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
窸窸窣窣。
翻動身體時與床褥布料摩擦的聲響、斜風細雨從屋簷滑落時的聲響、以及遠方時不時傳來的青蛙那歡快鳴叫的聲響,宛若氤氳雨夜的詠歎調,在少女開口講話的瞬間、全部淪為襯托她清冷嗓音的伴奏。
“得寸進尺的傢伙。”
白鷺雅翻過身來,從背朝星川春瀧的姿勢,換作與他面對面的側躺。
牆角插座上的淡黃色小夜燈提供了些許溫暖的照明,讓春瀧得以在這既沒有星光又見不著月亮的黑夜中、看到雅學姐面無表情的臉蛋。
他暗忖著,她大概也是有這個想法才特別按捺住心中的羞意、翻身朝他投來觀察的視線。
觸手可及的距離,使得雅學姐身上的氣味會隨著每次呼吸湧入腦海。難以言喻的雨水殘留的味道,還有草本洗髮液淡雅的芬芳。
可以抱?
不準抱?
他覺得現在應該是“不準抱”,否則她也不會專門面向這邊緊緊盯著。
幽紫色的雙眸倒映出隱約光芒,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神秘且冰涼。臉上全然看不見四方或野上同學必定會表現出的羞澀與緊張……倒不如說,平靜得根本不似尋常少女,莫名有種正在和駭客帝國裡的史密斯特工對峙的感覺。
他像是要躲避目光般繼續將眼睛的焦點往下移去——
白皙纖細的脖頸、浮凸美麗的鎖骨、以及……
這該死的薄被。
猶如冬季的富士山,銀裝素裹的蓋著一層白雪,遠遠眺望、看似無限美好卻不能靠近攀登。
他並不喜歡望梅止渴,視線重新回到雅學姐的面部,發現她仍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星川學弟。”
興許是看厭了,她終於輕輕張開小巧粉薄的雙唇,好似啟封一瓶醞釀已久的葡萄酒、話語如同馥郁的香氣從中溢位。
“你為甚麼想要抱著我睡覺?”
為甚麼?
這種問題其實完全不需要思考,但春瀧不由得擔心回答太快是不是會令雅學姐感覺敷衍或輕浮,而在他意識到有話直說就可以的時候,已經是十幾秒後了。
時間總是這樣偷偷摸摸、趁人們不經意間、從某處難以察覺的縫隙中溜走。
他淺淺吁了口氣說:
“呼……因為我喜歡雅學姐。”
“喜歡甚麼?”
她仍舊面無表情地問道,像是被夜色所浸透的澄澈瞳仁裡沒有一絲波動。
“該不會我說了之後,你就回我一句‘我會努力改掉這些’的話吧?”
“唉……”雅學姐似乎是感到非常無奈,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你又在講你那無聊的笑話。是想不出來,還是說回答這個問題讓你難堪?沒關係,就算你說是喜歡大胸部和漂亮的臉蛋,我也不會嘲笑你。”
畢竟想笑也笑不出來嘛……
他暗自在心裡腹誹著雅學姐,尷尬的乾笑了兩聲後,藉助深呼吸平復心緒,認認真真地實話實說:
“喜歡前長後短的波波頭、喜歡和我一樣的紫色雙眼、喜歡微微翹起的鼻尖、喜歡像是櫻花花瓣一樣粉薄的嘴唇、喜歡與白鷺相似的優雅脖頸、喜歡跟瑪蒂爾達同款的漆黑頸環、喜歡比富士山還要偉大的胸部、喜歡纖細完美的腰腹、喜歡圓潤挺拔的屁股、喜歡勻稱修長的雙腿、喜歡又白又嫩的腳丫……”
“總而言之就是好色。”
雅學姐毫不留面子地給出評價。
他充耳不聞地繼續說了下去:
“事實上,我更喜歡那顆隱藏在冷漠外表下溫柔且熾熱的心。願意幫助遭遇霸凌的陌生小孩、接受初次見面的渣男學弟的傾訴並給予疏導和開解,猶如明月般照亮前路、彷彿母親一樣撫慰靈魂……漂亮的女孩子這個世界上多了去了,但能夠成為‘雅學姐’的只有你一人。無論是直接戳中我極力掩飾的痛點和羞恥心,還是拿文庫本用力地敲我腦袋,我全都喜歡。”
“……這就是你的喜歡?”
