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雅垂下腦袋、瞧著真漆小碗的邊沿外側,那裡有一道比漆黑的樹脂塗層更加深邃的印跡——是星川學弟剛剛替她喝掉放涼茶水時留下的,如今已經逐漸暗淡褪去。
她摸了摸茶碗的底部,略微有點燙手,應該是飲茶的最佳溫度。
拿起茶杯,小口啜吸著深紅色的釅茶,由於並未刻意調整避開男生使用的部分,僅僅是擦到些許早已乾涸消失的邊緣,心情不禁十分微妙。
儘管她已經跟星川學弟經歷過幾次接吻,但在旁人面前做間接接吻的事情還是第一回。
也不知道野村婆婆是否發現,好在她至少不會因為自己的神情暴露出內心的緊張不安。
品味著紅茶在舌苔上殘留的餘香,白鷺雅稍作斟酌後,時隔十幾秒鐘的空檔、重新開口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下去:
“野村婆婆,您剛才總是說野村先生怎麼糟糕、如何差勁,這樣也算是很喜歡嗎?”
這對相處了近百年的老年夫妻的感情和生活,她非常感興趣。
大多數人喜歡讀小說,無非是希望能夠在其中體驗到完全不同的人生、能夠在幻想世界中做出現實裡並不存在的事情。
剛剛野村婆婆細數丈夫缺點和討厭之處的時候,那大倒苦水的語氣和神情、以及吐槽的感想可作不了假。
“答案簡單的很吶……”野村婆婆喝了口紅茶,然後緊接著說道:“……喜歡的不止是那傢伙的優點,還有他討人厭的缺點。結婚不就是這樣?像拼圖似的讓兩個形狀迥異卻有著契合之處的圖片拼到一起。可隨著時間變長,再契合的部分也會產生變化、甚至腐朽,面對這個階段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尋找新的契合之處。”
“新的契合之處……?”
“比方說我本來是不怎麼喝茶的。茶這玩意兒,又苦又澀,真不知道為甚麼會有人喜歡,更理解不了他如何能夠喜歡那種程度。他是個頂喜歡喝茶的人,每天不喝上一壺便渾身難受、‘簡直像生了菌子一樣’——他是這麼說的。”
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擺放於餐桌上的真漆碗,彷彿在說甚麼無足輕重的小事一般。
“一開始吧,我們家喝的是抹茶,那綠油油的、如同從山中的湖泊取了浮萍泡入碗裡,看上去是挺賞心悅目的,但喝下去的時候嘛……”
野村婆婆蹙起眉頭,臉上的一道道皺紋也好似品味了抹茶般擠出愁苦之色。
“苦的要人命哩。我實在受不了,跟他抱怨,他說‘好吧’,我們家就從抹茶換成了嘗不出苦味的紅茶。可他又嫌紅茶太淡,我想稍微苦一點也不算甚麼,泡的時候多加一些便是。後來有了孩子,早上要送孩子去幼稚園,喝茶的時間就從上午換成下午。他喜歡在午後出門散步,便經常從附近的點心店買菓子,我配著茶水嚐了嚐、味道怪不錯的,於是由偶爾勉強地陪他喝一、兩杯,變成了兩人天天坐在緣側喝茶吹風。”
“你瞧,這新的契合之處不就來了麼?”
她微微一笑,旋即語氣又有些無奈:
“可惜歲數大了,體檢的時候醫生說甚麼血糖太高、不準再吃菓子,但即便是沒了菓子,我也已經習慣每天下午和他一起飲茶。直到三年多前,他人進了醫院,我仍舊下意識地泡上滿滿一大壺茶,結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喝,喝得肚子撐不說,半夜還睡不著覺。”
“這樣啊……”
白鷺雅隱約間察覺到少許逸散的寂寥情緒,又因為野村婆婆剛才的那番話而頗有感觸,一時半會兒想不出甚麼合適的回應。
野村婆婆應該是誤解了她的意思,滿意地點點頭表示:“就是這樣。”
沒錯,就是這樣。她心想,就像野村婆婆這樣。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不開誰,哪怕生離死別,生活依然繼續……不過“活著”與“幸福地活著”完全屬於兩碼事。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夠“幸福地活著”,並無時不刻尋找著通往“幸福”的道路。但到頭來,大多數人也不曾發現“幸福地活著”的辦法。
爸爸是這樣、媽媽是這樣、就連星川學弟——
他很貪心,想要的不僅僅是自己“幸福地活著”、而是讓大家一起“幸福地活著”。
倘若依照爸爸的規劃前進的話,考入名牌大學、進入銀行業工作、被介紹乃至找一個有能力或平庸的男生結婚成家、最終和媽媽一樣……這按部就班、一眼望到底的生活未嘗不是一種平淡的幸福。
然而,這是對於身為人父的爸爸來說的幸福,絕非她,白鷺雅的幸福。
