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說起來,野上同學洗完澡有塗身體乳嗎?之前忘了講清楚化妝品擺放的位置,我想你應該也沒翻找使用。”
星川春瀧忽然想起了甚麼似的、左手攥成拳頭搗了下右手掌心——
總覺得他現在的狀態有點奇怪。
野上泉望著對方臉頰泛紅的模樣,不由得暗自發笑。
星川這色狗肯定是瞧見她出浴的姿態後心動害羞了!他曾經說過好幾次,明確表示喜歡她將頭髮放下時的溫柔一面,如今看來嘛……那的確是實話。
烹飪料理、溫柔打扮,她得意洋洋地心想,增加“女子力”這種東西根本沒甚麼難度。
區區星川輕而易舉便被了俘獲視線,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再多看一會兒,就像這樣儘量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視野中只有她這位主人,心裡只有她這唯一一個女孩子。
哪怕對於事實心知肚明,她仍舊甘願踩進甜蜜的陷阱,享受這毒藥般片刻的快樂。
但……不聽話的色狗果然需要教訓,更何況表現得過分親近也難免會讓他生出“野上同學喜歡我”的錯覺。還是……還是稍微保持一點距離感好了。
她記得網路上許多人都說戀愛要“矜持”,最先告白的人就是輸家,將在以後的交往生活裡失去主動權,容易被對方依仗“你喜歡我”的前提挾制——
而且,星川到底是想要飼養的狗狗、還是喜歡的人,這件事情有待確認。
“野上同學要我幫忙聞一下嗎?咖哩味說不定沒洗乾淨喔?”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儘管狗狗聞主人的氣味相當正常,可他又並非真的狗狗,倒不如說是一天到晚惦記著佔女孩子便宜的混蛋渣男。
想到這點,野上泉倏地停下腳步。
蝶子不在客廳,星川這色狗很有可能趁機對她做一些難以言喻的壞事……就,就算她願——
不對不對不對,是就算她不會果斷且徹底地拒絕,揹著好朋友做那種稀奇古怪的事情照樣無法接受!
她可是野上泉!
即使有喜歡的人,有喜歡的狗狗不屬於自己,她也要光明正大的奪走對方的心、在正面戰場上取得引以為傲的勝利。
“身體乳在哪裡?”
“梳妝鏡後面的隱藏收納櫃裡,是絢夏用的SABON,在你洗澡的時候我已經問過她是否願意借出了。”
肯定會允許吧?
畢竟暗示星川這段時間會獨居在家、需要“照顧”的人便是絢醬。
不過,他那鬆了口氣的動作真是有夠古怪……或者說,從她洗澡出來以後,他的表現就十分反常。於是她決定虛晃一槍,先假裝離開客廳,旋即——
轉身突襲回去看看這色狗為甚麼會緊張。
吱。
沾了點水的拖鞋鞋底與地板合奏出尖銳的摩擦聲。
剛邁開兩步,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失去了平衡。
他給的拖鞋是供客人使用的。考慮到男性和女性尺碼的差距,大多數人家都是準備大號拖鞋。小的拖鞋腳大穿不上,而大的拖鞋便無需擔心腳大腳小的問題。
不習慣且不合尺寸的拖鞋,加之洗完澡後沒有擦乾雙腳……
真是倒黴。
紗英曾經說過,摔倒的時候不要用手撐地、容易導致手部骨折,儘管以前從未有過類似的體驗,但現在她選擇相信好朋友、僅僅是拿雙手護住臉蛋。
撲通。
然而與想象中不同的是,星川的反應和速度都快到超乎想象,他直接翻過沙發、成功在疼痛之前墊到下方接住了她。
“野上大小姐這是在玩甚麼遊戲?”
吐槽的聲音徑直溜進耳朵,能夠聽出他的語氣中多是無可奈何的意味。
她不好意思地悄悄將手指分開一絲縫隙,那近在咫尺的帥氣面容緊接著便映入眼簾。渾身重量全部積壓在他身上,心跳明明快得嚇人,卻因為抵著那結實的胸口導致呼吸有點困難。
這一幕情景即視感過於強烈,她不由得回憶起了當時想要戲弄、欺負星川的那次午休。雖然如今兩人互換了位置,她在上面、他在下面,但心動的感覺自始至終未曾改變。
腦海內莫名產生一種早就希望他能陪伴在身邊的錯覺和熟悉感——
難道……星川命中註定是她的狗狗?
