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後半夜,企業才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她將手搭在周揚的腰上,臉蛋則埋在他的肩窩處,兩人以側躺著的姿勢,面對面的擁抱在一起。
作為世界上最瞭解企業的人,在方才的戰鬥中,周揚就像是開了一樣,次次都能命中裝甲的薄弱區,直接打出暴擊。
不得已,企業只好捂住嘴巴,不要讓自己喊出聲來——畢竟,讓其他的艦娘聽到這種聲音,實在是太羞恥了些。
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感到一種滿足,那是絕對的安心與寧靜,彷彿身上的戰爭的後遺症都被洗去一般,企業今晚睡得格外安穩而踏實。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企業在心中想著,原來戀愛真的可以讓人心情既激動又舒緩,就像是一條大河,平緩的,靜靜的流淌著。
周揚一如既往的很早起床,而企業則一覺睡到了早晨八點鐘,這會兒已經過了準備去晨練的時間,周揚也沒叫醒她。
見到企業醒過來,他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到她身邊,伸手撫摸著企業的臉頰,銀色的長髮早已散開,在榻上鋪散著。
“早上好啊。”企業也不動,就這樣被被他撫摸著,而後臉龐一紅。
她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而且還一來就是大半夜,多少有些羞赧:“都出太陽啦。”
“早上好,”周揚把她拉起來,“先去洗澡吧,你昨天晚上流了很多汗,等等有個禮物送給你。”
企業點了點頭,抓起一條浴巾裹了裹身子,走進了浴室裡。
昨天晚上的時候,天城她們就提起過,再過幾天,就是重櫻的新年了,繼而,周揚也聯想到,如果將時間往前推幾天,白鷹也將迎來某個重大的節日。
他哼著一首很老的歌,來自白鷹的某個合唱團,歌名是《Chiuitita》,這是西班牙語,意思是“小女孩”。
“,Chiuitita。”他壓低了聲音唱出其中的一句歌詞,手上的工作也差不多快要到了尾聲。
這是在編織某樣東西,在等待企業醒來的時間裡,周揚一直在忙這個。
不多時,企業擦著頭髮,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你要送我甚麼呀?”
“先坐下吧,給你吹頭髮了。”
“好。”
企業很自然的坐下來,周揚也很自然的找出吹風機,用手撥著企業的溼潤長髮,讓它們一縷縷的散開,再慢慢吹乾。
“橡皮筋在旁邊的桌子上。”企業說,這段時間她一直是將頭髮紮起來的。
“不了,今天不用那個。”周揚卻從口袋裡取出某條編織物,不長不短,用來扎頭髮剛剛好,其實僅僅只是條髮帶,他根本不會用這麼長的時間。
主要是上面的圖案編制起來費力氣,琢磨了好久,才在髮帶的正面上織就出一隻小鷹,企業很喜歡這隻叫做死神的艦裝小鷹,雖然它現在返回白鷹報信去了。
而在背面,則是織就著企業的舷號,CV-6。
“聖誕節快樂,還記得嗎,之前說過要給你準備一條新的髮帶。”周揚說,“以後,就不需要再用橡皮筋了,太簡單。”
他替企業把頭髮梳成馬尾,前面的劉海與髮髻垂下來,後腦上的一束髮絲一墜一墜的,思考了一下,髮帶被周揚綁成了蝴蝶結的樣式。
看著好看,解起來也方便。
“嗯?今天是聖誕節嗎?”企業有些困惑的說。
“……你連這個都不記得?”
“我不太習慣過節,之前在白鷹的時候,女灶神會在過節的時候做很多菜,但是我都不是很想吃,最後就偷偷跑掉了。”
周揚愣了一下,有些無奈的伸出手,在企業的臉蛋上輕輕掐了一把:
“你啊,之後要是遇到女灶神,得向她道歉了。都是為了你好的。”
企業掙扎了一下,在周揚的大腿上拍了一把,他才放開。企業又問道:
“那,說起女灶神,她見到你應該也會感覺很熟悉吧,畢竟曾經的太平洋正面戰場上,也只有我和她兩艘戰艦而已。”
本來只是有些尋常的問題,周揚卻認真的想了許久,良久,他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
“嗯……好像,也不一定。”
“為甚麼?”企業驚訝道,“你和她的工作性質,是完全相同的吧。”
“不太一樣的,我是損害管制分隊的成員,女灶神是維修艦,前面的主要負責應急,後面的主要負責維護與修補。”
想了想,周揚又說:
“其實這個倒也是次要的,主要是當年,我們損管分隊和女灶神的船員之間,關係可能沒那麼好……”
他越說企業越吃驚,都說聽八卦是女孩子的天性,即便是沉穩如企業,在周揚面前,她還是會多少表現出自己作為女性的一面來:
“真的嗎,有那種事?”
