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櫻的新年將至,天城她們裡裡外外的都忙碌了起來。
“讓我想想,打掃衛生,準備食材,還有年賀狀……啊,周揚,你過來了,快幫我想想,年菜要做些甚麼比較好呢。”
其實主要還是赤城在操持著這一切,從早上開始她就像一陣暗紅色的旋風一樣,旋到這裡,又旋到那裡,沒個停下來的時候。
但赤城並不覺得如何疲勞——艦孃的體質是一方面,另一個方面,她似是天生就適合做這種事。
“你還真不把我當外人,”周揚說,他在赤城的旁邊坐下來,後者則推過一疊紅色的賀卡,上面寫著祝福的話語:
“這是……‘瑞祝福意’‘謹賀新年’還有,‘身體健康’。”
“寫不完了,幫幫忙,外人甚麼的,以後請不要這麼說。”赤城眨眨眼睛,衝著周揚笑起來,一雙媚眼彷彿會勾人魂魄一般:
“我們是夥伴,不對嗎?”
周揚頓了一會兒,從天城的身體恢復之後,赤城的態度就顯得格外的熱情,或者說,熱情過頭更合適一些。
“加賀她們呢?不來幫你嗎?”周揚說,一邊把那些年賀狀拿過來,上面的名字都沒有使用收件人們作為巫女的假名,而是艦孃的真實名字。
“加賀啊,玩去了,兩個加賀都玩去了。”赤城回答道,然後俯下身子,手指從寬大的袍袖中伸出來,指著年賀狀上的空白位置:
“名字我都寫好了,你在這裡寫上一些祝福的話語吧。過兩天我們再寄出去。”
周揚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一直到下午,他都在做這項工作,周揚是個很認真的人,吃飯的時候認真吃飯,泡溫泉的時候也認真泡溫泉,當然和戀人們溫存的時候也是這樣。
對他而言,心無旁騖是他具備的,最基本的品德。
“蒼龍,飛龍,這個我知道,她們是二航戰。”偶爾周揚會抬起頭來與赤城交談,聊的話題也無非是寫在年賀狀上的那些名字。
“很可靠的後輩,”赤城說,“我們的友情從太平洋上就建立了,如今我們成為了艦娘,她們依舊讓我們看做前輩。”
“蒼龍和飛龍也是是屬於反對派,準備和你一起上神島?”
“是,等新年過去,我們會去找伊紀與出雲她們協商……或者從神通那邊入手也可以,重櫻的驅逐艦小傢伙們很多,一般是屬於水雷戰隊的編制,雖然不指望她們形成甚麼戰鬥力,但神通這樣的策士,是必須要爭取的。”
“你來決定吧,我只負責……嗯,動手就好。”
兩人慢慢的聊著天,赤城時不時就會消失一下,去門外搬著大號的紙箱進來,或者在這間大宅裡面跑東跑西,親力親為的做著掃除。
加賀偷了一上午懶,也被赤城抓了過來,去打掃房子前的落葉。
“唉,個個都不省心,又不能麻煩天城姐做累活——”赤城抱怨道,“真是的——土佐!和你說的讓你把衣服晾了,做了嗎?”