昏暗的房間中,側躺在對面的雅學姐嚥了口口水,沉默片刻後抿著嘴唇輕聲問道。
“我想,一切的一切,大概是源於對那位坐在櫻花樹下的少女的普普通通的憧憬。如果說沒有外貌因素的影響,這肯定是不可能的,若非能夠深入靈魂地瞭解彼此,否則所謂的‘喜歡內在’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在最初見到那位美少女的善良之舉後,心中便對她有了一點好感和傾慕。緊接著開始想要知道關於她的事情、想要和她說沒完沒了的話、想要和她擁有更多相處的時間、想要每天放學後都會在溪畔櫻花道遇見她、漸漸的……想要更進一步地接觸她。”
除了“喜歡”以外,我覺得應該沒有別的詞語足以形容這樣的情感——他頓了頓,隨即補充了一句。
“這麼說,星川學弟希望我維持沒有表情的狀態?”
她又問。
“內心羞澀不已卻努力冷著一張臉、拼命逞強的雅學姐我也喜歡。”
“有多喜歡?”
怎麼又來這種問題!
春瀧沒好氣地在心底裡吐槽,同時對此無可奈何,斟酌了一會兒後才給出答覆:
“就像外面下雨時、雨水積存而成的水窪。”
“下雨時雨水積存而成的水窪?”
“無論哪個水窪、不管深淺,你走到近前、湊上去看,裡面裝的肯定全都是你。覺得怎麼樣?”
“也就是說,當我不在近處、沒有湊上去看的時候,裡面裝的就會是別的女孩子了。”
這是要殺人嗎?
“噯,小姐,現在就不要講這種不解風情的奇怪解讀了。”
他咬著牙繃住語氣和神情,儘可能掩飾自己被戳中痛點的苦悶與尷尬。
“不過……”
雅學姐忽然話鋒一轉,說:
“……這確實很好。”
她用肩膀撐起自己,胳膊肘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朝這邊靠近,旋即腦袋便緊緊貼住了他的胸口。
“確實很好……”她低聲呢喃著重複了一遍,旋即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上說,“現在裡面裝的全都是我?”
“全都是。”
春瀧信誓旦旦地保證。
“證據?”
“達芬奇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你抬起頭來,只會從我的眼裡瞧見自己。”
以雅學姐的能力和對他的瞭解,說與不說其實都不會影響她的判斷,但說了又跟不說是完全兩碼事。
他從未想過去欺騙哪位女孩子,不論四方、亦或者是雅學姐,甚至野上同學也是……他從未對她們隱瞞過自己不止喜歡一個女孩子的事情。
“真是個狡猾的渣男。”
用一如既往的冰冷語氣予以譴責後,她揚起腦袋,在懷抱中看向他的雙眼。
“唔……”
這種時候,只有親吻這一個選擇了吧?
雅學姐拿她面前的衣服抹了抹、擦乾溼潤的嘴唇,似是無奈、又彷彿譏諷地問:
“只是抱著?”
“只是抱著。”
他點點頭,髮絲蹭得枕頭簌簌作響,被盯了一會兒後、不好意思地撇開視線:
“偶爾也會情不自禁。”
話音落下,少女多半是不準備繼續追究他剛才的舉動,連綿不絕的雨聲再次填滿了整個房間。
從細密和音量推測,雨勢應該比之前小了一些,倒也符合天氣預報中“深夜停雨”的訊息。
啪嗒啪嗒。
一面數著有幾粒雨滴撞死在窗戶玻璃上,一面靜靜傾聽懷中少女的平穩呼吸。與四方不同,她是黏人的貓咪、直往心裡鑽去,而雅學姐則是墜入胸口的月光,若即若離的虛幻、既清冷又美麗,心中生不出任何一點骯髒汙穢的念想。
“雅學姐睡了嗎?”
