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兩夜的跋涉,周揚和Z23才算來到了目的地。
他們抵達的時候已是深夜,不遠處的海浪拍打在峽灣的礁石上,碎成泡沫,眼前,一座有些老式的小鎮在兩人眼前徐徐鋪開。
這地方叫做峽灣鎮,位置險峻,臨海的群山疊嶂之間有著天然的重峽,海獸幾乎不會來此襲擾。
居民不過千人,只是個小鎮子。居民大多從事漁業與商業,不少在海上跑商的貨船,也將這裡視作重要的補給地。
因為海獸,人類在許多年前就放棄了海岸線周圍的土地,但凡事總有例外,人能在任何地方頑強的生活下去,只要在那裡能賺到錢。
“到了。”周揚說。
Z23輕輕的點了點頭,臉有些紅。
她現在的精神恢復了許多,只是靠自己走路的話,未免還是有些腿軟,周揚乾脆就一直揹著她走。
“周揚先生,你的傷真的已經好了嗎?”
“當晚次日的早晨就好了。”
這不是句假話,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出現的時候,周揚正在揭掉腹上創口處的灰痂,除了和其他部位的面板顏色對不上,甚至連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這也是他敢在不處理傷口的情況下揹著Z23走上一整天的原因,無論多重的傷勢,只要不立刻死掉,周揚總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復過來。
最早的時候他覺得這是一種詛咒,但後來時日漸長,也就習慣了。
“你真厲害呀。好強。”Z23誇他。
這姑娘嘴挺甜,稍微熟悉了一點之後話也多了起來,只是無論她說甚麼,周揚永遠是一幅平靜的表情,彷彿這樣的誇讚以前已經聽過許多次。
周揚揹著Z23,在沒有人跡的街道上行走,左拐右拐之後上了一棟小型的公寓樓的頂層。
“這是你家嗎?”Z23問。
“算是吧,我在這裡住了差不多兩年了。”
說話間周揚已經擰開了房間的門,Z23睜大了眼睛,似乎是想要好好看看他住的地方到底是甚麼樣子。
房間不大,只是個一居室,但陳設卻一樣不缺,廚房,浴室,沙發,收不到甚麼臺的電視機,一應俱全。
燈還亮著。
“哇,阿揚,你終於回來啦。”有個懶懶散散的聲音說。
Z23神情一凝,小姑娘的內心沒來由的揪了一下,怎麼還有個女人的聲音?
那是個穿著寬大睡衣的少女,背對著門口趴在床上,一邊翻書一邊吃薯片。
少女的長髮如同墨水一般在肩膀與背部上鋪散開,聽聲音的話,年齡似乎也比Z23大不到哪裡去。
“我都看到你放飛在外面的偵察機了,”周揚把Z23輕輕的放在沙發上,讓她坐好,轉頭就過去把少女的書給收了起來,“長島,家裡來客人了。她是Z23,和你一樣是艦娘。”
他說的是中文。
被稱作長島的少女這才嘿嘿一笑,在床上打了個滾,翻身起來,對著Z23眨眨眼睛:
“你好呀,我是長島,白鷹的輕型航空母艦,啊對了,阿揚是東煌人,你聽得懂中文嗎?”
Z23點點頭,用中文回答:“聽得懂一些,也會講,但不太多,你也是艦娘呀?”
她有些好奇的讓視線在房間裡飄來飄去,雖然是間一居室,但是佈置的很溫馨,許多物件看上去都用了有段時間了,生活氣息非常濃厚。
長島小姐和周揚先生是甚麼關係?Z23開始情不自禁的猜測起來,聽她的語氣,似乎和周揚很熟悉,會直接用“阿揚”這種親暱的稱呼。
“她受了傷,艦裝大破——或者說已經被海獸炸的稀巴爛,需要修理。”周揚對著長島說。
他摸了摸褲兜,長島立刻眼神一寒:
“阿揚,出去,出去,你快點出去。”
“幹嘛?我才剛回來,而且我知道抽菸要出去抽,不用催我。”
“早晚你都得戒了,不過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我要給Z23洗澡,你留下來做甚麼?”
“……好的。”
自Z23見到周揚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對方彷彿面癱的臉上出現了其他的表情,就算他徒手拔掉彈片的時候也只是緊閉雙眼咬緊牙關,而現在周揚的表情十分訕訕。
“快點出去啦!”
周揚聳了聳肩,走到長島身邊,突然一把把她的薯片抓起來,然後在她呆滯的眼神中快步走到門外,帶上了房間的門。
“真是的,甚麼人。”長島用抱怨的語氣說道。
……
門那邊已經響起了水聲,似乎是長島正在和Z23小聲的說話,周揚心想,她是該洗個澡,從海里被撈起來之後一直都在趕路,女生總是要愛乾淨才好。
他從煙盒裡面摸出一隻煙,點燃,細長的菸捲上用英文印著“”,而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那包從長島手裡面搶出來的薯片他沒有動。
一邊抽菸,周揚一邊回想自己和長島初遇的那一天。
大概是在兩年前,他突然出現在了陌生的海岸,身邊躺著一個長頭髮的少女,醒來之後,她對著周揚說:
“你好呀,指揮官,我是長島。”
周揚當時還有點懵,這個世界上能讓他大腦宕機的事情還真不多,但突然變換的環境與身邊的少女顯然是其中一件。
“長島,是重櫻名字嗎,還是說,和白鷹那邊的一艘老式航母同名?”
“是後者啦,指揮官,我是艦娘,是你的初始艦。”
與此同時,腦海裡又響起一個聲音,是毫無感情的電子聲:
“…檢測到合適的宿主,已為您安排了初始艦長島,請問宿主,是否同意繫結‘艦娘攻略系統’?注意,拒絕將被抹殺!”
“哦,拒絕。”周揚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腦海裡的聲音似乎緩緩的打出一個問號。
“確認拒絕,抹殺開始……”
然後周揚的大腦一痛,像是被人用細長的針使勁的紮了一下,但那之後就沒甚麼動靜了。
之後的兩年,他一直與長島生活在一起。
最早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由於水土不服帶來的幻聽,漸漸的才後知後覺,那個所謂的系統好像確有其事,而且當時好像真的想抹殺他。
在周揚看來,這系統有點自大,似乎是認定了他會繫結,不僅直接就讓長島來到了他身邊,而在他拒絕後,下手也毫不留情。可惜沒甚麼用。
挺菜的,周揚心想。
門縫吱呀一聲,打斷了周揚的回憶,長島輕輕的探出臉蛋來:
“進來洗澡吧,阿揚,Z23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