“赤城姐,上午就晾了。”土佐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
“那你再去幫忙跑個腿。”
“知道啦。”土佐應聲。
目前看來,這幾隻狐狸裡面,也存在著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一樣的食物鏈,天城自然是食物鏈的頂端,赤城和戰艦加賀在她面前都很聽話。
至於航母加賀和土佐,雖然同為妹妹,但是土佐對前者也很尊敬,因此,她處在一個被所有人使喚的位置上。
誰叫她的狐狸耳朵是垂下來的呢,不論真實性格如何,只是看樣子,就感覺很好欺負。
小天城和小赤城是論外,畢竟只是小孩子而已,也不要求她們做甚麼,健康成長就可以了。
太陽漸漸地換了位置,從天幕的一頭,移動到另一頭去。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裡面灑進,光柵閃動之間,在書桌上投射出明黃色的暖意。
“好像明天開始會下雪,”赤城又走了過來,交給周揚一套嶄新的和式衣裝:
“給你買了身新衣服,剛剛才送到。”
周揚嗯了一聲,看著赤城的臉龐,聽著她略帶著關心的語氣,他把最後一封年賀狀寫完,落筆,工工整整的疊好,放在桌子的正中。
一個念頭,此時便在他的的腦海中迴響著,還記得曾經在新天鵝堡,長島曾經對他諄諄教誨過:要主動出擊,要無所畏懼,要勇往直前。
戀愛方面,總是等待女生先開口,可不是甚麼好的行為。
“好的,我等等會換上。”
“還有就是,我想問你點事情,赤城。”
“嗯?有事情嗎——?”赤城有些驚訝,周揚很少主動和別人說甚麼,一直都是個安安靜靜的性格,突然她一拍腦袋,眉頭微皺:
“哎呀,得稍等一下吧,晚上再說怎麼樣,我得去城裡,有個包裹忘記取了。”
她露出有些歉意的目光,尾巴稍微耷拉了一下,去城裡的話,就不能露出尾巴來,赤城又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得去換衣服。
今天一天,赤城都是忙忙碌碌的。
“周揚,你在做甚麼呢?”
沒多久,又是聲音在周揚耳邊響起,他回過頭,只見天城正對著他露出微笑:“赤城那孩子,又拉著你,讓你做事情了吧。”
“要不要來喝喝茶?”
天城的笑容總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在重櫻這個國度,難得有她這樣的艦娘,其他的艦娘都很有個性。
就連土佐,偶爾也會露出目光中作為肉食動物的兇戾一面,但天城從來沒有過。
所謂溫柔,大抵是一種能夠讓男人情不自禁被吸引的品質,起碼在周揚看來,雖然天城與他的交流不多,可每次說話的時候,都會給他帶來一種寧靜感。
這種感覺,有些類似於鎮海平時的樣子,聽說天城給自己的定位同樣是謀士與軍師,而且她也穿著連體黑絲——很隱晦,可總歸是穿著的。
“好。”周揚說。
兩人一起來到天城的房間,陳設出乎意料的樸素,幾幅字畫,幾盆綠植,裝潢總體來說是素色的,符合天城的性格。
天城一絲不苟的泡著茶,重櫻式的茶道,也是由東煌傳過來,經由了本土的改良,所以周揚也明白一些喝茶的禮儀。
行、立、坐、送、接茶碗、飲茶、觀看茶具……一整套流程本應要用很久,天城倒是簡化了許多,最後,一小碗青綠色的茶被她呈給周揚。
“請用。”她微笑著說。
“好燙。”周揚嘶了口涼氣,回答。
不知道為甚麼,天城承上來的茶水格外的燙,似是剛剛煮沸,這讓周揚的表情有些沉重,就算是他,突然喝到這麼燙的茶,也是會被刺激到的。
但他還是強撐著,將茶碗轉了三圈,這是表示對於主人的感謝與對茶的欣賞——
才怪呢,天城就是單純簡單的泡個茶而已,周揚自己想錯了。
“你這是在做甚麼呢,”天城有些哭笑不得,“等它涼一些再喝呀。”
“這,我記得茶道的禮儀有說,‘主人承上茶水,客人要怎麼怎麼樣,最後品味它’,沒說中間要放涼了才行……”
“好奇怪,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這種言論……”天城站起身來,去給周揚倒了一杯涼水,突然她笑了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周揚很是尷尬,以前加賀就說過,他的“重櫻文化知識”有點理解錯誤,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無論從戰鬥,還是別的方面來說,都值得讓人鄭重對待,就是性格有些可愛,”天城繼續捂著嘴巴笑著:
“可以給天城講講你的往事嗎,對於這方面,天城有些感興趣呢。”
周揚把那杯涼水喝掉:
“也沒甚麼好說的吧,就,一個人到處走走,世界上的各個地方,除了重櫻,我都去過。當然,最開始的時候,是在東煌。”
天城靜靜地聽著他講述,良久,她低下頭,小聲的說:
“是這樣啊……可惜天城只在重櫻生活過,沒辦法和你聊那些關於外面的事情呢”
“那你為甚麼不出去走走?”