似曾相識的問題脫口而出。
“沒有。”
她回答說。
“我想要了解更多關於你的事情。”
“比如?”
“罩杯是E還是F,難道是G?”
這會兒總不可能有文庫本敲他腦袋了吧?
可惜的是,很快他便因為吞嚥困難、無法呼吸的緣故認錯投降。
“掐。”
“非常對不起,要喘不動氣了,請饒了我這一回。”
“真是的……又開你那無聊的玩笑。”
雅學姐邊吐槽邊收回雙手,緊接著深呼吸一口氣後繼續講了下去:
“你問的是以前的事情吧,比如我從甚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
“……這樣做不出任何表情、語氣自始至終也完全沒有區別的我。”
她說。
“嗯。”
他點頭贊同。
“不睡覺,想要聽我說以前的事情?”
“不睡覺,想要聽你說以前的事情。”
雅學姐又往懷抱中蹭了蹭,貼得更加緊密了一些。
這算是享受嗎?
是也不是。
某種意義上講,這無異於折磨。他思忖著,自己不知道能憋到甚麼時候,唯有努力去堅持,避免打破如今這歲月靜好的難得氣氛。
“那是在我上小學時發生的事情——”
就像是在寫小說一樣,她以好似月光般清冷的聲音說著。
那個時候,爸爸被行長看重、登上了營業部次長的位置。以他的年紀,哪怕是現在才成為次長,仍舊屬於引人矚目的晉升,更何況當時……說是招人嫉恨也不為過。
爸爸的能力是很強,為銀行創造了許多財富、挽回了許多損失,但歸根結蒂,他是人。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之人,他取得成功後,也會得意忘形、在同僚和下屬的一聲聲吹噓追捧中逐漸放鬆了警惕。
可我和媽媽根本瞭解不到太多訊息,只明白爸爸很厲害、爸爸成功了這樣的事情。由於曾經住的是銀行的職工公寓,所以在街道或塔樓裡遇見認識的、不認識的鄰居,他們都會帶著笑臉來和媽媽搭話——誇幾句孩子漂亮可愛後、話題便全是爸爸如何有權勢、爸爸前途和未來是多麼的光明……
要知道,銀行內部其實和大型集團乃至社會無異,同樣有著對立的派系與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
爸爸年紀輕輕、三十多歲就得到了次長的寶座,銀行裡可是有無數直至退休都不一定能當上課長的傢伙。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懷才不遇”,至少他們自己是如此認為且堅信不疑的。
“走了狗屎運被行長看中的傢伙”、“行長養的走狗”、“行長的親戚”。
——最初只是無傷大雅的風言風語、可當爸爸注意到的時候,事情已經發展到難以挽回的地步。後來才知道是某位與行長派系不對付的董事在煽風點火,可他只是區區一名次長,對於董事的針對也無能為力。
爸爸在得意忘形的那段時間裡犯過幾處微不足道的小錯,但對手抓住這點攻擊,他不得不努力在外奔波彌補過失,並且頻繁參加應酬酒會、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裡以後還經常抱怨、衝著媽媽和我發洩不滿。
雖然他第二天早上酒醒起床後,都會向媽媽和我道歉,我們也能理解他為了養家付出的努力和辛苦,但是……如同抗藥性一樣,次數多了、道歉便顯得太過廉價。
緊接著,為了給爸爸的工作增添一分力量、改變他的風評並獲取更多支援,媽媽去參加了她特別反感的夫人會。
董事的夫人、各個部門內一些管理人員的夫人都參加了那個由行長婦人組建的聚會活動。