她還想說些甚麼,想聽野村婆婆講述更多的生活往事,但……
咔嗒。
與她之前換好衣服時一模一樣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不知不覺間近二十分鐘過去,星川學弟已然衝完澡、從盥洗室內換了衣服推門而出。
她回頭看去,便瞧見少年那由於熱水沖洗導致白裡透紅的臉頰。
帥氣裡不乏可愛的味道。
他注意到她的視線,宛若渣男般故作輕浮地眨了眨眼——不對,他本來就是渣男。
白鷺雅莫名地不願與他對視,重新坐正後,忽然瞥見身旁座位前的空碗,想起自己剛出來的時候那溫熱的茶水,便拎起鐵壺給他倒了一碗。
當然,野村婆婆那邊她也沒忘,而婆婆則是循著禮儀、幫她倒滿空出一半的真漆小碗。
✞
“呼……”
離開熱氣騰騰的浴室,感受著迎面撲來的、夾雜著雨中泥土芬芳的涼爽清風,春瀧深呼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
身體淋溼後附著的鬱悶被熱水衝了個一乾二淨,隨著牆角的疏水管流向遠方。
門是敞開的狀態,對面餐廳裡的景象一覽無餘。
雅學姐大概是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扭頭朝這邊望來、卻被她擠眉弄眼的動作堵了回去。
不過,她會幫忙倒上熱茶實在有些出乎意料。在兩人相處的過程中,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主動索取照顧和體貼。
春瀧拉開椅子坐到之前的座位上,喝了口溫熱的茶水、再次向野村婆婆道謝:
“多虧您的幫助,衝完熱水澡舒服多了。”
“不用客氣啦……你們兩個人能陪我這老太婆聊天、我才是最高興的那個。不過話說回來,剛才光顧著講我自己的事情,現在聊一聊你們的事情怎麼樣?”
野村婆婆笑眯眯地說著,語氣中滿是期待和好奇的意味。
“最開始提到的煩惱是甚麼?”
“煩惱啊……”雅學姐猶豫片刻後,緊接著解釋說道:“……其實就是正在寫的小說想不到該如何往下寫了。”
“就這?”
野村婆婆瞪大了眼睛,額頭上的皺紋彷彿伸縮梯般壓在一塊。
這會兒輪到春瀧好奇地問:
“您以為的煩惱是甚麼……?”
“年輕人只顧著快樂、沒做好避孕措施,結果不小心懷上了——”
“您電視劇看太多了。”
他忍不住吐槽說道。
其實,話雖如此,野村婆婆會這樣想也不怎麼奇怪。15、6歲因為混蛋男友要求不做避孕措施而懷孕的女孩子現在可不少見,幸運一些的女孩子男朋友足夠可靠、能主動負起責任,但更多的卻是一走了之、跑得找不到人影。
他平時抱著冬乃一起看電視,星期三晚上那檔跟著回家的節目裡就見過幾個單身的年輕媽媽,故事好似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都是由過量的白糖和不幸堆積而成。
野村婆婆反倒頗為贊同的點頭說:
“還好他們是會員免費看,如果按一部一部收費的話,我那點積蓄可經不住折騰。”
話音剛落,她十分罕見地嘆了口氣,沒給春瀧和雅學姐提問的機會,隨即繼續說了下去:
“寫小說啊……還真是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詞語了。”
熟悉嗎?
“您也在寫?”
以野村婆婆的心態和氣質,他覺得對方寫小說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是也不是。”老人搖了搖頭,回答有點含糊不清,但很快便給出解釋:“我的丈夫在寫。”
“野村先生?”
雅學姐將真漆小碗捧在手裡,興許是感到訝異,視線一直停留於野村婆婆身上。
“這還真是很巧,”他說,“或者稱作‘有緣’也未嘗不可。”
“那傢伙啊,自詡為小說家,實際上卻一本小說都沒有發行過。最初是給報刊雜誌當編輯,後來工作清閒了便想著自己寫點東西,從投稿被刊載開始一發不可收拾。先是寫短文、再是寫短篇小說,一直不溫不火。”
野村婆婆每當談起丈夫的事情時,就彷彿總有說不完的話,精神振奮了許多、心情亦是愈發高漲。
“能被雜誌或報刊取用已經是很厲害了。”
他實話實說,雅學姐也點頭附和:“我的投稿連回復都沒有。”
“他本人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又決定要靠著中長篇打出名氣。可他一直以來都是在寫十幾、二十幾頁的短篇,忽然寫上百頁的文章,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卡住了?”
