指揮官,我們的討論都結束好久了……”埃吉爾輕聲道。
“你發呆了快一個鐘頭,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企業也說。
“還以為是你之前的傷勢沒有好完整呢,把大家全部嚇到了。”最後是逸仙嗔怪似的發言。
周揚有點兒尷尬,他連忙環視了一圈,只見所有人都對他露出擔憂的目光,就連今晚才正式見面的胡滕,美因茨,易北她們仨,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問題想的有點投入。”他說:
“大家討論的結果是甚麼?”
“我們的討論的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指揮官。”俾斯麥說。
主戰派和無視派都被周揚的樣子嚇唬到了,畢竟,他才是港區真正的主心骨。
周揚點點頭:
“好吧,那我們開——不對,那我們暫且不必在這件事情上多花心思了,休息幾天,然後開始準備重櫻那邊的建設工作。”
“如果這段時間,塞壬的蹤跡出現在我們港區的附近,由我獨自出發去探探虛實,至於其他沒有參會的艦娘……這件事情可以讓她們知道,但不要說的太嚴重。”
“不進行沒有必要的戰鬥,我們,說實在的……聚在這裡,也只是想安靜的,不被打擾的生活而已,難道不是麼?”
事情就這麼敲定了,塞壬會被重視,但港區暫時不會對她們做出甚麼針對性的行動。
正如周揚所說的,安靜且不被打擾的生活,這就是艦娘們想要的,就算是那些對戰鬥最狂熱的艦娘,她們也只是想求得一份心靈上的平靜。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周揚才獨自一人慢慢地往外面走。
這很奇怪,以前他思考的時候,絕對沒有這麼容易就進入到目前的深層次思維狀態之中,在這種狀態裡,他的大腦運轉速度,遠比平時快得多的多。
……不如說,剛剛那一個鐘頭,與其是在思考,更像是周揚在心中尋找一種感覺。
一種可以讓他,不必和塞壬真正撕破臉皮,戰鬥起來的感覺。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心中其實沒把塞壬當做與海獸一樣的,完全敵對的存在。
“難道我受傷恢復之後,增長的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力量,還有思維的速度不成——?”
這樣想著,周揚的腳步情不自禁地往他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他暫時不想回去睡覺了,而這會兒,辦公室的燈卻還亮著。
…………
與此同時,武藏那邊。
她回到初櫻號上自己與信濃的艙室之後,悶著臉蛋坐了下來,自言自語道:
“主上他……應該和塞壬有著某種數不清道不明的聯絡,可是這樣的情報,妾身怎麼可能隨便對他提起。”
“信濃,你說對嗎?”
突然被姐姐叫了一聲,信濃猛然間一抬頭:
“啊,姐姐大人,你也覺得會議室的椅子很舒服,適合在那裡睡午覺嗎?”
她露出一個很是迷茫的表情。
武藏陡然間就火了,以前信濃為了重櫻的安寧不得已進入夢中的時候,武藏其實很心疼她。
但事情既然已經解決,重櫻的大家也有了新歸宿,那武藏真的是看著這米蟲哪哪都是火氣。
此時的信濃,像極了東煌那些高考之後,地位就在家裡一落千丈的苦逼小孩。
天城的妹妹赤城做事情就那麼靠譜且利索,自己的妹妹,幹啥啥不行睡覺第一名。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吃飯的時候怎麼不睡了?”
“那不是你叫我起來的嗎?”信濃小聲的說。
這句話讓武藏更加火氣上湧,揪住信濃的耳朵,她卸下了自己威嚴而端莊的外殼,開始像真正的姐姐那樣說教起她來:
“我在和你討論主上的事情,你和我說會議室裡適合睡午覺……?”
“你不會以為大家沒看到吧?重櫻列席的姐妹有那麼多,就你在一直點頭,真的有那麼困嗎?來,告訴姐姐,信濃。”
信濃嚶嚶地叫喚起來,辯解道:
“姐姐大人,妾身只是打了個盹,還是有認真聽的……”
冷笑一聲,武藏抓住信濃的手臂,把她推出門外:
“呵,沒事的,喜歡睡覺就多睡一會兒,今天房間裡沒有你的位置了,隨便找個誰,看她是否願意收留你吧。”
說完,武藏砰地一下把房間門關上,她在等信濃討饒,再把她放進來。
真的是,心大一點武藏覺得沒甚麼,可信濃的心未免也太大了,她好歹也是重櫻地位最尊崇的三人之一,這讓武藏如何不惱怒。
結果靠在房門口等了很久,武藏也沒聽見信濃的討饒聲。
立刻把門拉開,艙室外面空落落的。
心中暗道不妙,武藏立刻呼喚道:
“曉,你在嗎?”
