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此時,已經是午夜。
周揚待著的小房間內,幾乎快要被圖紙淹沒,全部是他看完的部分。他拿著一支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眉頭緊鎖。
“周揚哥哥,你在裡面嗎?”
門外響起輕聲的呼喚。
小天城是接近晚上的時候抵達的,作為另一個“天城”,即便是小一號,她依舊給周揚的工作提供了很多參考。
就是苦了小傢伙,要被一群姐姐圍著,展開艦裝之後被記載下各種引數,一直折騰到現在,她早就困的眼皮打架了。
可她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姐姐們現在正進行著很要緊的工作,於是繃著一張小臉,在她們的指示下展示著艦裝的種種細節。
“進來。”周揚皺著眉說了一句。
“譁——”
紙門被推開了。
小天城捧著一大沓紙張,幾乎比她的人還高,嘿咻嘿咻地喘著氣,走進門來,然後將圖紙放在周揚的桌子上。
“最後一批了,周揚哥哥。”她細聲細氣的說。
周揚只點了點頭,沒有做過多的回答。
每當他格外焦慮的時候,就很不喜歡說話,尤其是此時,時間緊迫,任務艱鉅,他根本沒有說話的慾望。
但小天城卻並沒有走,而是踮著腳尖來到他的身邊,伸出小手,撥開周揚額頭前的頭髮,輕聲道:
“天城帶了點心過來,一直不吃飯,會餓肚子的。”
說完,她翻起自己衣服前的荷包——這小傢伙很喜歡吃點心,因此,在天城身體還好的時候,專門給她縫製了一套帶著荷包的和服,平時有甚麼好吃的,小天城總是會放在裡面。
“銅鑼燒、羊羹、草莓大福,還有布丁,都給你帶來啦,嗯,還有麥茶。”
琳琅滿目的點心被小天城一股腦的掏出來,擱在周揚的面前,看著周揚依舊凝重,眨也不眨盯著圖紙的雙眼,小天城很是疑惑的歪了歪頭。
他不喜歡吃點心嗎?
正這樣想著,周揚說道:“有沒有巧克力,甜一點的。”
能說出這兩句話,已經是周揚目前的極限了,大腦的注意力被壓榨到了極致,全力記憶著天城號的種種細節。
甜食,可以刺激大腦,糖分,可以快速的獲取能量。
周揚這是要在腦海中還原出一個“天城號”來。
說完這些,周揚繼續在圖紙上畫著些甚麼,小天城則恍然,周揚哥哥現在分不了神,只能由她幫忙。
巧克力是沒有的,但草莓大福應該也不錯,於是她撕開包裹著草莓大福的紙衣,掰下來一小塊,說道:“啊——啊——請張嘴。”
周揚自覺的把嘴張開,小天城則掰下來一小塊大福,餵給周揚吃。
小蘿莉那柔軟的小手觸碰到臉頰的感覺,有些癢。
“啊——啊——再張嘴吧,下一塊來啦。”
如此,兩人重複著這種你投餵我吃掉的過程,腦力的消耗,精神的高度集中,讓周揚確實有些累了,不僅僅是一塊草莓大福,更多的點心也被他吃掉。
小天城也沒心疼自己的點心,一點點的喂著周揚,看著他吞嚥,臉上掛著滿足而欣喜的表情。
“最後是茶哦。”小天城說。
而周揚終於也眨了眨眼睛,圖紙還剩下最後一點點,距離小天城進門,差不多過去了半個鐘頭,是時候該休息一下,緩解精神上的緊張了。
小天城抬著頭,與他對視,周揚的眼神緩和了些,憋了一會兒,說出來句:
“謝謝。”
小天城咯咯的笑著,眼睛變成了一道彎彎的月牙兒,她咳嗽了兩聲,對著周揚鞠了一躬:“是周揚哥哥在幫助大天城姐姐,天城只是在儘自己的努力幫你分擔一些而已啦。”
多可愛的小姑娘,周揚心想。
伸出手來,周揚揉了揉小天城的頭髮:“很困了吧,先去睡覺,怎麼樣?”