“卡住了。”
野村婆婆嗤笑了一聲,說不定她當年面對自己丈夫也是這麼做的。
“他那倔驢似的性子,寫不出來東西、就硬生生地坐在書桌前跟稿紙對峙,眼盯著紙上的橫線、一盯就是大半天,他看我可都沒看過那麼久,真是氣人。”
“做事認真有毅力姑且算是好事吧。”
春瀧出言緩頰野村婆婆與其丈夫的關係,以免對方跟埋進土裡的人置氣。
“平時是頂好的,可他想不到寫甚麼就開始發脾氣,被我拖著出門逛了一圈回來才有所好轉。逛的地方也不遠,就是附近的那個鹽船觀音寺。儘管當時並非花季,但漫山遍野的清新同樣可以疏通亂成一團的心情和思緒。寫完那本只有92頁的中長篇小說後,他便拉著我的手道歉、道了歉又一副自己悟得真理的模樣,說‘想不到寫甚麼的時候就該出去走一走’。”
“野村先生能夠寫完,您功不可沒。”
“那是當然。”
野村婆婆得意洋洋地微笑著喝上一口紅茶。
“不過能寫出來和能寫好完全就屬於兩碼事了。也許是成天窩在文字堆裡悶的,又或者是看書看太多、腦袋出了問題……原本賣了三部銷量破萬的作品、寫作稍微有些起色的時候,他就計較起來‘作品深度’的事情。連續幾冊的小說企劃全被編輯駁回,勸他也不聽,執意堅持‘悲劇’才是最為崇高的。”
“是有許多作家這麼想。”
雅學姐讀過的書比他多,想必聽聞了不少類似的事情。
“我就說哎,哪有那麼多人喜歡看些苦大仇深的故事。可他這回怎麼說都聽不進去,一會兒‘編輯駁回是編輯不識貨’的懷才不遇、一會兒‘文藝片叫好不叫座’的歪理——我尋思人家就算評價好銷量低、最起碼也是過了編輯的關卡,他這還站在第一關前面原地踏步哩。”
“後來呢?”
他問。
“後來啊,他跟一位還在做編輯的老朋友吵了一架。對方說他腦子有病,最好去醫院檢查下腦袋,他跟對方較勁、轉頭就去了趟醫院。這一查可不得了,醫生拿著張黑白片說他腦袋裡有個瘤子,哪怕動手術也不一定能痊癒,更何況人上了年紀……”
野村婆婆現在說的應該就是距今三、四年前的事情了。
他和雅學姐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野村婆婆倒是毫不在意地繼續對他們說:
“結果嘛,你們也清楚,人肯定是沒了。說來有些好笑,無論當初還是現在,我一直認為他去醫院是件好事,也很感謝罵他腦子有病的編輯,儘管那位老朋友至今還很愧疚。進了醫院後他就老實了,按照醫生吩咐該吃藥吃藥、術前準備也乖乖聽話。做完手術,切下那塊片子裡的陰影后,他便恢復了往常的模樣。脾氣仍舊很倔,但能聽人勸,曾經多年的堅持甚至說丟就丟,躺在病床上寫起了新的長篇小說。”
“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是件好事。”
春瀧心情有些沉重地說。
“可做完手術後他的腦袋落下了毛病,時不時便會疼痛難忍,瞧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模樣,真教人難以判斷當初的檢查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野村婆婆話語中的惆悵好似那不小心從壺嘴倒出來的茶葉,待在碗底沒一會兒便因為添水而打著旋浮起、又打著旋沉落。
“即使沒有檢查,病症也不會消失。”
雅學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且清冷。
“是這麼個道理。醫生和護士給開止痛藥、都說手術很成功,我一個不通醫術的蠢女人又能有甚麼想法,自然開開心心地守在床邊等他痊癒。可他卻像是預料到甚麼似的、一心埋頭寫他那本轉迷開悟後的‘大作’,一週過後,他的腦袋越來越疼,醫生說複查的結果並不樂觀,又是甚麼年老、又是甚麼擴散和轉移,總之亂七八糟講吓來其實就是還要做手術。但是第二次手術出來後,他整個人便只能癱瘓般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飯也吃不進去、僅僅一個月時間便瘦得厲害,像麵粉一樣白的胳膊上滿是注射和打點滴的疤痕……”
大概是很久未曾說過這麼多話,野村婆婆的嗓音略顯沙啞,她端起真漆小碗一飲而盡、春瀧緊跟著幫忙添滿。來來回回嚥下三碗茶水後,她道了聲謝,繼續往下講述著自己的記憶:
