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藍色的大海一望無際,Z23展開了已修補一些的艦裝,沿著海岸線的方向,向著西方勻速航行。
她放慢了一些速度,免得長島跟不上來。
作為鐵血海軍1936A型的驅逐艦,在全力航行的情況下,她的速度可以達到37.5節,而長島只是白鷹的護航航母,航速連她的一半都不到。
兩個小時之前,Z23以五百塊錢的價格僱傭了周揚,作為她這一趟歸程的保險。
這個價格委實有些低到讓人心生懷疑,Z23也正是這樣想的。當時她腦海一團亂麻,所想的都是諸如“便宜沒好貨”或者“有便宜不佔王八蛋”這種相互衝突的句子。
周揚本人卻覺得很合適,他甚至還給Z23算了一筆賬:
“Z23,你看,這套一居室我已經買了下來,天台的租金是半年一付。我擊沉過兩次海獸,峽灣鎮不收我的水電費。”
“每個月長島要花六百多買零食和漫畫,但我們的其他支出合在一起,也不會超過一千。送你回去,路上沒意外的話,一星期就足夠來回了,五百塊錢完全合理。”
“多了的錢我也用不著,其實我還有得賺。”
Z23就這樣被周揚繞了進去。
好吧,其實她還是很心虛,感覺自己佔了大便宜。
有時候Z23會情不自禁的想,周揚先生表現出來的模樣未免有些太過於冷淡無情,這種無情並非作用於表面,而是直接隱藏在他的內心深處。
是個有些外熱內冷的人。
理解不透,奇奇怪怪,不太正常。
而且甚麼叫做“一個星期就足夠來回”,說得好像送她到家之後立刻就會離去一樣,Z23可是還想留他在家裡住幾天的呢——
也許這次送她回家之後,以後她和周揚先生的聯絡就會從此中斷,僱傭結束後Z23也不再有理由繼續和他相處下去,除非……
“Z23,不要發呆啦,你差點偏航了。”
長島細細的聲音打斷了Z23的思緒,她轉過身來,看見對方正把雙手都藏在寬大的袖子裡,慢悠悠的在海面上閒庭信步般的驅動艦裝。
長島的臉上掛著有些奇怪的笑意。
“抱,抱歉,剛剛在想事情…”
Z23的臉上飛上了幾朵紅暈,作為領航的艦娘,怎麼能夠走神呢?
“甚麼呀,在想阿揚的事情就直說,Z23原來是藏不住心事的那一類艦娘。”
“誒?我沒有——”
“嘻嘻。”
掙扎著反駁了一句,Z23的氣勢又弱下去了幾分,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頭也不回的說:
“周揚先生是個很神秘的人。”
“你喜歡他嗎?”
Z23的腳一崴,差點沒能控制住艦裝的航行足,手忙腳亂之間差點摔倒在海面上。
長島立刻加快了航速,和她並肩而行,又伸出手把她扶穩:
“呵呵,懷春的少女喲~”
滿心挫敗,Z23感覺自己所有的心事都被長島看得清澈明瞭,可長島的外貌也不過是比她大了個一兩歲的少女。
她恢復了航行,輕輕的嘆了口氣:
“長島小姐,從來沒有聽說過艦娘和人類談戀愛,我們甚至都不和對方接觸的。”
“是嗎?”長島用袖子捂住嘴巴笑了起來,眼睛彎得像一道月牙兒:“我可不那樣想,對我來說阿揚就是阿揚,不是別的甚麼,我喜歡他,很早我就和他表白了。”
“好吧,你真有勇氣。”Z23又嘆了口氣。
都說一直嘆氣的女人會加速變老,變得不再漂亮,但艦娘顯然沒有這方面的煩惱,可Z23總覺得自己和長島比起來,像是缺了點甚麼。
明明彼此看上去都是正值美好年華的少女,長島是古靈精怪的美少女,她是從鄉下走出來的土妹子。
“其實也說不上是喜歡,只是受了這麼大的恩惠,我想更多的瞭解一些他。”最終Z23還是決定如實坦白,她需要一個可供傾訴的人。
這樣的話題肯定不能回去之後和俾斯麥姐姐她們講,Z23也不想一直將它埋在心裡,會鬱悶的。
“那你就去和他說呀,”長島想了想,歪著頭說:“阿揚不懂怎麼拒絕人的,他是個笨蛋。你說你想多瞭解一些他,讓他留在你那邊,他沒準就同意了呢。”
“誒?這樣好嗎?”
z23突然驚覺一個事實,如果她確實對周揚先生抱有那方面的好感,那長島豈不是自己最大的情敵,但眼前的航母少女,怎麼一幅要把周揚先生往自己這邊推的意思?
長島眨了眨眼睛:
“我肯定是要留在你們那裡一段時間的——直到我把漫畫看完,Z23,我還要不限量的可樂和薯片。”
Z23哦了一聲,理解了一切,心說原來長島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也不是甚麼好姑娘,賣友求榮啊不對,賣友求漫畫之輩,可恥可恥。
可是漸漸的,Z23的心中還是升起一種隱秘的喜悅感起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連帶著航行的姿態也放鬆了幾分。
“今晚還是吃烤魚。”周揚說。
他渾身又變成了Z23初見他時溼透的樣子,這是因為他一直在水底活動的原因。
夜幕深沉時他才走上岸來,選了一處乾燥的地方生火,把從海里抓出來的魚去掉鱗片,撒上胡椒與鹽巴,架在樹枝上燒烤。
在白天的路途中,海面上只有Z23和長島兩個人,而真正的先鋒其實是周揚,他隱藏在波瀾平穩的海面下,以快過Z23太多的速度高速遊動,偵查著一切危險的預兆。
現在Z23已經毫不驚訝對方能做出甚麼超出常理的舉動了,周揚還是像之前那樣,把剔過刺的烤魚送到她手裡,Z23道了聲謝:
“謝謝你,周揚先生。”
周揚只是點了點頭。
長島不知何時又湊了上來,把嘴巴放在Z23的耳朵旁,小聲呢喃道:“Z23,不要先生先生那樣的叫他啦,你喜歡他的話,要親密一些才好。”
“哪有。”
Z23不動聲色的把嘻嘻笑著的長島推開,火光掩蓋住了她微紅的面頰。
她又把視線遞到了周揚身上,對方坐在地上,頭髮溼漉漉的,小口呼吸,正在休息。好看的黑色眼睛裡倒映著篝火與星星的餘光。
於是Z23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寧靜,好像時間停滯在了此時,星色溫柔,火焰溫暖,海風嘶鳴,樹葉作響。
她其實根本沒有誕生多久,只是情竇初開的少女。此時正在因為這種突如其來的,令她快樂卻又心跳忐忑的感覺而訝異,卻不知道這種感覺,就叫做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