原先爸爸能力強、業績好、是銀行職員們憧憬的厲害人物,可隨著地位上漲、名聲變差,銀行內部傳聞裡開始出現了他的問題媽媽作為妻子也有責任。
——因為媽媽完全沒有參加夫人會、不與其餘同僚的妻子來往。
“孤僻”、“傲慢”、“性格差”。
某天晚上,渾身酒氣的爸爸苦著臉拜託媽媽去參加夫人會、幫忙從行長夫人和幾位董事夫人那裡打聽訊息。媽媽跟他吵了一架,爸爸的呵斥聲我蹲在門後、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都聽得一清二楚。
然而,是的,媽媽還是擠出工作空餘的時間去參加了那個夫人會。
所謂夫人會,無非是一幫靠丈夫養著、百無聊賴的女人們聚在一起搞些亂七八糟的活動。
爸爸在銀行裡風頭正盛,換作以前倒是沒甚麼,可那時處境困難、媽媽自然也成為了被針對的新人。尤其是她一直不參加聚會,就算有工作忙的託辭,照樣受到了那些主婦的排擠和冷嘲熱諷。
爸爸有糟心事可以向媽媽宣洩,媽媽考慮到爸爸的心情便只能自己憋著。我看她心情一天比一天差,說話也越來越少,很害怕她像一些小說裡的主人公那般想不開。於是我主動去當媽媽的聽眾,聽她在夫人會活動裡的遭遇。
其實,將自己的悲傷和痛苦傳遞給別人,縱使是無意的,也能夠算作一種無形的“暴力”。
我起初並未意識到這一點,之前也不想跟任何人說……現在告訴你,是因為我相信、自己憧憬的帥氣學弟不會被這點小小的“暴力”所影響。
我從小就明白自己是個特別的女孩子。
爸爸媽媽的親戚朋友、認識的人們、還有幼稚園和學校的老師們,大家見了我都會說“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將來肯定能成為大美人”、“要是我家那個孩子能有雅這麼漂亮可愛還聰明就好了”。
——總而言之,我非常討人喜歡……你這傢伙別笑,真是差勁透頂。
那時的我天真地認為自己能夠幫到媽媽,主動提出要跟媽媽一起去參加夫人會。畢竟聽媽媽說,也有一些主婦不請保姆或請不起保姆、經常帶著孩子參加活動。
不過,當我陪著媽媽經歷完一次夫人會活動後,卻發現那些人變本加厲的欺負且排擠媽媽……直到國中二年級時我才明白,爸爸媽媽有我這樣既可愛又漂亮、並且成績優秀的孩子,只會讓她們更加嫉妒憤恨。
正是由於這一點,我第二次陪著媽媽參加活動的時候,碰到了非常惡劣的欺凌事件。
那天的活動內容是花道,媽媽下班後隨便從路邊的花店裡買了幾支茶花和杜鵑,還送了我一隻小灑水壺……
她喜歡粉色和白色,就有人笑著說,“四十歲了還喜歡粉色,真有少女心啊。”
又有人說,“完全不知道怎麼搭配,還好是初學者,不然可丟人了。”
甚至連我的小灑水壺也難逃一劫——那人拍著我的腦袋、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教育說,“花道是高雅的技藝,不需要那種跟藝術無關的垃圾貨色。”
當時我還納悶地問媽媽,“花道”把花插下去以後,難道就不用給花澆水了嗎?媽媽只是勉強地扯出笑容安慰我,說她也不懂、但花肯定是要澆水的。
之後媽媽認認真真地按照教學圖冊修剪花枝、調整位置、摘掉多餘的葉片。好不容易插進花盆,我們兩個心滿意足地將作品放去桌上展示時,那位討厭爸爸的董事的夫人故意從旁邊經過、“不小心”把花盆蹭到了地上。
接近兩個小時的努力,隨著噹啷一聲、瞬間變作滿地碎片和泥土。
包括書籍在內,我從小便十分珍惜每一樣物品,看到自己和媽媽辛苦製作的插花被那樣對待,怒氣和淚水一個勁地往上湧。
