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娘,一種唯心的生命,從大海中誕生的,繼承了戰艦力量的美麗精靈。在這個世界上,最初的艦娘,應當是在百多年前就誕生了。
重櫻樹,聳立於重櫻一隅,遮天蔽日的巨大櫻樹,它的誕生年代,則沒有人能說得清。
武藏還記得自己剛剛從大海上甦醒的那個清晨,陽光和煦,微風拂面,她漫無目的地在海面之上游蕩,順著心中的本能,她與信濃,以及長門,三個人相遇了。
不知為何,重櫻的艦娘,出現的時間,比起其他國度,要晚上許多。
或許就是這樣的“晚”,才導致了今日的局面。
兩大一小,三位狐娘登陸重櫻島之後,所見的並非人聲鼎沸的街道與城市,而是一片鬼蜮般的景色——
荒廢的農田,破敗的屋舍,早已被爬山虎覆蓋的城市,人跡罕至的群島……
武藏心中恍然,作為艦娘,她們天生就是有著一些知識的,而那些知識告訴她,整個重櫻島,因為海獸的登陸與肆虐,已經徹底沒有人類了。
於是她與信濃長門繼續航行,畢竟,她們的生活不會因為這種見聞就止步不前。
作為重櫻最強大的戰列艦,那些普通的海獸,在武藏面前,就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漸漸地,一些新夥伴也加入了她們,比如三笠,她出現的時間甚至比武藏還早一些,但她最早接觸的,是皇家的艦娘。
本來,事情到這裡,都在向著一個好的方向發展,直到某一天,信濃的心中突然聽到了一種呼喚。
周揚打斷了武藏的講述:
“……你是說,這棵樹在她的夢境中出現,並且反覆的呼喚著她?”
武藏點點頭:
“是啊,重櫻樹在當年就已經存在,妾身們將它視作這片群島的象徵,即便島嶼早已破敗,可是這棵壯觀的櫻樹,卻一如既往的聳立在這裡。”
“你繼續。”
武藏輕輕嗯了一聲,她撫摸著信濃的銀灰色長髮,此時,仍在入夢的她,似乎是感覺到了姐姐的到來,眉頭舒展了許多。
登島之後,櫻樹告訴信濃,她們來晚了一步,而且缺少關鍵的人,若是沒有她,往後的威脅將絕不容易戰勝。
信濃心中疑惑,可是未等她進一步的與櫻樹交流,整片海域突然湧起無窮無盡的腥風,伴隨著驚濤駭浪,狂暴的,憤怒的氣息將整個大海都化作了洶湧的旋渦。
神,真正的正神,武藏用了這個詞語來形容它。
那是怎樣的一頭惡獸?
無法估計,無法說明,它足足有八個蛇一般的頭顱,山一樣的身體絞在一起,鋼鐵的鱗片劇烈摩擦,以無法比擬的威勢席捲而來。
這宛若世界毀滅一般的壯景,讓武藏她們心悸,可是她們卻毫不猶豫的展開了艦裝,與它交火。
持續數日的廝殺過後,她們贏了,成功的擊退,並且在櫻樹的幫助下,進一步的鎮壓了“神”。
這場勝利非常莫名其妙,這位“神”似乎力量嚴重不足。
事實上,在武藏她們尚未出現之前,正是櫻樹反覆的鎮壓著它,削弱著它的意志。
一次又一次,年年復年年。
奇妙的巨大櫻樹,也終於迎來了自己的黃昏,這次戰鬥之後,它不再有餘力繼續與“神”戰鬥。
所以,我們要如何應對終有一日會甦醒的它?武藏藉著信濃的口吻問。
將我剩餘的精神、靈魂、記憶、一切,作為食糧,增強你們的力量……櫻樹回答道,然後,就賭一把吧,看是她先到來,還是它先甦醒。
……您到底是甚麼存在?武藏問。
你們艦娘,是大海的精靈,而我,則是重櫻周邊海域意志的另一種具現化。櫻樹說:
事不宜遲,讓那個小傢伙過來吧,我很喜歡她,也只有她能釋放出我的力量。
這個小姑娘,自然就是被稱為神子的長門了。
在經過了漫長的商討之後,重櫻最初的幾位艦娘,決定接下這個任務。
她們並沒有選擇一走了之,而是就在櫻樹的身邊建立了定居的神社。
長門走進了櫻樹的軀體,信濃,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進入夢鄉。
“……慢著,我怎麼感覺事情越來越玄幻了。”周揚捂著額頭,他現在心情好複雜。
有種在看《古事記》的感覺,武藏飾演須佐,海獸飾演八岐大蛇,那麼神島豈不就是高天原?
