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同學，你還想躺到甚麼時候？”
距離星川春瀧向白鷺曉打招呼問候已經過去了片刻時間，這其中宛若轉瞬即逝的空檔由沉默所填補，直到後者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開口提醒。
春瀧察覺到對方扶住沙發靠背的雙手——或者說手指扣出的八道溝壑，不由得嚥了口口水，趕忙坐起身來。
這次他也有特別注意偏了偏腦袋，否則當著雅學姐的爸爸的面撞在她胸部上……
發生這種事情大概真的會活不下去。
不過白鷺先生似乎並沒有追究他的意思，至少暫時沒有。
對方轉頭看向後方，他的視線也隨之望去，發現除了白鷺先生以外還有陌生人在。
說是陌生人不太恰當，畢竟一老一少的搭配組合中，有一個人他不久前才見過一面，甚至有幾句交流。
豪豬男？
白鷺先生越過春瀧，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示意她起身打招呼：
“這位是藤澤酒店的董事長藤澤先生和他的兒子……”
說著，他又向身材矮小、略顯發福的藤澤董事長微微欠身致歉。
“實在抱歉，讓您和藤澤同學久等了，小女性格淡泊、比較喜歡安靜的地方。”
“哎呀哎呀，白鷺常務您太客氣了，能見到您女兒這麼可愛的孩子等多久也無所謂……正好到處走一走、當作飯後消食也挺不錯的，你說呢？幸？”
短胖的脖頸繫了條紅色領結，圓乎乎的臉上戴著無框圓形眼鏡、下面是一雙笑眯眯的小眼睛。
春瀧暗忖著，雖然有點不太禮貌，但是……這位從頭到腳幾乎全是“圓潤”線條的藤澤先生，給人一種倉鼠般可愛的感覺、溫和且平易近人。
同時，他又不禁懷疑，豪豬男真是對方的親生兒子？
不說相差將近一半的身高，大眼睛的陽光帥哥和挺著啤酒肚的眯眯眼矮胖大叔站在一起，怎麼看都無法產生關聯。
他在打量觀察藤澤父子的時候，原本無聊到東瞧西看的豪豬男藤澤幸興許是聽見了交談聲、回過頭來卻恰巧與他對上視線。
“啊，剛才那個渣男！”
喂，見面就喊陌生人叫渣男也太失禮了吧？！
要不是雙方的爸爸在這裡，他高低要出言譏諷一番作為反擊。
搭訕糾纏的美少女被他一碗麻薯糰子拐走，想必心裡十分惱火。
“幸！”
藤澤幸身旁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胳膊，警告他注意言論，而白鷺先生在聽到這一稱呼後，先是皺起眉頭、隨後便朝著這邊投來了意味深長的目光。
“老爹你聽我說，就是這傢伙剛剛騙走四方家的那位大小姐，害得我連聯絡方式都沒要來……明明差點就成功了。”
你那叫差點？
倘若附近沒人，四方差點就給這豪豬男下面踢一腳才對。
“哦？這位豪豬……藤澤同學，你難道不覺得自己的糾纏很令人困擾嗎？四方小姐事後可是有好好感謝我幫忙擺脫了你。”
“你別胡說，四方小姐當時根本沒有拒絕我。”
這傢伙被叫做渣男，該不會全是靠著自己老爹憑億近人和天生的帥氣臉蛋吧？
藤澤先生應該是很清楚自家兒子的性格和事蹟。他拿出胸前口袋裡的手帕擦了擦圓滑的額頭，然後按著兒子的腰部將其推到一旁，用非常客氣的語氣說道：
“真是抱歉，這位少年，幸給你添麻煩了。”
“老爹！”
“還有白鷺常務，關於買地貸款的事情我們下次找個更合適的場合與機會再商量吧。”
“啊……如果您有空的話，給我打電話或傳郵件都可以，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耽誤您時間了。”
“哪裡哪裡……這樣我們就先告辭了，失禮了。”
“請慢走。”
白鷺先生和對方客套了幾句話、目送父子兩人離開後，他轉過身來，剛才的笑容頓時便不復存在，面無表情的模樣簡直和雅學姐如出一轍。
