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開頭:一般而言,承的人情太多,到了糾纏不清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的擺爛:反正都已經受人家這麼多照顧了,再進一步也……無妨。
大概吧。確實有一部分人會從此自暴自棄掉。
修理完Z23的艦裝之後她的氣色明顯好了太多,力量源源不斷的在身體中湧出來,作為戰艦的化身,她擁有的是尋常人難以企及的,以千萬噸計算的力量。
平常這些力量藏在艦裝深處,只有在海面上馳騁的時候才會全力的展開,因此一旦艦裝受到破壞,艦娘本身也會變得虛弱。
長島在給Z23做一些基本的檢查。
周揚靠在天台邊上,點燃了一根香菸,表情平靜中帶著點憂鬱。
他憂鬱不是因為突然想到了甚麼傷心往事,也並非是風帶來了讓人不舒服的氣息。
煙快要抽完了。
不算甚麼好煙,一盒十支裝,賣十塊錢。
另一個讓人憂鬱的點在於生活費也見了底,早上出門的時候周揚看了看荷包裡僅剩的十塊錢,在買菸和買香腸雞蛋間選擇了後者。
其實他這一趟出門主要還是想找點事情做,峽灣鎮的居民並不熟悉周揚這麼個角色,頂多知道他有些秘密手段,能夠擊沉海獸的秘密手段。
但在如今的時代,敢在海邊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點秘密。彼此不問,是對互相的尊重。
周揚沒有注意到Z23悄悄的站到了身後,少女很是猶豫了一下,才伸出手指戳了戳周揚的腰:
“周揚先生,謝謝你的幫助。”
他回頭看了Z23一眼,對方的表情有些羞赧。
“不要緊,只是一件小事。”
最終Z23還是決定開門見山的問出自己的問題:“您之前不是說要送我回去的嗎,我覺得我一個人回去還是有些……而且受了您這麼多幫助,我想我的家裡人也很希望能和您見一面,當面感謝您。”
“其他艦娘?”
“是的,我們住在西方沿海的一座小城市裡,裡面的人類幾百年前就遷徙走了。我們一群艦娘在那裡建立了自己的聚集地,是俾斯麥姐姐領導著我們。”
“我有別的事情要做。送不了你了,你可以把地址告訴我,我給你畫出一條安全的路線來。”
“哦,這樣…”Z23的聲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像一盤正播放著愛情電影的錄影帶,膠捲的後半部分突然失了真,因此不光是畫面,連聲音都變得斷斷續續的了。
但立刻Z23又重新鼓起了勇氣:
“周揚先生,我能問一下是甚麼事情嗎?”
“找工作。”周揚答得簡單幹脆,他把菸頭在天台的圍欄上掐滅,邁開步子往樓下走,長島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後。
臨下樓前,周揚還是補充了一句:“Z23,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可以先在這裡住一兩天。冰箱裡還是有些食材的——”
“我可以僱您。”
周揚的腳步停住了。
“我可以僱您嗎,”Z23的手指攪在一起,她的情緒在剎那間就激動起來,又瞬間變得冷靜,“送我回家,到家了之後會付給您報酬,路程不算長,只要一直沿著海岸線往西邊走就可以。”
片刻之後,周揚和Z23已經面對面的坐在了室內的沙發上,說出“我可以僱您”這句話後Z23的勇氣彷彿躍升了一個臺階,她用堅定的目光看著周揚的臉龐,彷彿周揚不答應她就會一直這樣看下去。
“長島,你覺得呢?”周揚沒有一口答應下來,而是先問了問長島的意見。
只能說長島不愧是頂級的宅女,立刻搖搖頭:
“不要,我不要出門,阿揚想去的話可以自己去,長島很乖,會自己撿垃圾吃。”
“以後少看奇奇怪怪的書。”周揚在她額頭彈了一下。
哎喲一聲,長島立刻捂著頭倒在了沙發上。
“是流浪小狗文學!阿揚不懂就不要亂說!”
Z23的大腦飛速運轉,她的視線在周揚和長島之間來回跳躍著,終於,目光停留在了長島身上:
“我也希望一起僱傭長島小姐,一樣付給您報酬。”
“嗯?”長島有些驚訝,“Z23你這樣說也沒有用的啦,我的夢想就是退役然後宅到死,我不可能出門的。”
“我們住的地方有很多驅逐艦,她們收藏的漫畫和小說可以隨便您翻閱,可樂和薯片也管夠。”
“成交。阿揚,收拾包裹,我們要出門了!”
長島咋咋呼呼的從沙發上彈起來,像風一樣衝到衣櫃前,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其實她根本沒有甚麼東西需要收拾,只是做個樣子給周揚看,意思是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
她和周揚在一起住了兩年,彼此之間的默契早已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宅女也有宅女的追求,周揚一定能夠理解這種追求的。
周揚默默的捂住了臉。
好吧,自從在峽灣鎮定居之後,他從來沒看見長島出過門。
“我接受,但我的收費可能有點……多。”
隔著手指,周揚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您直說一個價格吧。”但Z23早有準備,不慌不忙的開口。雖說艦娘不愛和人類有接觸,生活區域的周邊也荒無人煙,但總有些和文明世界接觸的手段。
想要賺錢對Z23來說門路多多,人類的貨幣在她們那裡委實不算甚麼珍貴的東西,她自己就是個富婆——啊不,富蘿莉。富蘿莉從來不擔心錢的問題。
“那,”Z23鬥志昂揚的樣子也促使周揚下定了決心,伸出五根手指:“這個數吧。”
Z23歪著頭想了想,五十萬好像也不是很多。
有一次U艇們在海底發現了一艘沉船,帶回來一箱子鑲滿了彩色石頭的金器,最有文化的齊柏林伯爵認出了它們的來歷,是好幾個世紀前某個沙漠小國的收藏品,運送它們的船因為海難而沉沒。
如果放到人類的世界,光是損壞最嚴重的一件都能賣出天文數字來。
俾斯麥對此興趣缺缺,乾脆給小姑娘們一人發了一件,被她們當做養花和仙人掌的花盆來使用。
但在周揚的眼裡,Z23像是在猶豫,於是悄悄的把大拇指縮了回去。
“四百塊。”他說。
“五十萬我付得起。”Z23和他同一時間開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