“很玄幻?妾身也認為呢,明明,妾身只是艦船而已呀。”
武藏苦笑了一聲,真的,剛開始的那段時間,連她自己都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長門姑且不論,信濃為甚麼會睡著呢?”周揚又問。
武藏思索了片刻:
“你可以將重櫻樹理解成一個散發著巨大力量的寶庫,長門是開啟寶庫的鑰匙,信濃則是唯一能夠進入寶庫的艦娘,至於妾身,只不過是保鏢罷了。”
換點兒程式設計師能聽懂的說法:
櫻樹是資料庫,長門是資料庫訪問密碼,信濃是資料庫管理員……武藏,武藏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來幹嘛的,可能是門口保安。
“好吧,你繼續說吧。”周揚道。
“繼續?之後的事情就更像是在做夢了——或者說,現在的重櫻,就是信濃的夢境呢?”
在信濃睡著之後,原本破敗的島嶼,奇蹟般的在原本的廢墟上,出現了無數的虛影,進一步的凝實,有建築,有行人,有鳥獸與種種小生靈。
它們自然而然的開始活動起來,彷彿之前的災難從未發生過一般,就這樣開始了新的生活。
而武藏卻是知道,這是來自櫻樹的最初饋贈:記憶。
作為重櫻海的具現化,它保有著漫長的記憶,以信濃的夢境作為載體,它把記憶,以幻影的形式,投射在了重櫻的土地上。
重櫻又一次恢復了活力,像是大正與明治年間的景緻一般:穿著和服的婦女,手握佩刀的警察,夏日祭,煙火,在海面上航行的商船——一切都出現了。
從櫻樹記憶中誕生的人類,將武藏她們當做神靈一般來崇拜。
那之後,越來越多的重櫻艦娘甦醒,她們便獲得了“御巫女”的名號,前往各個城市,守衛那一片海域。
周揚心中的一個疑惑解開了,怪不得他在登陸重櫻的頭一天,就感覺這周圍的人類不對勁……就像是被設定好的NPC一樣,原來,真的只是幻影而已。
但,另一個疑惑又接踵而來。
“我有個問題,”周揚說:
“為甚麼是巫女?艦娘就艦娘……御巫女這個名字,誰想出來的,而且還要求大家不得使用本名,而使用代稱,未免太奇怪了些。”
武藏沒說甚麼,伸出手指,在信濃光潔的臉蛋上彈了一下:
“你得問她咯,既然是做夢,總是會不可避免的夢到些奇怪東西。巫女治國,御巫女守國,這種東西又不是妾身決定的,可能是信濃自己的興趣吧……”
好吧,這個答案有些牽強,但它的真相就是這樣,做夢的人沒辦法控制自己能夢到甚麼,這是事實。
周揚看了看信濃的臉龐,這隻大狐狸又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把臉蛋剛好蹭在他的手上。
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周揚把信濃額前的碎髮撥開,搞那麼複雜做甚麼……
接下來,是櫻樹的第二道饋贈:力量。
它說要將自己的力量分給重櫻的艦娘,所透過的方式,就是把力量寄託在記憶之內。
那些幻影中的人類越崇拜著守護海域,作為“御巫女”的艦娘,他們的信仰就越虔誠,櫻樹的力量就能更好的被艦娘們所利用。
所謂的戒指,不過是借取這份力量的一個開關而已。
這下週揚理解了,為甚麼綾波,瑞鶴,又或者紀伊與駿河,她們到決戰的時刻,都有一個觸碰戒指的動作——那就是在向櫻樹借取力量。
“一直以來,都是長門待在樹中,信濃進入睡夢,而妾身作為她們的守護者,身邊的姊妹也越來越多,度過了漫長的年頭。”武藏說。
“與此同時,妾身也在密切關注著‘神’,等候著它甦醒的那一天。這樣的預兆最早,是在近三十年之前出現。”
她還記得那個下午,本來一切安好,每年大家都會來神島齊聚,也就是那一天,信濃忽然在夢中哭了起來。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夢囈:
“它在活動了……它在活動了……”
這可嚇壞了武藏,她並不懼怕所謂的神,而是擔心自己的妹妹。