“野上同學還不起來嗎?”
他忽然開口,爽朗的嗓音打破了縈繞在周遭的沉默與尷尬。
“這,這可是你自己撲上來抱住我的……”
“是是是,是我自己的主動撲過來的。”
他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神情,隨即又輕笑一聲說:
“那你一直不肯起身是想要佔我便宜?哎呀哎呀,如今的女孩子可真是熱情得讓人受不了。暗自慶幸吧,我這個人非常寬容大方,便宜任你佔喔~”
他優哉遊哉地將雙手枕到腦袋下邊,這模樣彷彿躺的並非地板而是沐浴著陽光的沙灘。
“誰要佔——”
話剛說了一半,野上泉感覺兩腿之間似乎有些發熱,簡直像是蝶子發燒時的額頭一樣滾燙。
那個位置……這種感受……
“你……你下面那是甚麼?”
“呃,夏季天氣熱的時候手機執行會變慢變燙。”
曖昧的氣氛頓時被這傢伙的無聊笑話驅散殆盡。
她雙手按在星川兩側的地板上用力撐起身子,然後低頭往下瞧去——
休閒褲的前面繫著相當漂亮的蝴蝶結,放到他這一米八多的男生身上有點微妙的可愛,而褲腰下面則是……
宛若露營帳篷高高撐起的單薄布料,有純白的背景色襯托、那洇溼的一小塊黯淡痕跡極其顯眼。
“色狗……”
她趕忙爬起來遠離對方,小聲嘟囔著呵斥並留下一句“我要塗身體乳”的話語後,逃也似的去了盥洗室。
這回有好好注意放慢步子避免腳滑摔倒。
再次踏入這靜謐的封閉空間,她直接雙腿一軟,不得不依靠扶住潔白清涼的陶瓷洗面臺來維持平衡和與站姿。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前方的梳妝鏡,裡面那五官端正、面容姣好的美少女已然不復平日那般驕傲和強勢。臉蛋猶如即將全熟的草莓一樣、羞澀的紅暈佔據了主位,玫紅色的眼瞳中隱約盪漾著連野上泉自己也無法理解或言明的波光。
星,星川對她發情了。
原來女孩子剛剛出浴的姿態威力這麼大嗎?
老實說,她目前的思緒特別複雜。既為自己擁有能夠吸引星川的魅力感到開心、又對那種事情抱以惶恐畏懼的看法——
倘若他真的提出曖昧親熱的要求,究竟是同意還是拒絕?
啪啪。
她使勁拍了拍熱乎乎的臉蛋,隨即旋轉水龍頭、掬起一捧涼水撲在臉上。
“呼……”
她淺淺吁了口氣、靜下心來,脫掉睡衣、開啟梳妝鏡從中取出絢醬用的玫瑰味身體乳,邊想著待會兒睡覺的事情邊往身上塗抹乳液。
✞
“呼……”
春瀧長長鬆了口氣,發現心臟仍舊砰砰劇烈跳動後,只好再透過深呼吸緩解緊張刺激的情緒。
他整個人的力量都像是跟著剛才的那口氣吐了出去,不得不渾身癱軟地躺在地板上休息。
窸窸窣窣。
四方如同貓咪似的從沙發另一側探出腦袋,被汗水浸溼、沾滿瀏海髮絲的額頭下面,是充斥著忐忑不安與歉意的淡金色雙眸。
“春,春瀧同學,你沒事吧?”