“不,天城還不困哦——”她故作勉強地說。
周揚也不強行把她送回去,而是繼續看起圖紙,果然,沒一會兒,小天城就趴在桌案上,均勻的呼吸起來。
圖紙,也差不多看完了。
小傢伙的身體很輕,抱起來之後,像是抱著一片葉子,是了,作為另一個天城,她的身體也不算太好。
周揚把她抱在懷裡,小天城無意識間摟住他的手臂,還有些嬰兒肥的臉蛋嘟起來,睡顏像是未盛開的花骨朵一般。
將小天城找了個房間送進去,給她掖上被子,周揚再次回到那間小屋。
今夜幾乎所有人都沒有睡,明石的工作比較複雜,需要很多人幫忙,就連大鳳都被拉了過去。
坐在廊下,看著頭頂冬夜的星群,周揚摸了摸荷包,掏出一包煙來。
每當他感覺自己需要舒緩精神的時候,就會抽菸,這個習慣因為與艦娘們相遇而漸漸的遺忘掉,可是,在如今的關頭,他還是選擇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記得這包煙還是從讓巴爾那裡搜刮來的,十隻裝的,長島給他收拾行李的時候,放了進去,還沒有過期。
吐出菸圈,周揚讓自己的心情平靜。
賭上企業號損管隊靈魂成員的驕傲,就算天城來到了鬼門關,也一定要將她拉回來。
其實嚴格來說,他與天城並沒有甚麼交情,或許是看到了她夢中的眼淚,看到了赤城的心瘁,周揚便覺得,是時候拿出全部的本事來,幫她一把。
不知何時,明石坐在了他的身邊,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
“喵……總算成功了喵——咦,原來周揚你抽菸的喵?對身體不好的,趕快戒掉喵。”
點點頭,周揚將細長的煙只掐滅,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裡,對明石說道:
“我整理出來了重要的部分圖紙,你還沒有看,對吧,現在我們交接一下工作。”
“喵?我的工作就是製作那種特殊的修復材料,現在已經累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喵!”明石卻使勁的擺擺手,她取出來自己的工具包,放在周揚的手裡:
“拆解艦裝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喵!”
說完,明石仰面癱倒在地面上,一臉疲態,連綠色的髮絲都失去了許多色澤:
“你這傢伙,為甚麼不會累,為甚麼不會累……喵……”
——————
時間,上午六點整。地點,天城的病房。
屋子裡的暖爐被開啟,周揚與明石只穿著單衣,在門內,他倆與外面的赤城,戰艦加賀,還有土佐對視著:
“這次,絕對不許任何人打擾喵!”明石揮舞著袖子,表情有些嚴肅:“在門外偷聽也是禁止的喵!任何聲音也不要有,後果是甚麼各位自己想象喵!”
“各位要是嫌等著心累,可以去屋子後面泡泡溫泉喵!”
赤城探著頭,尾巴不安的晃動著,她往病床上的天城看了一眼。
戰艦加賀與土佐姐妹倆則盯著周揚,表情有些複雜,對現在的她們來說,將天城的性命交給一個人類,實在是有些……奇特。
突然,加賀拉著土佐一起鞠了一躬:
“拜託了,我們不會忘記這份恩情的。”
周揚點點頭,臉上一如既往的沒甚麼表情,他將紙門拉上。
無聲的戰鬥,此時,便開始了。
他與明石走到天城的身邊,由周揚將她扶起來,讓她坐在昨天趕工出來的特殊椅子上……這樣,她的身軀可以最大程度的穩定。
“第一步,脫掉衣服喵。”明石一臉嚴肅的說。
嗯了一聲,周揚開始扒拉起自己的貼身單衣,這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影響而穿上的,類似於醫生上手術檯前換的工作服。
突然間他的動作愣住了,脫衣服?
自己幹嘛還要脫衣服?
接下來的發生的事情,就有點,奇怪了。
只見明石開始對著椅子上的天城伸出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喵喵喵……果然,果然明石還是害羞喵,周揚,你來喵!”
“我來做甚麼?”
“幫天城脫掉衣服喵,因為不管外衣還是內衣,嚴格來說都是艦裝的一部分,既然要拆,就從這方面開始喵!”