話說出口,周揚就有些後悔,也是了,天城的身體之前並不算好,長期在外面活動,莫說她自己,赤城加賀她們也不會放心的。
果然,天城的表情有些落寞下來:
“出去走走甚麼的,天城也不是沒想過,去白鷹,去鐵血,還有皇家與東煌。你知道的呀,天城是重櫻的策士,可是策士不開拓眼界,怎麼行呢?”
“古人常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天城是艦娘,有很多的時間來讀書,唯獨行萬里路,卻從來沒做到過呢。”
周揚沒甚麼回應,他只是站起來,走出去,來到之前寫著賀年卡的書桌前,取過紙與筆。
天城看著他離開,立刻露出一些緊張的樣子,她還以為是自己不經意流露出的遺憾讓周揚感到了厭煩——
好感,是不可能沒有的,只是天城比較含蓄,沒那麼容易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不多時,周揚又返回了,他盤膝坐在天城的對面,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看起來有些不開心?”
“啊,沒有的……”天城這才回過神,臉頰微紅。
“你想去世界上的哪個地方,你說說,我幫你畫下來給你看——我畫速寫很快。”
說完,周揚抖了抖紙與筆,眼神中帶著一絲鼓勵:
“或者,我自己想一些位置,畫出來,然後給你看?”
“可以嗎?”
“好吧,其實不用這麼客氣和規矩的。”周揚側了側頭,開始自顧自的在紙上描繪著他以前曾經見過的景色,像他這種記性好,又對肌肉的控制力堪稱完美的人,想要畫速寫,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大概只有五分鐘,周揚就已經畫好了第一幅,遞到天城手邊。
紙張上描畫著破落的巨大建築,只是一角,便足矣透露出它曾經的恢弘與狀況
“古撒丁的鬥獸場,建造在幾千年前,周長527米,足夠容納九萬名觀眾。”他介紹道。
天城的手指有些顫抖,她垂下眼睛,把那副畫作拿起來端詳,良久,才輕聲說:
“真了不起。”
這時候周揚都已經畫好了第二幅,同樣是撒丁的建築,比薩斜塔。
之後,無論是極北那些壯闊的冰山,還是東煌的沃野,白鷹的紅色高原,一張一張的在周揚的畫紙上重現,天城每一張都看得非常仔細。
對她來說,這些未曾踏至的地方,格外的顯得新鮮與美麗。
“真美,世界上美麗的地方原來有這麼多,可惜這些畫,都沒有色彩呢。”天城說。
“那,我講給你聽好了。”
天城的狐狸耳朵豎了豎。
周揚從畫稿中抽出一幅,放在膝蓋上,天城也湊了過來,頭顱挨的很近,她實在是很感興趣。
“這一張是東煌,川西的密林,一眼望不到頭的樹海,頂冠是深綠色,天空是湛藍色的,如果你在樹林之中穿行,還會遇到松鼠與翠鳥。”
“那是兩種不怕人的生物,翠鳥的羽毛是淡藍的,腹部是紅棕,很小一隻,叫起來的聲音像是清脆的風鈴。至於松鼠,就有點笨,但是——嗯,肉很好吃。”
天城被他的這番話逗笑了,花枝亂顫,像是從“端著”的狀態中破功了一樣。
“還有嗎?”
“有,比如這一幅,它是白鷹的紅色高原——”
周揚繪聲繪色的給天城講述著畫中的場景,他的描述很樸實,但總能將對方逗笑,一幅,兩幅,許多幅,時間流逝,天色漸暗。
到了最後,連周揚自己都不清楚,在天城這裡花去了多少時間。
而兩個人的姿勢,也有了一些變化,原本天城在他身邊端坐,只是頭靠的近了一些,可是現在,兩個人已經完全挨在了一起。
那幾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將他們包裹,周揚能清楚的聞到,來自天城身上的,那股女子好聞的香味。
暖呼呼甜絲絲,聞了讓人有種想要睡覺的衝動。
“天城?”周揚叫了一聲。
“嗯?天城在的。”她也抬起頭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兩個人的目光對接在了一起。
撲通。
撲通。
心跳開始加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