真不愧是親生父女，這種莫名的安心感讓春瀧的心情有點微妙。
“您請坐？”
他讓開位置，畢恭畢敬地請這位中年帥哥坐到自己女兒身畔，自己則是逃去了之前花乃子尚未離開時的座位。
因此，現在對面一共坐了兩人——
右邊是面無表情、雙手按在膝蓋上正襟危坐的雅學姐，看得出來她頗為緊張。也不知道是由於一旁的爸爸所散發的沉重壓力、還是由於給帥氣學弟提供膝枕被爸爸撞了個正著的緣故。
左邊是面無表情，雙手抱在胸前的白鷺先生。他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左胳膊，視線停留於春瀧身上一動不動。
“呼……”
白鷺先生長長地吐了口氣，率先打破這瀰漫開來的尷尬與沉寂：
“星川同學，不解釋一下你剛剛和雅在做甚麼嗎？”
您看得應該挺清楚的……
儘管對方明知故問，春瀧也只能把吐槽的話語按在肚子裡，理直氣壯地回答：
“純潔的膝枕。”
“都躺到大腿上了還叫純潔？”
雅學姐的爸爸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微笑。
“我小時候就很喜歡躺在媽媽的大腿上聽她唸書或幫忙掏耳朵，雅學姐正是讓我有這種感覺的前輩（學姐）！”
“你這小子……”
白鷺先生又氣又笑，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而雅學姐哪怕臉上仍舊沒有任何變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卻是已經緊緊攥起、將千層裙的裙襬抓起數道褶皺。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扶了一下銀色半框眼鏡。鏡片後方的深藍色眼瞳中隱約透著審視且嚴肅的目光。
“星川同學，那你之前搭訕雅以外的女孩子又要怎麼解釋？”
春瀧不禁一愣。
咦？這麼問算是默許他和雅學姐有超越“學姐學弟”或“朋友”的親密關係了？
哪怕一句單純的質問話語，其中所蘊含的意義也能代表很多事情。
可是……
現在怎麼超像去女朋友家談婚論嫁時面對岳父“審訊”的情景啊？
還是“婚前出軌”被抓住的那種。
“其實——”他不緊不慢地解釋說：
“我和四方是同班同學，也是關係不錯的好朋友，見到她被無賴糾纏當然要挺身相助。”
“你？”
白鷺先生不以為然地輕輕搖了搖頭。
“別怪我話說得難聽，星川同學。那是四方家，是關西最頂級的豪門世家，你一個普通出身的平民、企圖和四方家攀關係簡直是畫空事（絵空事：無稽之談、天方夜譚）。”
“可我和白鷺學姐就……”
“白鷺傢什麼情況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會妄想著和名門望族相比較。”
“爸爸，星川學弟和四方學妹確實是好朋友……”
“嗯……？”
雅學姐的爸爸愣了愣，隨即難以置信地轉頭望向剛剛忽然插嘴說話的女兒。
“雅，你……你沒必要替他——”
“我從不跟爸爸……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爸爸。”
她應該是想說自己從不撒謊，但前段時間因為某位帥氣學弟的緣故說了謊話，這才改口保證。
注意到這一點的春瀧不禁有些難受。
“倒是我低估你了。”
“我可是星川春瀧。”
“低估了星川同學的渣男能力。”
“白鷺先生開玩笑的水平比雅學姐要好不少。”
春瀧差點沒繃住，清了下嗓子鎮定情緒後，一轉攻勢向對方發問：
“咳，您應該沒有要問的事情了，那麼，我想知道您是如何看待雅學姐的。”
“雅是我唯一的女兒，你問這個有甚麼意義？”
白鷺先生仍舊坐在沙發上，心平氣和地回答他的問題。
