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拒絕呢?”武藏說。
“拒絕就是沒得談咯,或者,我們可以來一次打賭。”周揚低下頭來,欣賞把玩著茶具:“你很需要我的力量……對不對?”
這句話說到了武藏的心坎上,出於某種原因,她現在必須要有一位……或者多位強大的人給予她支援,如果能將對方收入麾下,更是再好不過。
“哦?和我提條件的人,這麼多年也不過五指之數,你可是其中唯一一個人類。”武藏回答說。
“你對賭注有興趣嗎?”周揚把茶具放回原位,身體前傾,這是非常具有攻擊慾望的姿態。
武藏則抱起胸來,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淡淡笑意透露出一種強大的自信,與前傾式的攻擊性不同,她的防守滴水不漏:
“儘管開口便是,說甚麼,我便接甚麼。”
周揚明顯是猜到了武藏的反應:
“賭注呢?”
武藏:“我的賭注,是你想知道的一切資訊——呵,雖然我不明白,你為甚麼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至於周揚閣下,你的賭注……是你自己。”
“我接受了。”
“方式?”她又問。
周揚站起身來,活動脖頸與筋骨,重櫻人的性格就是這樣,只有將她們打服,她們才肯坐下來好好說話。
強者,在重櫻就是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真劍試合。”
武藏微微頷首,不過就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而已,她同樣猜到了周揚的打賭方式。並未依靠手作為輔助,武藏穩穩地從跪坐的姿態變為站立。
直到這時,雙方的身高差距才顯現出來。
周揚是標準的中等身材,穿的是平底鞋,而武藏卻幾乎比他高出大半個頭。
再配上那對深紫色的狐耳,與厚底的木屐,一種身高所帶來的,天然的威勢便毫無保留的蠻橫壓下。
這讓周揚不得不抬起頭來才能與武藏對視,不然,他直面的並非對方的臉頰,而是胸前那對木瓜一般的爆乳……
受不了,她們到底吃甚麼長大的,周揚心想著,他突然有點兒理解長島的怨念了。
“就在這裡交手麼?”周揚問。
“呵,我可不是那種行事遮遮掩掩的人,既然是賭注,沒有見證者可不行,”武藏頭也不回的往走廊外邊走去,輕輕地一揮手,空氣扭曲之間,一位戴著假面,忍者打扮的艦娘便出現在她的手邊:
“曉,吩咐下去,並且佈置場地吧。”
“一個小時之後,神社正殿前,在所有重櫻姊妹們的見證下,我會完成與這位周揚閣下的賭約……賭約內容是,真劍試合。”
曉抬起眼睛,沉默地看了周揚一眼。
這少女手中戴著拳刃,假面遮住了左眼,隨後她收回目光,低聲道:
“明白。”
只一瞬間的空氣波動,曉消失在了原地。
周揚慢慢的順著來時的走廊往外離開,曉的動作實在是快速,沒走幾步,他就聽見了喧鬧的動靜從四處傳過來。
回過頭,他最後看了一眼武藏……這位重櫻的尊貴狐娘,此時只留給周揚一個側面的身影。
她怔怔地看向不遠處那顆遮天蔽日的櫻樹,從寬大的袍袖中伸出手來,接住一片墜落的櫻花,身影無比孤獨。
這場重櫻最高規格的真劍試合,在一個小時後如期舉行了。
神島的艦娘們,以極高的行動力佈置好了場地,只花了半個鐘頭的時間,所有人便已入座完畢。
一百多位或成熟,或端莊,或青澀的艦娘,在寬敞的場邊坐於榻上,表情都有些嚴肅,無論知道的事情多少,她們都清楚……今天,重櫻已經來到了一個格外關鍵的節點。
不然,武藏絕不會突然召來重櫻的全員,不然,從未對人類開放的神島,在今日,會引來一名人類青年。
周揚提著雪走,將布條包裹的“秘密武器”懸於腰間,手槍倒是放在了一邊,真劍試合,用上火器就不太好了。
走向戰鬥場地中心的路途中,他看見了許多熟悉的人。
不僅僅是赤城,天城,還有加賀她們。
神通與綾波,由良與鬼怒,翔鶴與瑞鶴,高雄級的四姐妹……甚至還有一臉不忿的白龍,見到周揚的身影,這姑娘立刻站起身,將俱伽智火夾在身後,表情激動,大聲喝道:
“喂!周揚!你不會輸的,對吧!即便面對的是武藏大人也一樣!”
