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才表達了他要前往重櫻的想法,只聽得會議室內,立刻就是一片反對的意見,來自東煌與鐵血的艦娘們對著他豎起眉毛,表情微怒。
她們也擔心周揚的安全。
很是耐心地聽完,周揚才繼續說:
“就是因為危險,所以才需要我去……標槍,你來給大家講述下,上次皇家前往重櫻的事情吧。”
人群中的標槍站了起來,紫色的馬尾辮在身後跳了一跳:
“好的。”她輕聲道。
“一年多之前,皇家曾經對重櫻派出了特使,表達合作的意願,當時與特使們接洽的,是三笠與金剛,兩位與皇家有著不小交情的重櫻艦娘。”
“但,重櫻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皇家,秉持著舊交情,三笠私下裡和特使們提醒了一句,也只有這一句話:危機不日便將到來,為了安全著想,請老朋友們儘快離開重櫻海域的範圍。”
會議室內一陣沉默,過了半晌,逸仙扶著額頭,說起話來。
她在回憶著一些遙遠的往事:
“逸仙甦醒的地方是東煌的東海海域……而且,歷史上我的原型艦,在重櫻也有一段經歷,所以,重櫻那邊的情況,我多少了解一些。”
“當時還沒有產生上級海獸這樣有智慧的個體,但那片海域中巡遊的海獸,力量與狂暴的程度,絕對要超過南海這邊。”
等待逸仙說完,又響起來一個慵懶的蘿莉聲線,惡毒居然也參與了這次會議,她打著哈欠,在桌子下晃盪著兩條白絲小腿,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讓巴爾姐姐和我說過,鳶尾花艦隊的商船,從來是避開重櫻海域周邊範圍的,那裡除了海獸,還有一片大霧籠罩在海域外圍,裡面的具體情況我們根本不知道。”
被讓巴爾強行丟到南海幾個月了,惡毒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睡,睡了睡,遠比她在船上悶著的生活快樂,起碼不會被人叫醒,因此,她漸漸的也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那,重櫻島上有普通人類生活麼?”周揚問了惡毒一句。
她歪著頭,想了想,使勁的一點頭,用非常肯定語氣說:
“有,絕對有……那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我躲在船長室的櫥櫃裡面睡覺,聽到旗艦上的大副給讓巴爾姐姐彙報事情。”
“那個老女人說,太平洋的艦隊因為風暴而迷航,偶然闖入了迷霧中的重櫻海域,但是被一艘打著櫻花旗號的商船給送了出來。等到他們想表示謝意,對方卻頭也不回的返航了。”
說完這些,惡毒趴在桌面上:
“不用問我了,關於重櫻我就知道這麼多。”
“那也不應該由指揮官你去,”俾斯麥皺眉,“情況不明,可能接敵,一切都是未知的,最好,是由我們帶著艦隊一起出發,與她們再度嘗試著接洽。”
“俾斯麥,你估計是想錯了,”周揚說,他扶著腮部,“誰說我要光明正大的去了?”
這句話讓會議室內的氣氛為之一凝,緊接著,周揚的聲音繼續響起:
“腓特烈大帝只是說,讓我們務必去一趟重櫻,又沒說讓我們正式與她們接觸,你忘了我曾經的生活了嗎,或者,先看看這個?”
他小心翼翼的開啟身邊的筆記本,從中抽出一張照片,用眼神示意著艦娘們傳閱一圈。
“1942年11月,還有一行小字看不清了……這是在船上?”俾斯麥喃喃的說,把照片傳給身邊的提爾比茨。
“那艘船的名字,叫做Enterprise,舷號是CV-6。”周揚嗯了一聲,他閉上眼睛,像是回憶著八十多年的往事。
這還是他第一次,將這張照片主動分享出來。
“我在船上的職務,是損害管制隊的修理技師,參與了一整個太平洋戰爭。”
“在場的人,應該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重櫻。”
逸仙她們的心神一陣顫抖,她們知道周揚並不是這個世界的本土居民,而是來自一個歷史相同,卻沒有艦孃的平行世界。
東煌的艦娘們,卻從未想過,他居然有著這樣的經歷。
“企業號航母,以一艦敵一國,白鷹的戰神啊。”鎮海亦是一臉動容。
“這張照片是你和的戰友?”俾斯麥問。
“對……不過除了我之外,他們都先後去世了,還有一些人在當年死於空襲。”周揚把眼睛睜開,慢慢的回答著。
長島很有眼力見的給他點燃了一支菸,老傢伙麼,回憶往事的時候容易傷神,抽菸是他緬懷過去的方式,同樣可以讓他的內心寧靜。
“這就是企業號的損害管制隊全員嗎?人太少了吧?”提爾比茨有些懷疑。
周揚卻只是搖搖頭,他把煙接在手裡,卻沒有抽:
“我一個人可以做全隊一半的工作,因此,損管隊從企業號正式出擊開始,便縮減了人數,騰出位置給其他艦員……但對外還是說有那麼多人,這是被歷史隱藏的秘密。”
彷彿和他槓上了一般,提爾比茨猛然站起來,摘下帽簷,表情驚愕:
“那企業號是在損管隊人數縮編的情況下,三小時就完成了空襲後的舵機修理工作?一小時完成滅火和甲板修補?”