頓時,周揚算是明白了,明石幹嘛要嚴厲禁止赤城她們打擾,要是讓她們幾個知道了明石要做甚麼,不得把她拎著原地旋轉三百圈,再來個太空背投,都算她今天運氣好了。
“真的要,脫…拆?”周揚閉著眼睛。
“不然喵?第一步都進行不下去,那明石還是早點找機會開溜,去投奔武藏大人喵。”
明石看起來有點滾刀肉了,她一攤手,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是主治醫師還是你來喵”這樣的話語。
嘆了口氣,周揚慢慢地走上前去。
這件事情,就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隨著布料一點點的滑落,完美無瑕的身軀,展現在他的面前。天城無意識地咳嗽了兩聲,可能是某些重點部位受到了刺激,她側著頭,輕輕的喘著氣。
這樣的一幕,讓周揚實在有些為難。
明石則捂住眼睛,跑到天城背後:“不行喵不行喵,好害羞喵——”
周揚很想問她一句,你不也是女孩子,至於跑到背後嗎?話還沒出口,就見到明石在天城的背後,突然間拿出大扳手揮舞著,似乎是想敲下去——
“不管了喵!就這裡了喵!”
然後,她用力的砸下扳手,在那巨大的金屬快要砸到天城身上的同時,空氣開始扭曲,天城的艦裝,就這樣盡數展開。
“成功了喵!”明石開心的喵起來。
艦體,主炮,裝甲——她的艦裝是揹負式的,在她的背後飄著,手中也多出了一面小傘,總體上,是偏紅色系的塗裝,這一點和赤城類似。
“開始幹活了喵!首先是前甲板,怎麼拆心裡有數喵?”明石在她背後探出頭來,問。
“我知道。”周揚回答。
即便眼前有著堪稱完美的麗人嬌軀,但周揚還是側過頭,從工具箱中取出解刀與扳手,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些鋼鐵之上。
艦孃的艦裝,有多堅固呢,周揚沒辦法給出一個準確的回答,但,尋常的炮火絕對傷不了她們,只有海獸或者其他艦娘能做到。
也只有像明石這樣的維修艦,用她的工具才能拆解。
“起重機展開,明石。”
“收到喵!”
周揚一邊工作,一邊喊著明石,讓她展開自己的艦裝,用起重機吊起他拆松的甲板——那東西如果用手來抬起,不知道得費多少力氣。
“咳咳……”似乎是感受到了艦裝的異動,天城咳嗽起來,某些部位顫抖著,她似乎是想轉個身,立刻被周揚按住:
“起重機,起!”
“起了喵!然後是左前方裝甲喵!”
前方裝甲,自然是艦裝上的那區域,周揚蹲了下來,天城的手就在垂在他的臉邊,只要一轉頭,就能看到某些不該看的景象。
周揚很好的管住了自己的眼睛,擰著眉毛,招呼著明石給他打下手:
“小鑽,然後是起撬,遞給我。”
“收到收到收到喵!”
明石看上去有點開心的樣子,她自己也沒想到吧,周揚,這個人類,居然真的憑藉著部分圖紙,還有赤城,小天城她們提供的情報,將工作進行的這麼順利。
“下一個部位是甚麼?”
“現在拆完了左右兩側的甲板與前方裝甲,先看看高的部分,也就是艦裝的艦橋喵!那裡比較複雜,你有沒有把握……喵?”
周揚看了明石一眼:
“沒把握也得有把握……這次我需要更小規格的解刀,然後把小鑽和起撬收回去。”
明石依言照做,工作是由外到內的,要先拆掉外面的那部分,才能見到艦裝裡面的區域……根據兩人的判斷,天城艦裝的龍骨,絕對有天然的損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明石和周揚都打著百分之百的注意力——拆掉艦橋,卸下主炮,副炮,裝甲片一塊塊的被起重器吊走,安放在邊上。
終於,天城艦裝的內部景象,展現在兩人面前。
果不其然,那是絕對觸目驚心的畫面。
龍骨,已經斷裂了,只是勉強的連線在一起——按理來說,即便歷史上天城號的龍骨斷裂,作為艦孃的她,艦裝也應該是完好的。
不然那麼多曾經沉沒的戰艦,比如皇家的胡德——雖然沒見過作為艦孃的胡德,但周揚知道她原型艦的事情,當初都炸成兩截了不是麼?
“果然,那場從神島回來之後的大病,很蹊蹺啊。”周揚輕聲地說。
“是的喵,是的喵。”明石也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