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新天鵝堡，燈火盡暗，也許是在晚宴上喝了兩杯酒，輕易不做夢的周揚，居然夢見了很久以前的事。
回過神來時，他已站在大海中央，向周圍看去，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熟悉。
藍色的工作服，上衣被隨意地紮在腰間，腳下的甲板微微的搖晃著，這是大海的韻律。
“周！”突然有個聲音這麼叫著他，“空襲結束，後方甲板起火很嚴重，快，到我們出場的時候了！”
周揚知道自己是在夢裡，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他壓低帽簷，迎著忙亂的人群，向著起火的地方奔跑：
“輪機的情況怎麼樣？”
和他一起跑動的年輕人，同樣也有著一副東方面孔，只是周揚跑起來的速度像一陣風，年輕人好不容易才追上：
“阿蘭帶著人去檢查了，問題不大，我們需要先控制火勢——！”
“知道了。”周揚回答道。
雖然是在夢中，周揚卻也沒有忘記，甲板上消防器材擺放的位置，三步並做兩步，他拽過來兩支滅火器，用單手分別起開，搖晃之後對著火源一陣猛噴。
“藤宮，去接通高壓水閥，讓喬伊斯帶著修補小隊準備好，立刻搶修。”
“你怎麼忘了？在船上別叫我的本名！”藤宮壓低聲音，他同樣進行著緊張的滅火工作：“喬伊斯過不來了，他在剛剛的空襲中負了傷，有些嚴重……只能你來帶領我們。”
周揚嗯了一聲，喬伊斯的軍銜是中尉，但這條船上的人幾乎都知道，在損害管制方面，說話能一言九鼎的卻是個士官。一位來自東煌計程車官。
這時又有個穿著白色海軍軍官服的人急忙撞開人群，衝到周揚身前：
“周，修復損傷需要多長時間？我是指——修復到能讓戰鬥機群重新起飛的程度，記住，我們的情況不容樂觀！”
“最多三個小時。”周揚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太好了！”軍官面露喜色，“你在這種時候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周揚點點頭，他夢見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可眼前的一切，卻就像昨天才發生過一般清晰。火焰的溫度，炙熱的太陽。一切的一切彷彿已經經歷過許多遍。
白天在火爐前流汗，夢裡也要在燃燒的甲板上流汗。
但這畢竟是夢，周揚也沒搞清楚現在的時間，於是把滅火器丟到藤宮的手裡，跑向維修器材，一邊問軍官：
“彼得，戰事現在進行到甚麼程度了，我們的友艦呢？”
“周，你被炸糊塗了嗎？哪有甚麼友艦，”軍官說，“太平洋上，只剩我們自己了。”
話音落下。
這瞬間，周圍的一切都寂靜了下來，夢中的光景彷彿都停滯了，甲板上的火焰在瞬息間就熄滅掉，人群一陣恍惚，卻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又圍了上來。
“嗨，周。”是阿蘭的聲音，他的身邊站著本該負傷的喬伊斯，可現在那傢伙看上去氣色還挺不錯，“你這傢伙，這麼多年了還是老樣子啊，一點也不會變。”
周揚的動作還保持在邁開大步奔跑的樣子：“果然，是夢啊。”
“聽說你去到了一個有‘艦娘’的世界？真奇妙。”阿蘭彷彿沒聽見周揚的話，自顧自地衝著他微笑，“那你記得要去看一眼，我們身邊這位英勇的女士，變成艦娘會是甚麼樣子。”
“一定是英姿颯爽的姑娘吧。”喬伊斯也樂呵呵的說，“她現在就戰無不勝，變成艦娘了之後絕對也一樣。”
“那種事情……”周揚說，話到一半就被藤宮打斷了：
“你是我們損管組的靈魂，就算去了另外的世界，也要照顧好她啊。”
人群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可別愛上她，周。她肯定會漂亮極了。”
周揚苦笑了起來，這些老朋友們，哪怕是在他的夢裡，也都牙尖嘴利得厲害。
“周，在那邊的世界多交一些朋友吧，”還是藤宮，他的樣子突然變得垂垂老矣，已經是個風燭殘年的老者了，“我們都老了，但你還一直年輕著……沒辦法一直作為你的朋友，很抱歉。”
“該抱歉的是我才對。”
“別那樣說，周，新天鵝堡是個怎麼樣的地方？”老者藤宮問他。
“還不錯，”周揚笑，“周圍都是很有個性的姑娘。”
突然見，周揚明白自己為甚麼會做夢了，自從這群老友在那邊的世界一個接一個去世以來，周揚再也沒和人有過任何交際，而在這邊的世界，他卻認識了長島，又在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了全是艦孃的新天鵝堡。
這個夢是對他的拷問，又或者，是老友們對他的鼓勵：
一直停留在過去也沒甚麼好的，你該去交一些新朋友了，在新天鵝堡的日子，不也很愉快？何況你還能幫到她們，不是麼？
是有些愉快啊。周揚想，他在夢中想到了Z23，歐根親王，還有U81，以及俾斯麥她們的臉龐。
夢消散了，甲板，烈日，大海，還有老友們都以極快的速度消逝著，周揚知道自己馬上就會醒來，但他還來得及，對夢中的人說一聲：
“再見。”
陽光輕輕地灑在少女潔白的肌膚上，醒過來後，朝陽已經高掛，周揚一愣神，就感覺懷裡溫熱的少女也悠悠轉醒。
她在周揚的懷裡拱了拱，半睜著朦朧的睡眼，兩隻手不安分的在周揚身上摸來摸去。
“怎麼流了這麼多汗呀，阿揚。”
周揚沉默著從床上起來，走到窗臺前，開啟抽屜，又一次端詳著那張老照片，那時候他和朋友們，還都是年輕的模樣呢。
“有機會的話，我們去白鷹吧，長島。”他輕聲說。
“啊？”長島剛醒，明顯沒有反應過來。
“不是現在。”周揚聳聳肩，把照片收了起來，“先在新天鵝堡住著吧。你喜不喜歡這裡？”
“哦，喜歡呀，有看不完的漫畫和小說，可以睡懶覺，還可以當米蟲……不過呢，最重要的還是阿揚你也在嘛，嘻嘻。”
新的一天，就從這句話開始了。
也是在今天，早餐上，光輝和俾斯麥講了她馬上要啟程返回皇家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