“準確來說,分別是兩小時五十五分鐘,與一小時零八分鐘。”
不光是提爾比茨,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作為有著戰艦記憶的艦娘,她們如何不能理解,這是多麼足以驕傲的戰績……倘若艦炮,艦載機,決定了戰艦的上限。
而後勤,決定的是下限。
因為企業有著這樣一直傳奇的損管隊,她的下限幾乎被拔高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
周揚,這個被歷史隱藏的人物,從未留下名字的人物,就這樣坐在她們的面前。
“你們再看我旁邊的那個東方人,”周揚繼續說,臉上原本因為回憶而有些平靜的臉龐,突然出現了一絲笑意:
“這小子是我敢於去重櫻的關鍵人物,他叫藤宮,是個生活在白鷹的重櫻人。”
所有人都沒有打擾周揚,而是讓他繼續講述:
“當年,是二十世紀的三十年代吧?我在白鷹生活,職業是水電工,藤宮呢,是我的同事。”
“有一天,他拿著一張從故鄉寄過來的報紙,氣沖沖的跑到我面前,說:‘周!你看看!這群王八蛋不僅搞亂了我的故鄉,也把你的故鄉禍害啦!我們去參加海軍,狠狠的揍這群狗孃養的,怎麼樣?’”
“就這樣,藤宮拉著我去報了名,我倆因為掌握著修理這項技能,簡單的培訓後,就被分配到了企業號上工作。”
“當時的白鷹,已經隱隱約約的察覺了重櫻軍方的野心,藤宮因此隱藏了身份,但他畢竟是個重櫻人,戰後,還是非常關注著他的故鄉。”
“之後我繼續在全世界遊歷,藤宮知道我的秘密,也定期的和我通訊……他一年年變老,卻還是堅持給我介紹重櫻的文化,風土人情,老傢伙還給我郵寄了許多明信片,或者錄影帶。”
“當然,錄影帶不是甚麼奇怪的內容,都是動畫或者電影,比如《七龍珠》或者《浪客劍心》……一直到他去世。”
“那之後沒多久,我就來到了這邊的世界,遇見了大家。”
說完這些,周揚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手上夾著的紙菸,因為點燃後長久的沒有抽,菸灰已經凝成了一條銀灰色的圓柱,周揚把它拿著,將菸灰抖在長島遞過來的衛生紙上。
“我就說吧,論起對重櫻的瞭解程度,在場應該沒有任何一個人勝過我。”
“腓特烈大帝讓我們務必去一趟重櫻,三笠也說了,‘危機不日來臨’,我想,由我獨自前去是最好的,先暫且隱藏身份,搞清楚那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周揚的理由幾乎無懈可擊,提爾比茨皺著眉,想著辦法給他的話中挑毛病,終於,她眼神一亮:
“那你要是暴露了怎麼辦?重櫻的艦娘,可能不會像我們,已經承認認可了你……你忘記了麼,你當初初來新天鵝堡,有人還對你抱有敵意呢。”
“如果她們對你發起進攻,你會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
歐根親王臉色微紅,在旁邊跺了跺腳,表情煩躁,提爾比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人群中的鎮海也是如此模樣,畢竟,周揚剛來到東煌的前幾個小時內……她也很不信任他。
周揚笑了,他輕輕的搖著頭:
“暴露了就暴露了,有甚麼大不了的……”
“當年我在太平洋上,已經揍了重櫻的海軍一頓,她們要是有甚麼敵對的想法,大不了再教訓一次唄。就是不知道,這次還沒有企業和我一起。”
事已至此,提爾比茨也不再反駁。
她安靜的坐下,把討論的內容記載下來:
“那,前往重櫻的人選,就這麼定了,指揮官,開始備用計劃……或者策應計劃的的討論吧,怎麼樣?”
俾斯麥也開口道:
“是的,不可能就這樣任憑你去,我們也得有所策應才行。”
“我想過了這方面的事情,”周揚說,“我覺得,我們也得寫幾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