我絞盡腦汁,用讀過的書籍裡最惡毒的話語咒罵那個醜陋的女人,在場的主婦們全都嚇傻了。
可正當我因此而得意的時候,媽媽卻拉著我、不停鞠躬向大家道歉,行長夫人雖然指責了董事夫人,還給了我們一個新的花盆並找傭人幫忙清理掉碎片、拿來土壤,但又告誡媽媽“好好管教自己家的孩子”——也就是我。
聽到行長夫人這麼說,其餘人便紛紛點頭稱是,媽媽不得不再次鞠躬道歉。
那天吃完晚飯後,媽媽只是帶著我復原了之前的作品,並未像她保證的那樣“教訓”我。我想,她大概也希望能狠狠臭罵一頓那幫遊手好閒的女人。
時間又過了三日,去外地出差的爸爸終於在週末前的星期五回到家裡,我興沖沖地抱著花盆給他展示我和媽媽的作品,然而花盆又一次被摔得四分五裂。那會兒我才注意到、爸爸臉上的神情彷彿今天中午的那些積雨雲,簡直陰沉得能夠擠出水來。
他質問媽媽的所作所為,抱怨自己被人問起妻子和女兒的事情時有多麼尷尬,同時警告我、再出現類似的事情就扔掉所有與學習無關的書籍。
明明錯的不是我們,我和媽媽卻要向施害者低頭道歉。明明爸爸靠著特別的天賦、能力和業績奪得職位,他卻必須面對紛至沓來的惡意、應付出其不意的針對與排擠。
“大概便是從那晚開始,不知道為甚麼,所有的情緒和感情都被牢牢鎖死在了身體裡面。”
雅學姐的語氣仍舊平靜,彷彿她剛才僅僅是在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春瀧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伸手將她抱緊。
他想要緩和氣氛,便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聽完以後,我現在很想打電話過去把白鷺先生罵一頓,最好能再給他一拳。”
“他是我爸爸。”
雅學姐似乎有點不滿,抬手捶打他的側肋,可這無力的拳頭根本沒有任何效果,反倒是不停擠壓磨蹭的胸部實在令人痛苦。
捶了幾下後,她停止動作。原以為是打累了,卻忽然聽見她嘆了口氣:
“如果那時陪在媽媽身旁的人是星川學弟就好了……”
“抱歉……”
“嗯?”
她抬頭和他對上了視線,像是在疑惑。
“道歉做甚麼?”
“雅學姐的媽媽——”
“讓星川學弟失望了,媽媽還健健康康的活著,一頓能吃三碗白飯、比我都多。”
“欸……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這是在逗你玩。”
“過分,居然故意用這種容易惹人誤會的說法!”
昏暗房間內的光線彷彿隨著逐漸歡快的氣氛扭曲變形,即便是雅學姐那精緻的臉蛋上,嘴角看著也好似翹起了些許弧度。
咦?
真的假的?
“別盯著我看……”
雅學姐鬧彆扭似地推了他一下。
他揉了揉眼,發現少女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不禁難以置信地說:
“雅學姐你剛剛……好像笑出來了?”
“肯定是你看錯了。”
“你應該清楚我沒說謊。”
“所以我說你看錯了。”
她並不相信這樣的意外,畢竟就連春瀧自己也無法確定。
“而且……”她沉默片刻後,緊接著繼續說道,“……星川學弟。”
“我明明看見了。”
“我叫你不是為了這事。”
那還能為了甚麼?
正當他想著雅學姐指的是哪件事的時候,她小聲嘀咕地說:
“你那裡從剛才開始就一挺一挺的,頂的我肚子有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