“差點就出事了……”
他有氣無力地吐槽說。
“沒關係,這不是沒出事嘛,而且你已經舒服過啦~”
她不好意思地露出靦腆的微笑,和之前在十秒內吞下所有產物、繫好漂亮的蝴蝶結、並順勢藏到沙發與茶几中間的少女判若兩人。
舒服是舒服,刺激也是真刺激,心臟簡直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去、至今仍未徹底恢復。
電視機還在播放著晚間新聞的下半部分,女主持人頗受歡迎的甜美聲音卻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完全聽不進去播報的內容。
四方繞過沙發、蹲到春瀧身旁,彷彿調皮的小孩子一樣用手指輕輕戳著他的臉蛋。
“味道怎麼樣?”
他忽然開口問道。
“……居然問這種問題,真是差勁……”她撇開腦袋,沉默片刻後、紅著臉蛋接著說了下去:“……酸酸甜甜的,好像在喝可爾必思。”
“喜歡?”
“只要是你的咱都喜歡~”
“那要不要再來一些?”
他開玩笑地打趣四方,然而,好啊——她直接笑嘻嘻地將手伸向鬆緊帶。
“等,等等……野上同學只是塗身體乳,馬上就出來了。”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坐回沙發上猛地灌了一口特茶。
如果被野上同學撞見他和四方做那種事情,後果……實在不敢想象。
“待會兒……”
他差點問出“待會兒你睡哪裡?”這個問題,幸虧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倘若他這麼問,得到的答案絕對是“和你一起”,讓本應享受寧靜的睡覺也無法安生。
他咋了下舌,重新改口說:
“你和野上同學一起睡絢夏的床吧。”
“欸,這樣不會在夜襲的時候進錯地方嗎?”
四方故作詫異地講著相當糟糕的話語。
好心累。
“才沒有夜襲!”
“喔喔,咱懂了……是要咱配合玩‘友目前犯’的遊戲啊,這令人不寒而慄的變態,真不愧是色狗星川。”
“行啦,別鬧了——”他拍了兩大腿,等四方乖乖地坐到上面以後,便繼續說道:“——你今天是怎麼一回事?”
“你指的是甚麼事?”
少女雙手攬著他的脖子,宛若黏人撒嬌的貓貓一般用腦袋在臉頰上蹭來蹭去。
以“耳鬢廝磨”描述未免太過曖昧且與事實不符,還是貓貓比較形象。
不過……有點癢。
這樣想著,春瀧抬起手、像照顧自己曾經飼養的貓貓那樣搔著四方下巴和喉嚨之間的部分,她也逐漸隨動作眯起眼睛、不由自主流露出享受的神情。
如果她真變成貓貓的話,現在腦袋上帶有可愛絨球的三角耳朵興許會是一抖一抖的反應。
“嫉妒了?”
“沒有。”
“真的沒有?”
“一,一點點……”
他剛想說些甚麼,可四方緊接著繼續說道:
“咱才不是你想的那種小心眼的壞女人咧。”
“我才沒有這麼想。”
“真的沒有?”
咦?
怎麼立場好像反過來了?
“也就是一點點……”
“哼。”
她不滿地鼓起臉蛋,同劕時用腦袋撞向他的下巴。
咚。
於是場面變成一人捂著腦袋、一人捧著下巴的奇怪情景。
“唔……總之,”她頓了頓,“咱是想讓泉意識到、站在原地絕對等不來幸福的事實。”
“給自己增加難度?”
這說法使得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已經跑過終點線了喔~而且話說回來,你這渣男根本就沒抱著只喜歡一個人的心思吧?!”
“咕嗚……”
“不止是泉,咱覺得星川也一直在原地站著沒動。雖然性格非常彆扭,但她肯定是喜歡你的,所以,剩下的路不能讓她自己走嗎?你也該稍微把心思從女孩子身上移開一些了。”
“轉移到男生身上?”
他試圖逃避問題,可話音剛落,鼻子便被四方使勁捏住。
這下必須面對現實了。
喀啦啦。
盥洗室的推拉門發出清脆的聲響,四方趕忙從他身上跳下去,等野上同學來到客廳時,若無其事地向對方打招呼:
“泉洗得很快嘛~”
“我怕在水裡留下的味道太多。”
說著,一頭赭紅色長髮披散在背後的少女瞥了一眼春瀧。
這鄙夷和嫌棄的眼神真是過分。
“那這樣就輪到咱去享受泉的泡澡熱水囉。”
“蝶子!”