周揚對著她微微點頭。
可是,下一秒鐘,潮水一般的助威聲便從白龍的對面響起:
“武藏大人才不會輸給人類!”“武藏大人!”“……”
白龍嘁了一聲,看起來相當不爽。
本來沉默許久,甚至連交頭接耳都沒有的場地,隨著這兩道動靜,慢慢變得喧鬧。
“周揚,大鳳相信你喲!狐狸沒一個好東西,快點教訓她!”大鳳也跳了起來,她可不在乎武藏是誰,也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一幅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大鳳,你住口,不許對武藏大人無禮。”
立刻就有人阻止她,大鳳冷哼了一聲,與那個艦娘隔著遙遠的距離,吵起架來。
“鬧夠了沒有!”
突然,一道少女的聲音從人群中爆發出來,她走向周揚的方向,拔出手中的刀具,秀美的鬼角在額頭上顯露著,馬尾辮在腦後跳動:
“龍鳳,參上!周揚閣下,作為武藏大人的殿前侍從,在下不會容許這樣的鬧劇,若你執意要進行真劍試合,就請先過龍鳳這一關吧!”
周揚沒搭理她,繼續往前走。
為甚麼?因為龍鳳的聲音在顫抖,她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不僅如此,她握住刀的手都在微微抖動。
有些衝動的少女啊……
不過也多虧了龍鳳,人群明顯安靜了一瞬間,緊接著是更加激烈的討——沒有討論了,只見企業站起身,氣勢全開的白鷹戰神,搭弓拉弦,只一箭,便讓喧鬧徹底化為無形:
“都住口,好好看,好好聽,有想打擾的,我,隨時奉陪。”
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她的身份,雖然疑惑於為甚麼白鷹的艦娘會出現在重櫻的神島,但企業所透露出的,不知道甩開龍鳳多少條街的氣勢,還是讓她們都閉上了嘴巴。
終於,周揚來到了試合場地的正中心,入眼的首先是無數的刀具,以最規整的格局擺放在刀架上,武藏正撫摸著那些古樸鎏金的刀鞘。
“過來了啊。”她說。
“嗯。”
“熱熱身麼?用這些我收集的名刀……一直以來,它們都找不到出鞘的機會,只不過這次你來了,倒是正好。”
也不管周揚的想法,武藏隨意的抓起一柄,扔給周揚,被周揚穩穩的接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武藏解釋的話語:
“名刀,長曾彌虎徹。”
周揚低下頭,收起雪走,把虎徹從刀鞘中抽出,鋒寒的光芒被櫻色的柔光包裹,他隨手揮了揮,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好像,就是普通的刀而已。
武藏明顯也知道這一點,她真的就是想找個時機,讓這些重櫻歷史上的名刀都再綻放一次光芒。
“至於我,就用這一柄好了,正宗,可曾聽過?”
她亦是頗為隨意的在刀架上取過一柄,扔掉刀鞘,看向周揚的方向,高挑的身軀,自信的表情,似乎在武藏心中,她便絕對會贏下這一次戰鬥。
“看過的電影裡面有講,重櫻歷史上最硬的刀具。”
周揚看似耐著性子和武藏聊起天來,實際上,在說話的過程中,兩人就在愈發的接近彼此。
直到,某一個臨界點來臨。
同樣的毫不猶豫,同樣的快速的揮斬,金鐵相交之下,足以被當做國寶供奉的刀具在以極度龐大的力量正面撞擊之下,碎成了鋼鐵的破片。
“你還真是不心疼。”周揚說,他又抓起了另一把刀。
“那把是三日月宗近,最有名的御神刀,”武藏微笑了一下:“那我就選千子村正吧,雖然是鼎鼎大名的妖刀,在你我二人的手中,也不過是凡俗鐵器——”
“這熱身運動消耗可真大。”周揚答應了一聲。
下一秒鐘,他壓低身形,吸氣,居合起手,呼氣,刀光閃過。
武藏哈哈大笑,是了,周揚果然明白她的意思,這不僅僅是單純的熱身,更像是一種戰前的禮儀,用這些名刀,來盡數展現自身的武藝。
強者,都有自身的尊嚴與規矩。
武藏的規矩就是,即便相信自己絕對會取得勝利,她也會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戰鬥路數。
她透過吾妻蒐集的情報,已經知道了周揚的戰鬥方式,可他卻不知道自己的——這樣的勝利,豈非顯得自己不敢正面應戰,而去選擇了旁門左道?
