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星川春瀧與星期六一樣是被野上同學贈送的“鬧鐘”叫醒。
因為週末這兩天起得比較早,所以早餐由他來負責準備。
昨日是用上次做中華涼麵剩下的麵條、搭配切碎的培根、以及之前去中華物產店買的醬料,總共煮了三碗炸醬麵。奈何即使減少過油鹽分量,女孩子們仍舊覺得好吃歸好吃、但口味實在太重。
“我說,你們也不能把睡不夠和起床太晚的問題怪到我身上吧?”
春瀧翹著腿坐在餐桌一旁,邊喝四方泡的焙茶、邊反駁她和野上同學在廚房裡推卸責任的話語。
“就是星川的錯。”
正跟她一起準備烤堅果巧克力的野上同學回頭瞪了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那個鬧鐘可是野上同學設定的。”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星期五……即前天晚上,將哈曼卡頓的藍芽音箱安置於書櫃空檔後,鬧鐘在又響了一次。
那時,三人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剛剛閤眼、野上大小姐那傲慢裡多了些許溫柔的嗓音便傳入耳中。
“星川,晚安,做夢只准夢到我一個人。”
哈哈,這算甚麼鬧鐘啊——四方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惹得野上同學惱羞成怒,兩人直接隔著他互相伸手撓癢襲擊。
結果她們都鬧得眼角淚光閃爍,春瀧作為無辜者夾在中間也備受折磨。
如此一鬧,睡是肯定沒法睡了,三人乾脆延續野上同學錄制的語音,閒聊著晚上做夢會夢到甚麼。
“當、當然是跟可愛的狗狗一起玩耍……”
這話令他跟四方按捺不住吐槽的衝動,好奇她究竟有多喜歡狗狗。
只是,藉助像往常一樣從窗簾縫隙中漏入的銀白月光,視線穿過濃郁的夜色、依稀瞧見了她臉蛋上面泛開的紅暈。
真的是跟“可愛的狗狗”玩?
儘管心裡產生了這般疑惑,但他可不會傻乎乎地主動詢問。猜對不僅沒有獎勵、還將使得野上同學瞬間炸毛,猜錯則必須承擔質疑的後果、甚至要接受她的反問。
“咱平日裡經常會夢見自己回到翠松園的生活——”第二個講述夢境的是四方,她頓了頓,用略顯寂寥的語氣繼續說下去:“——猶如小時候一樣高聳的院牆,幽玄寂靜的庭院裡有個池塘、水邊嗒嗒作響的驚鹿是唯一的聲音……”
“蝶子醬現在已經不用再害怕了喔。倘若你又一次被關到家裡,就由我……我和笨狗把你救出來。”
野上同學柔軟的一面往往只會展示給朋友,哪怕總是曇花一現也令人心醉沉迷。
“……其,其實沒關係的,如果咱不這麼想的話,夢絕對要被亂入的星川汙染成奇奇怪怪的發展。”
“說的也是欸。”
你怎麼還贊同啊!?
他這樣吐槽以後,招來了野上同學的譏諷。
“你就是這種色狗。”
語氣裡的鄙夷一下又一下戳著他正直且純潔的心靈。
不過,沒曾想他在女孩子們眼中的形象已經如此糟糕……
正當他躲進夜晚的靜謐裡暗自神傷時,另外兩人卻根本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輪到你了,星川。”
“快點快點。”
右邊將腳伸進被窩、調皮地在他小腿上蹭了蹭,左邊則是用胳膊肘頂住軟肋連聲催促。
這軟硬兼施的微妙默契可真是要命。
“唔……”他琢磨了一會兒,緊接著一本正經地說道:“……夢見自己睡覺的時候,左擁野上同學右抱四方——”
“什,甚麼嘛——”野上同學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語,“這不就是你正在做的……咕嗚……”
說著說著,她的腦袋便尾隨聲音一同埋了下去。
嗯?你該不會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身處的境況吧?
“哼哼哼~咱猜星川接下來一定會信誓旦旦地表示,他能跟咱與泉睡在一張床上是非常夢幻的事情。”
四方彷彿趾高氣昂的母雞、沾沾自喜地揚起腦袋打趣他。
“啊~啊,不妙,完全被四方看穿了——”
“誒嘿嘿。”
趁她忘乎所以的空檔,棒讀的春瀧話鋒一轉: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哈,我還夢到了被趴在身上的金髮巨乳壓得喘不過氣來呢。”
“變態下流無恥。”
“貪心好色渣男。”
話音剛落,掐肉的輕微刺痛感便從身體兩側傳入腦海。
要命,他趕忙認輸投降、改口補救。
“開玩笑的,之前說的都是玩笑話!”