“怎麼樣,要像大家坦白這一切,然後準備戰鬥嗎?”武藏問,“我們已經積蓄了許久,應當有能力徹底擊垮復甦的它。”
信濃還是流淚,口齒不清的說著夢話:
“不可以!她還沒有到來,尚且不能……對大家言說真相……”
“封鎖神島吧,武藏姐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讓重櫻只是夢境的訊息傳出去……一切就將消散,那麼,它就會立刻醒來的……”
不得已,武藏只好下達了封鎖神島的命令,從那時候起,神島就與外界完全與世隔絕了起來。
在這狹窄的島嶼上,她,長門,信濃,集中全部的力量,對抗著在重櫻島嶼周邊彌散的惡意。
在那深邃的濃霧中,海獸一年比一年狂暴,為了延緩這種趨勢,先是長門進一步加深了與櫻樹的聯絡,徹底將自己困在了樹中。
然後是信濃,她以前還會說夢話,現在連夢話都沒有了。
可是,武藏怎麼也沒想到,會有人因為“神島被封鎖”這樣的事件而心生疑惑,那便是曾經的赤城與天城。
或許,天城本身就格外珍視重櫻的姊妹,所以她的反應才會強烈吧。
本來,武藏與她倆的關係,在“神”的小動作不強的日子裡,還是相當不錯的。她倆反覆的前來詢問,武藏偏偏又謹記著信濃的話語,不能與她們言說其中的苦衷。
這樣,最終導致的,就是當赤城與天城又一次悄然到來之時,“神”瞄準了本就體弱的天城,它的惡意讓天城的病情急劇惡化,龍骨也徹底折斷。
從此之後,赤城就開始了自己的活動,她不能容忍這種突如其來的荒謬行為,也是為了給姐姐天城爭一口氣。
“在那時候,妾身還遇到了一位來訪者,她自稱是塞壬,有著白色頭髮的女性。”武藏幽幽地說,“妾身能感覺到她的強大,也能感受到,她並沒有敵意。”
“那位塞壬告訴妾身,神確實是在甦醒中的,這種級別的敵人,妾身暫時還處理不了,連她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去幹涉。”
周揚默默地聽著,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所謂的神,應當是一頭上級……甚至是到達了終點的海獸,至於塞壬,她們的目的尚且不明朗。
“那你為甚麼又突然決定把大家召集來神島?”周揚問。
武藏頗為不悅地看了周揚一眼,伸出手來,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
“還不是因為你,你真當妾身不知道,你與赤城天城她們攪和在一塊兒?”
“真要等到春天的時候,你們一起登上神島,那時候事情要怎麼收場?徹底開戰?然後讓神把我們全數殺死?”
“與其等到那個時候,還不如趁早就將所有人召集,能緩則緩,並且,妾身對於你,確實是很感興趣的……你的力量,在對抗神的戰鬥中,一定能起到絕佳的作用。”
她嘆了口氣:
“可惜妾身沒想到,你的力量居然如此強大,連妾身也不是你的對手……更可惜的是,即便在神即將甦醒的現在,她還是沒有到來。”
“她?”周揚早就想問了,一直被反覆提起的“她”,到底是誰,突然間他愣住了,武藏是大和級二號艦,信濃是三號艦……那麼……
“當然是大和本人,”武藏說,“櫻樹告訴我們,若想戰勝神,必須有這樣的一位人物。”
“那個人,要強大,要無所畏懼,要能夠得到重櫻艦娘們的認可,要能夠凝聚起所有的信任,要有領導大家的實力——”
說著說著,武藏的聲音也小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目光開始在周揚身上停留,一對美目瞪大,呼吸慢慢變得急促,飽滿的胸部劇烈的起伏,幾乎快要溢位來。
“你看著我做甚麼。”周揚感覺後腦勺有點麻。
武藏卻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說:
“怎麼說呢,妾身好像產生了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