“在。”
艙室外面的空氣扭曲了一下,被稱為曉的驅逐艦突然出現在了原地,以往在神島的時候,曉的職責就是作為忍者,聽從武藏的吩咐。
後來重櫻事了,武藏囑咐她已經不必再拘束於她從前的身份,可是曉自己卻拒絕了。
直到現在,她還是像以前那般生活。
只要武藏呼喚,曉會立刻出現。
“信濃剛剛去了誰的房間,你知道嗎?”武藏問。
“知道,”曉快速地回答道:“信濃大人沒有去誰的房間,她下了船,往新天鵝堡那邊走去了。”
“說說看她當時的樣子。”武藏追問。
“很委屈,一邊走一邊抹眼淚,嘴裡說著‘姐姐不要我,只能去找主上了’。”
不愧是忍者,曉除了臉上的表情被面具遮住看不見之外,連信濃的嘟囔聲調都學的惟妙惟肖。
嘆了口氣,武藏頹然下來,耳朵耷拉著,擺擺手:
“我知道了。”
“以在下的速度,可以把信濃大人追回來。”曉說。
“沒有此等必要,”武藏說道,“我與她,一開始也就是在討論主上的事情。”
在她說出後半句話的時候,曉連忙把耳朵捂住,作為為主人們服務的忍者,哪些事情該聽,哪些事情不該聽,曉是很清楚的。
結果武藏卻矮下身子,把曉的手拿開。
“你這姑娘,我早與你說過,以後不必拘泥於那種過去的習慣。”
“現在的重櫻,雖然有須佐與月讀,但真正的核心,還是那位天照,明白嗎?就算是要服務,曉,你也應該待在主上的身邊。好了,時間不早了,去睡覺吧。”
說完這些,武藏笑著摸了摸曉的頭,目送著她有些迷茫地離開,這才關上房門,喃喃道:
“去找主上?”
“信濃啊,以前怎麼沒覺得你那麼聰明呢。”
也許就是傻狐狸有傻福吧,信濃一個人在偌大的港區裡面走來走去,她說是要去找周揚,可她並不清楚周揚的房間在哪裡。
現在的時間,差不多也快要到十二點了,哪裡的燈都熄著,唯獨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信濃決定去那邊問問。
她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
“您好,妾身是重櫻的信濃,請問有人在嗎,有些事情想問一下。”
門那邊的氣氛似乎凝固了一下。
“有,有的……馬上給你開門,稍等一下。”隨即,一個有些慌亂的女聲,和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齊響起來。
不多時,房門被開啟,信濃被眼前出現的艦娘嚇了一跳。
對方有著堪稱犯規中的犯規那樣的身材,胸前的那一對飽滿的木瓜爆乳,甚至比她信濃和武藏的還要誇張,幾乎和樫野那孩子不相上下。
對方的表情也帶著一絲慌亂,一絲羞澀。
最重要的是,她的衣衫,清涼到讓信濃這樣的傻乎乎的大狐狸,都有些感覺到害羞與臉紅。
“您,您好,重櫻的信濃小姐,我知道你。”那個艦娘說。
“我是定安,東煌的定安。”
信濃連忙點頭,彎了彎腰,以免讓對方一直仰視:
“請問,你知道主上——也就是指揮官,他的房間在哪裡嗎?妾身今晚上沒有地方睡覺了,想要去找他。”
定安表情一變。
這個白色的大狐狸,她想要找周揚?
還沒等她說甚麼,信濃就驚喜的叫出聲來:“呀,主上,剛剛還提到您呢……沒想到您就在這裡啊。”
說完,信濃不管不顧的就跑了過去。
而周揚呢,這會兒的表情有點兒尷尬,剛剛他和定安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本來都快要進行到下一步了,結果就這麼被信濃給打擾到。
他很是抱歉的看了定安一眼,定安也既羞澀又無奈地對著周揚笑了笑。
至於到底發生了甚麼,讓我們先把時間,撥到半個鐘頭之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