“呵。”
“嘁。”
她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不屑的聲音。
“你下面可不像是在開玩笑。”
聽起來,野上同學大概是皮笑肉不笑地說。
“就是喔~”
四方一面附和,一面悄無聲息地摸進被窩裡抓住要害,然後……宛若拔蘿蔔似的輕輕晃了晃。
掐。
“野、野上同學你別掐頸動脈……”
“誰讓你這傢伙居然還……還故意炫耀,差勁透頂!去死吧色狗!”
嘿嘿,色狗~——隱藏著惡劣性格、喜歡惡作劇的少女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小聲竊笑,簡直像是碰碎了瓶瓶罐罐後、還得意洋洋搖著尾巴到主人面前晃悠的貓咪。
✞
“嗚嗚……嗚嗚嗚……”
在好朋友入睡後、被抓去衛生間狠狠收拾的壞貓貓求饒說道。
【部分1】
【四方蝶子】
……
【體內:34ml。】
……
✞
至於昨日星期六,春瀧勉強算是在家裡度過了頗為順遂的一天。
清晨時分,在“懶狗,該起床啦!”這般腦中語音地催促下,他拉起野上同學和四方、帶著睡眼惺忪的兩人換好衣服外出晨跑鍛鍊。
慢跑結束後又讓女孩子們睡了半個小時的回籠覺、才從早餐開始享受輕鬆愉快的週末假期。
上午拿出冬乃的遊戲主機轉接電視、用剪刀石頭布的方法輪流與她們組隊打電玩,下午則是共同在餐廳裡展開各項課業的複習活動,由他負責指導講解不熟悉的題目以及知識點。
休息的空檔裡,春瀧先獲取了野上同學和四方贊成的意見,然後透過LINE聯絡村井蓮,詢問要不要在期末考試前的每個週末搭夥組建學習會。
一方面是擔心蓮獨自一人無法顧全陽翔、田崎、還有西原同學,另一方面是希望野上同學也能逐漸習慣跟目前的好朋友之外的人進行交流,並且將這個機會當作改善她名聲的起點。
而他們又一次晚睡的緣由,便是熄燈後再次沒能忍住聊天的衝動,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星期天學習會的事情,直至無法抵抗湧入腦海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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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我設定的又怎麼樣?如果不是為了送給你,我才不會錄這種東西。”
野上同學不經意間總能說出這般惹人心動的話語,奈何待她反應過來以後——
“不過是禮尚往來而已,你這色狗別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咦?你居然知道我剛剛在想關於嫁妝的事情?”
春瀧開玩笑地調侃對方,結果她乾脆埋頭攪拌摻入堅果碎的巧克力、不再搭理他。
可是即便如此,那裸露在外的通紅耳廓也足以解決很多問題。
高中生的普通巧克力製作過程十分簡單,只需要將買來的品牌巧克力融化後加入自己愛吃的材料,然後再依靠模具塑造成喜歡的形狀。於是……
“喏~星川你嚐嚐怎麼樣。”
打包裝入保鮮袋之前,四方拿了一顆星形的黑巧克力遞到他嘴邊,截面尚能瞧見砸碎的果仁。
咯吱咯吱。
“味道不錯,就是有點苦。”
話剛說完,野上同學鄙夷的目光旋即便落在身上。
“你都是高中生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要吃甜的。”
他暗忖著,倘若變成大人就必須吃苦的話,那生活未免也太難過了。
“畢竟是去星巴克嘛,”四方耐心地解釋說,“既然要喝咖啡之類的飲料,巧克力肯定要相應地降低甜度。”
昨天下午經過雙方商討,最終一致決定學習互助活動仍舊於學校附近的星巴克舉辦。
氛圍安靜舒緩、有空調冷氣、有電源插座、可以購買味道不錯的咖啡或冷飲,而且店內也見慣了日谷高校的學生、興許還會遇上熟識的員工。
——綜合考慮,完全沒有能夠媲美星巴克的結伴學習場所。
當然,許多高中生或是因個人喜好、或是因價效比,一般也會組隊去麥當勞複習和寫作業。
“你、你再嘗一下這塊。”
野上同學說著,將貓貓腦袋形狀的巧克力遞了過來。
這些模具似乎是妹妹絢夏曾經購買的,應該是用於那個每年一次互贈巧克力的節日。即使沒有喜歡的異性,大多數時候也要準備“義理巧克力”回禮或贈予關係良好的朋友們。
咯吱咯吱。
吸嚕。
這次春瀧吃完巧克力後立刻喝了口溫熱的焙茶,烘焙的香氣從嘴裡灌入鼻腔、醇厚甘甜的茶水中嘗不出任何苦澀的味道。
他咂了咂嘴,心想吃糕點糖果還是喝紅茶比較搭……不過焙茶味甜品倒是挺不錯的。
順帶一提,茶葉與糰子一樣,都是京都老家那邊寄來東京的。據四方說,是別人送給曾祖母的福壽園的非賣品。曾祖母更喜歡喝玉露綠茶,而她這曾孫女完全相反、最愛喝不怎麼苦澀且香味濃郁的焙茶。
“說起來,我還以為四方你會送最好的玉露……”
“咱更喜歡喝焙茶喔~”
烏黑的波波頭恍若深海中的水母、跟隨少女晃來晃去的動作在半空搖曳。柔順的髮絲連線著她輕輕揚起的嘴角,將笑意引入眼簾。
“……是送我的茶葉吧?”