三日月宗近斬過耀眼的軌跡,被千子村正以刁鑽的角度接了下來,刀身再次碎裂,武藏臉上的笑意卻更濃。
很好,這個叫做周揚的男人,果然有幾分真東西。
我的刀術,已經展現了,能悟出幾分,並且又能在接下來的真實比試中用上多少,看你自己。
她毫不猶豫的於刀帳之中再次取出一柄新的,這次由她主動進攻:
“再來!這次是數珠丸恆次!你手中的是鬼丸國綱!”
“童子切安綱,長船!”
“大典太光世,小龍景光!”
已不清楚多少次激烈的交鋒與碰撞,幾十把名刀,一地的碎片,扔掉手中的刀柄,周揚與武藏臉上的表情都徹底消失不見,所餘下的,僅僅是最純粹的戰鬥慾望罷了。
“來吧。”武藏說。
她的氣勢節節攀升,毫不猶豫的,艦裝被武藏展開,在她身後出現。
這很奇怪,因為周揚之前與其他艦娘拼刀,她們都不曾開啟過艦裝,又不需要開炮,艦裝只會徒勞的阻礙活動範圍。
可是武藏不同,她的艦裝——與其說是艦裝,倒不如說是無比華美的武人胴具,裝甲浮在她的身邊,她的腳尖微微點地,縈繞著雷光的太刀被武藏握在手中。
不僅如此,她的身後,還有數柄艦裝刀具被固定在裝甲上。
……怪不得呢,周揚心想,她還真不是炫富,是的確有點兒對於刀的收集癖吧。
“重櫻,大和級二號艦,武藏。”武藏說。
她緩緩的將手中縈繞著雷光的太刀舉起,高挑的身姿,龐大的艦裝,飽滿的爆乳,張揚至極的狐尾,讓她看起來要比周揚“大”出不知道多少。
那副表情,也彷彿在說:“無論你是誰,你如何能夠戰勝我,戰勝我這重櫻最強大的艦娘?”
可是周揚又怎麼會止步不前呢,將雪走舉起:
“東煌,以及鐵血,周揚。”
最強大?
開甚麼玩笑,周揚這一生都未怕過誰。
武藏?既然你們重櫻人講究崇拜強者,那麼對不起,今天的我,就是比你強,比你“大”,比你狂……比你……霸!
你當我不懂你的意思嗎,幾十次的交鋒,你展現了你的刀術……但那又如何?
即便不知道你的路數,我也一樣能勝你。
這樣想著,雪走便在瞬間出鞘。
真的是一瞬間,從拔刀,計算軌跡,再到武藏驚訝的視線出現,這中間的一切,連旁觀的艦娘們都看不清。
只有白龍一臉沉著,她是用刀的好手,而且,若是擺脫了心中的障礙,她的實力並不會弱於武藏……
速度,極致的速度!
極致的速度帶來的是極致的力量!
這就是白龍所看見的東西。
“口口口口——”周揚的身影已出現在武藏身後,他說出的話,報出的招式名,因為刺耳的音浪,甚至不能被聽到。
那麼,武藏被這一刀擊中了嗎……答案是沒有,不僅如此,她的身影連動都沒動一下。
只不過,她持刀的姿勢,從正手改為了反手,擋下攻擊的位置,也並非身前,而是身後。
這種姿態,有些類似於東煌傳統的“蘇秦背劍”,至於為甚麼武藏要使用這種招數,當然是她完全看穿了周揚的動作。
速度,這是周揚贏得勝利的秘訣,武藏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她的心神,一直牢牢鎖定著周揚的任何一個姿勢。
果不其然,熱身不過是問好的禮儀罷了……
這,才是完全進入狀態的他啊,武藏心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