野上同學羞惱地伸手揉搓好朋友的臉蛋,只是她隨即便“咦”地停下動作,食指輕輕刮過四方嘴角。
“你嘴邊這白色的是……?”
“欸……啊……嗯……是,是牛奶!”
四方視線遊移不定地側過腦袋,支支吾吾地解釋說。
“我好像有點乳糖不耐受,喝完以後就忍不住去上廁所了。”
真虧你能串起來。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完全看呆了他們兩人——
野上同學隨意將食指上的白色液體舔進口中,咂了咂嘴:
“這味道怎麼有點像可爾必思……”
她大概不會猜到這東西的真正身份。
“有的含乳飲料就是這個口味。”
春瀧努力繃著表情和語氣,企圖矇混過關。
好在她考慮到水溫的問題,便轉而催促四方去浴室洗澡,“含乳飲料”的事情也就此略過。
✞
“等等——”
痛痛快快地泡完熱水澡後,春瀧邊打哈欠邊爬樓梯走回自己臥室,但剛推開門,兩位坐在床邊的美少女瞬間就將視線扯了過去。
“你們怎麼在這裡?”
“我們為甚麼不能在這裡。”
野上同學毫不客氣地反問。
“這裡是我的房間。”
“現在是我們的了。”
她雙手抱在胸前,霸道且氣勢十足。
“那我去絢夏的屋裡睡……”
“你,你也留下……”
“這豈不是成3——”
他按捺不住吐槽的衝動,結果話還沒說完便被扔過來的枕頭給砸斷。
“反正之前大家都一起睡過,只是躺在一張床上沒甚麼大不了的,你說對吧?泉?”
“要是敢動手動腳就殺了你這色狗。”
好恐怖。
不過,既然她們兩個女孩子都不在乎,身為男生也沒甚麼好糾結的,無非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或許會遭受不少折磨。
“唉,長夜漫漫……”
“別在那廢話已經該睡覺了。”
“……喔。”
他默默走到書桌旁邊,按照慣例拿起瓶子喝一大口水後,準備爬上床鋪睡覺。只是——
“我睡中間?”
“咱本來打算睡中間的……”
四方癟著嘴小聲嘀咕說。
“我才不會為了自己的安全犧牲蝶子。”
野上同學說話的時候完全未曾注意到、她那位好朋友粉薄的雙唇已經越撅越高了。
這能怎麼辦?
他乾脆利落地躺到中間。
“野上同學,麻煩你關下燈。”
咔嗒。
隨著頂燈熄滅,房間頓時沉入了夜色凝成的湖泊,寧靜且昏暗,唯有穿過窗簾縫隙的月光給人一種悠然自得的安心感。
啪。
左手捱了一巴掌。
“你這色狗想幹嘛?”
啪。
右手也捱了一巴掌。
“星川要乖一點喔~”
他右手根本沒動!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四方惡作劇似的壞笑,真是調皮的壞貓貓。
春瀧暗忖著,這下好了……明明是在自己的臥室裡睡覺,結果卻彷彿住進了膠囊旅館。
兩側傳來此起彼伏的少女的呼吸聲,再加上洗髮液那淡雅的芬芳,他如今是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窸窸窣窣。
一陣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恍若滴在黑紙上的白色顏料,在這寂靜的房間中尤為明顯。
咻——四方湊到耳畔輕輕吹出溫熱的香甜氣息。
惡魔,這傢伙就是惡魔!
她小時候絕對是絲毫不亞於冬乃的欠揍小鬼。
窸窸窣窣。
右邊的胳膊被她拉著夾到了既結實又柔軟、還充滿彈性的大腿中間,單薄的睡衣完全無法阻隔體溫的傳遞,哪怕只是棉布在摩擦也好似能夠體驗下面肌膚的光滑細嫩。
順便一提,四方穿的是他替換用的第二套睡衣。
“我說,星川——”
野上同學倏地開口,嚇了他們一跳,被夾住的胳膊可以清楚感受到四方那微微一顫的反應和僵硬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