“起因是1943年吧?具體哪次戰役之後我忘記了,當時我們是按照每25,每50小時的次序來做你的發動機定檢,但她那邊的修理水手們不同意,非要做。”
“這個屬於正常的業務爭執,其實無所謂的,但是在檢修的方法上又爭了起來。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你的原型艦,有臺發動機偶爾會出問題嗎?”
“我認為那個只要平時注意好就行,有我盯著,戰鬥的時候也不會出毛病,但是女灶神那邊覺得必須要停船大檢——當時,吵得很兇。”
“那之後呢?”企業繼續追問,對於周揚和自己的往事,她好奇極了,何況現在連女灶神也有參與。
周揚有些尷尬,他側過頭去:
“後來我們兩邊在鍋爐室裡約了一架。分隊長和我一起領的頭,你別多想,我當時只用了尋常人的力氣……都是戰友,沒必要把事情嚴重化。”
企業的肩膀抖了抖:
“好,好吧,我明白了。”
“所以能不見女灶神,就晚些時間見她吧,我感覺她見到我的時候就會對我投擲扳手,或者消防器材甚麼的。”
“哈哈…”企業捧著臉笑起來,眼角上揚,睫毛顫抖著,眉毛擠在一起。
不得不說,她雖然很少露出笑容,但笑起來的時候就格外漂亮,尤其是當她紮起頭髮,更顯得明豔動人。
周揚在她頭上敲了敲,心中莫名有些暖洋洋的感覺。
企業,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子,有著美麗笑容的姑娘,只不過因為往昔的經歷,才讓這個本該陽光開朗的白鷹姑娘變作了海上的沉默幽靈,只知道戰鬥與復仇的灰色幽靈。
企業又說:
“你安心啦,女灶神很溫柔的……當然,生氣的時候也很可怕,不過她很少生氣。”
“是那種個子小小的艦娘嗎?”周揚問。
“對的,女灶神的個子不高,穿的像是修女,又像是護士,戴著十字架,髮色是銀粉色,眼睛是湛藍的,只要不強迫我吃飯睡覺的時候,都很可愛。”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門外響起了叫他們下去吃飯的聲音。
拉開門扉,出現的是個小傢伙,周揚蹲了下來,看著對面小姑娘的一張臭臉,疑惑道:
“小赤城……你怎麼過來了?”
“笨蛋手下,我怎麼就不可以過來了!”小赤城氣呼呼的,表情格外的不滿。
可惡的傢伙,明明答應了要和她一起玩,結果卻把她和加賀一起丟在奈陸的神社裡,都這麼久了,還是不回去履行約定。
立刻,小赤城的頭就被旁邊伸過來的摺扇給敲了一下:
“赤城,不許說不好的詞語哦。”
軟乎乎的聲音,小天城原來也在,她的樣子看起來似乎還沒睡醒,但對付小赤城是完全足夠了。
就像是大天城對大赤城,小天城對小赤城一樣,此乃天生的血脈壓制。
被小天城用摺扇敲了頭,小赤城也只是伸出手來揉了揉,反正也不痛,她繼續對著周揚說:“你還吃不吃飯了,都八點鐘了,懶蟲,懶蟲手下。”
“你一個人過來的嗎?”
周揚看出了小赤城此時的不愉快,或許是現在他的心情格外不錯的原因,他順勢就將小赤城抱了起來——
之前在港區的時候,他也這樣子抱過小歐根和小齊柏林。
小傢伙們都很喜歡被他抱著,這也是周揚安慰小孩子的方法,此時,下意識的就用在了小赤城身上。
突然被人從地面抱起,小赤城明顯慌亂了一瞬間,但她很快就鎮定了,只是被抱抱而已,也沒甚麼,但嘴上還是嘴硬:
“你,你這個笨——手下,你把我抱起來做甚麼?”