“嗯哼~咱要從喝茶開始把星川變成咱的形狀。”
拜託別用這麼容易惹人誤會的說法。
如果是普通的男子高中生、肯定會被她這句話弄得無言以對,但他可是星川春瀧。
“一般來說,應該是你變成我的形狀吧?只有被撐大的、沒有被壓細的喔?”
四方先是一愣,旋即便彷彿點了一滴染料、緋紅迅速自臉蛋蔓延至耳垂。
“你們神神秘秘地聊甚麼呢?形狀?變大變細?”
忽然插嘴的野上同學嚇了他們一跳。
春瀧和四方對視一眼後,心有靈犀地異口同聲表示“在說肌肉”。
他順勢舉起胳膊擺了個非常經典的健美動作,一鼓一鼓的肱二頭肌略顯滑稽。
身旁的少女頓時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趕忙貼膠布似的用雙手捂著嘴巴、堵死笑聲。
雖然一開始不明白四方的笑點在哪裡,可他仔細想想,那玩意好像同樣是肌肉,便差點也沒按捺住自己的笑意。
“真是的……”
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野上同學乾脆扔下他們兩人去收拾通勤包,但走到半路又反應過來,蠻橫地命令說:
“東西都由你揹著,我和蝶子就不帶包了。”
“呼……”
他淺淺吁了口氣。
嚇人一跳,還以為她想清楚了剛才的對話準備追究,結果就這?
✞
推門踏入星巴克的瞬間,空調的冷氣裹挾著悠長舒緩的樂聲撲面而來,春瀧以及旁邊兩位大小姐都不由得眯起眼睛、享受這先苦後甜的片刻涼爽。
他們沒帶遮陽傘,從車站一路走到這裡,腦袋甚至曬得有點燙手。
“嗨~早啊~”
“早~”
由於店內比較安靜、還播放著喜愛的經典爵士,所以在靠近蓮的座位前,他只是揮了揮手回應對方。
“來得很早啊,春瀧。”
蓮微笑著跟他打招呼。
唯獨你沒資格說這話。
他暗自在心中腹誹,每次有約、蓮就絕對會在預定時間之前抵達目的地。哪怕這次他也是提前趕到星巴克,結果仍舊沒能成為第一。
“野上同學、四方同學,早安~你們先坐……”說著,蓮轉頭望向這邊,“春瀧,麻煩你跟我一起把桌子拉過來。”
“我拜託過店員了,只要用完以後恢復原樣就沒問題。”
他說。
簡直比某人更像是組織者,春瀧無奈地點了點頭,讓兩張桌子靠近、變成類似於學校教室的佈局。
顯然,蓮有考慮到兩個圈子以及野上同學的問題,並未選擇直接拼成一張大桌。
隨後這位堪稱“超級保姆”、亦或者“二年三班第一男媽媽”的班長大人低頭看了眼手機:
“陽翔、西原、還有田崎差不多快到了,他們已經傳訊息說了自己想要的飲料,先去下單吧。”
“我要星冰樂。”
“咱也是~”
雖然兩名大小姐沒有給出具體味道的要求,但買是肯定不能亂買。
於是,春瀧給自己點了大杯的拿鐵,女孩子們則是容錯率較高的草莓星冰樂和焙茶星冰樂。
等待過程中,他又用LINE詢問真田同學與紗英的意向,前者是有點複雜的個人定製的紅茶星冰樂,後者則選了正常的芒果西番蓮口味。
蓮卡時間卡得很準,櫃員剛做好八人份的飲料後,其餘幾人便陸陸續續抵達店內。
臨近約定時間,最晚到的是田崎,因為家住的比較遠。
蓮、陽翔、西原同學、田崎坐一桌,野上同學、真田同學、四方、紗英坐一桌……咦?是不是有個多餘的傢伙?
找不著空位的春瀧只能坐鎮中場。
分完飲料,他便跟蓮開始收集每個人的複習進度,由此制定具體的計劃進行專項突擊、減少短板。
成績最差的是陽翔和紗英、目標為全科及格;緊接著是西原同學和田崎,期中考試處於年級中下游,習慣了臨時抱佛腳,大概好不到哪兒去;其餘的女孩子們就省心多了,名次最好的是年級第五的真田同學,野上同學和四方也在前十的範圍內——
之所以叫她們來,一是難得的聚會,二是……
“美奈子,拜託了,咱這次必須要洗刷期中考試的恥辱。”
四方神情認真地說。
“我也是,我要超過星川。”
話雖如此,野上同學眼睛的餘光卻是瞥向四方。
上次比好朋友高一名的成績可是讓她開心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