“……說實話,他那樣真讓人看不下去。上廁所要人幫忙、有痰了也要人幫忙,一天到晚就是盯著天花板或電視機、搞不明白是在發呆還是在想些甚麼——不如死掉算了。可能他也是這樣想的,拜託我幫他投稿新的那部作品後,第二天早晨一起來就發現他沒了氣。”
氣氛壓抑得可怕,他沉浸在野村婆婆不緊不慢的述說裡、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轉移話題問:
“野村先生最後的那部作品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既不會顯得生硬,也能讓老人儘量說出自己獨居生活中難以傾訴的話語。
“作品啊……跟我來吧。”
野村婆婆按著桌沿站起身來,他想要上前幫扶,婆婆卻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離開餐桌時還沒忘把真漆小碗內剩餘的茶水喝光。
他與雅學姐解決掉各自的紅茶後,跟著野村婆婆一起慢悠悠地朝著這棟屋舍的深處走去。在走廊盡頭拐個彎,前行幾步便駐足於一扇紙質的推拉門前。
他上次見到類似的紙門還是在哆啦A夢的的動畫片裡。
——四方家用的是障子門。
唰啦啦。
野村婆婆拉開房門,內部的情景頓時映入眼簾。
正面對著門口的是通往緣側的玻璃門、能夠直接望見屋外連綿的雨幕。右側應該是同樣用紙門遮擋的收納空間,最裡側的牆角擺著一張書桌,眼鏡、稿紙、筆筒、檯燈、以及靠牆的一排書籍,桌面上收拾得相當整齊。旁邊的牆上則是凹陷進去,大概是放了甚麼擺件。
八疊的和室不大不小,他注意到一處牆角里有捲起的床褥和被子倚在那兒,想必這便是野村婆婆的起居室、亦是書房。
跟隨老人踱著步子踏入房間以後,他旋即就瞧見了牆壁凹陷處所擺放的事物——
水果、香爐、鏧子、盤中的蘋果……黑白的照片豎在正中央,顯而易見,這是紀念逝者的神龕。
讓人不由得好奇黑白照片中爽朗帥氣、身穿詰襟的陽光青年的身份。
野村婆婆大概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呵呵笑著指了指那黑白照片說:
“他當年穿制服的模樣很帥吧?”
“野村先生?確實是位帥哥。”
“葬禮之前兒子和女兒不准我用這張照片,說不夠肅穆、不夠莊重,可我想倘若由他自己決定,肯定也希望給所有人看自己最帥氣的一面。”
野村婆婆用開玩笑的語氣吐槽說道:
“換句話說,本來心情就不好,誰還願意看一個謝頂的老頭子,擺在這裡我都嫌晦氣。”
“野村先生聽見了不會發脾氣吧?”
春瀧配合著野村婆婆捧哏,惹得雅學姐不禁側目看向這邊。
不過隨後她點了點頭表示認可,想來是沒有問題。
“他敢跟我發脾氣,自己跟個廢物似的癱在床上那段時間、可是我累死累活照顧他,下去之後我不跟他發脾氣都算他走運。”
“那您最好健康長壽,消消氣再去找野村先生。”
“哈哈,你小子倒是真有意思,怪不得能被白鷺小姐這樣的女孩子喜歡上。”
野村婆婆邊笑邊說,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摞厚厚的稿紙、轉身遞給兩人。
他聽見婆婆的話語後,忍不住湊近雅學姐耳畔,小聲問她:
“雅學姐喜歡我嗎?”
少女沉默片刻,天鵝般的脖頸這時卻宛若缺少潤滑油的齒輪、滯澀地撇向遠離他的另一側,語氣似乎有些無可奈何的意味:
“啊啊……喜歡,這麼說你開心了吧。”
從側面看去,她那白皙的臉蛋上仍舊毫無表情,但又像是草莓大福般白裡透著誘人的粉紅。
好想咬一口。
按捺住這樣的衝動,他也小聲嘀咕著回應雅學姐說:
“開心。”
“有多開心?”
咦?還能這麼問的嗎?
雅學姐回過頭來,幽紫色的雙眸直直盯著春瀧的面龐,彷彿想要親眼目睹他語塞的尷尬神情。
這種時候肯定不能說“很開心”之類的敷衍糊弄的託辭,真是頭痛。
奈何,他可是星川春瀧。
“開心到像是發現了抹茶糰子裡面夾著草莓糰子。”
“你可真喜歡糰子。”
“我喜歡雅學姐遠勝於糰子。”
雅學姐抿了抿小巧精緻的薄唇不再言語,他心想,這應該算是過關了吧?
“……看稿紙。”
她這麼說無異於表明自己認輸投降,而不遠處一直注視著他們的野村婆婆也不禁笑得咧開了嘴、露出白淨整齊的假牙。
“真好啊……讓人直想起當年坐在前後位面對面吃午餐便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