“那把你放下來?”周揚也是一愣,不對,這裡並不是港區,小赤城也不是小歐根那樣子的艦娘。
“嗯……嗯……也不要了,就這樣把赤城抱下去吧,畢竟,你是我的手下嘛。”
一邊說著話,小赤城的尾巴飛快的搖晃,九條短短小小的狐狸尾巴在周揚的手臂上磨蹭,有一天甚至還蹭到了他的下巴,鬧得他很癢。
“周,周揚哥哥!”看見小赤城有這樣的待遇,小天城的眼睛亮了一亮,亦拉了下週揚的袖子:
“你把她放下來吧,給你添麻煩了。”
小天城是個很含蓄又懂事的孩子,雖然很喜歡眼前的人,想要被他抱起,可她實在不好意思說,於是,眼神中亮起的光芒又暗了下去。
周揚卻不會感覺到甚麼不好意思,他明顯感覺得到小天城的想法,於是沉下腰,另一隻手托住小天城,手臂微微用力,一左一右的將她與小赤城架在自己的手臂臂彎內,再一同抱起。
“沒事,我力氣大。”他說。
兩個小姑娘而已,這樣的體重完全可以無視掉,周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如說,只要自己願意,就算是大赤城和大天城,也能一左一右的這樣子抱起來。
她倆應該不會太重。
不,還是免了吧,大人可不像是小孩子,赤城和天城會生氣的。
“周揚哥哥,加賀也過來了。”
小天城說,她伸出手來摸了摸周揚的臉蛋,還有些嬰兒肥的小手暖呼呼的,身上也自帶著一種香味,這樣的香味小赤城也有,但總歸還是前者更濃郁一些。
他們拐過拐角,順著樓梯走下去,加賀正在和土佐說著些甚麼,見到周揚下樓,她扭過頭,是熟悉的眉眼與神情。
微微舔了一下嘴唇,加賀眯起眼睛:
“喲,好久不見。”
“其實還不到一週而已。”
“是嗎,還挺長的呢。”
“你不是要在神社裡面值守嗎?”
“拜託了後輩去幫忙坐幾天,天城姐的身體目前剛好,所以我就過來看看她咯,順便把新年也過了。”
姑且不論更成熟的樣貌,只是說話的語氣,眼前的加賀就與戰艦加賀完全不同,前者說話總是清清涼涼的,聲線也更勾人。
而戰艦的加賀,聲音比起大人更像女高中生,語氣也完全就是直來直去,有甚麼說甚麼,毫不掩飾。
走到周揚身邊,加賀笑了起來,伸出手,將小赤城與小天城接下:
“天城,帶著赤城去廚房玩吧,來的時候給你帶了點心,是你最喜歡吃的那幾種。”
相處幾日,周揚也明白了些小天城的性格,她畢竟還是個孩子,怎麼樣懂事,也只是個孩子而已,而點心,就是讓小天城卸下面具的存在。
換句話說就是,這小傢伙有些貪吃。
果然,小天城的耳朵抖了抖,立刻就拉著小赤城離開了。
加賀對著周揚招招手,拉著他走到一邊,周揚問道:
“你把她們支開做甚麼……?”
“當然是聊大人的話題,小孩子聽見可不好。”
這句話頓時引起了周揚的警覺,現在還是大白天,而且我的身後有企業,你的身後有土佐,你這狐狸,是動了甚麼歪念頭不成?
察覺到周揚的懷疑眼神,加賀只是笑了笑,壓低聲音:
“別想多,就是專門來提醒你……”
“你說。”周揚壓低聲音。
“姐姐和你進行到哪一步了?有做那種事嗎?”
“……?”
“那看來是沒有了,這麼說吧,姐姐已經盯上你了,你不主動的話,她主動起來會比我更可怕的。小心她哪天忍不住,半夜三更跑進你的房間,把你吃掉,就像這樣。”
說完,加賀張開嘴唇,輕輕的咬了一下。
可惜加賀也說錯了,因為半夜三更跑進房間來的人,可不是赤城啊,而是大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