“所以……您剛才是在做甚麼？”
“剛才？”
“您在利用自己的女兒獲取利益。”
眼睛的餘光瞥見雅學姐的雙手微微一顫。
她的爸爸沉默了片刻，旋即嗤之以鼻地輕哼一聲說：
“……呵，正常的人際關係往來，星川同學你想的太多了。”
倘若真是正常的人際關係往來，還用得著沉默那麼久？
“姑且不論您和那位藤澤先生話裡話外的意思，既然您和對方認識，想必應該知道那個豪豬頭是甚麼樣的傢伙。”
“咳咳……”白鷺先生攥起拳頭捂著嘴巴堵住忍俊不禁的小聲，稍作調整後才繼續說道：“……背後說人壞話可不好。”
“那個渣男想勾搭我喜歡的女孩子，給他來上一拳也不為過。”
春瀧開玩笑地說著輕輕揮舞拳頭、作出拳擊動作，同時向右前方的雅學姐擠了擠眼睛。
少女安置於膝蓋的雙手上、那連線纖長十指與手掌的關節泛起的白色正逐漸消褪。
“星川同學，你可能不明白，一筆50億円的貸款對於銀行……或者說對於我有多麼重要。”
“我明白。但是對於我來說，雅學姐比50億円更加重要。”
悄悄將目光移向雅學姐，卻發現她好似掩耳盜鈴般直接撇開腦袋、不願給他瞧見正面的臉蛋——
即便如此，波波頭那由短及長的髮絲搖曳間、染上緋紅的耳廓依稀可見。
嘴角不由自主地扭曲起來，他忍著笑意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我理解您的做法，同時也會反駁您的做法。50億円額度的貸款如果能借助女兒拉關係討好就能談成，我覺得您最好再從頭審查一遍。”
“衣、食、住、行，包括從國小開始、直至現在的昂貴補習班費用和買書的錢都是我對雅的付出，她作為白鷺家的女兒，有義務配合參與到人際交往活動中。”
聽到這話的雅學姐再度垂下腦袋。
她大概是早就看出了白鷺先生帶她參加晚宴的意圖，便趁著對方不注意偷偷跑來休息區躲避，然後好巧不巧地撞上他和四方……
“這樣做雅學姐不會幸福。”
“真是個過分精明的小子……”
白鷺先生顯然明白他不直接反對的理由，沒好氣地揉著太陽穴說道：
“如果我說雅現在的幸福生活、全都建立在我掙錢養育的基礎上呢？”
“既然這樣，當初您結婚的目的、生孩子和養育孩子的目的又是甚麼？我想應該不會是當作社交的陪襯、或者是滿足自己控制慾的‘控股企業’。”
“如果我說是？”
白鷺先生挑起眉頭。
“那我星川直樹就只好和雅學姐一起償還白鷺常務的恩情來換取選擇權了——加倍奉還。”
“哧……”
中年男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是不是還要我給你土下座道歉？”
“咳咳……我說的是恩情。”
春瀧尷尬地搔了搔臉頰，對方似乎也不怎麼在乎他開的玩笑，扶著膝蓋起身來，留下一句“好自為之”後便徑直離去。
他和雅學姐那雙幽紫色的眸子對視一會兒，不禁問道：
“這算是允許我和你交往了嗎？”
“爸爸只是不願繼續和贏了自己一籌的傢伙相處而已。”
“看來白鷺先生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重視你。”
“嗯……”
白鷺雅輕輕點頭，心想若非星川學弟的質問，爸爸大概短時間內根本不會考慮這個事情吧？
不止是她在逃避，事實上，於銀行和金融戰場中威風凜凜、雷厲風行的爸爸也沒有勇氣面對。
她看得分明，爸爸並非獨斷專行的人——
他確確實實是懷著愧疚的情感、真心規劃安排女兒的未來和生活，希望女兒能夠避免重新上演同一出舞劇（二の舞：意為重蹈覆轍）。
是故，白鷺雅向來乖巧懂事、一切都聽爸爸的話，做該做的事、遠離不該做的事……直到星川學弟闖入了她的視野。
帥氣瀟灑的學弟也會迷茫，成熟穩重的學弟也會流露幼稚一面，萬惡不赦的渣男學弟並非傳說中那麼壞，憧憬期待的學弟同樣有著各種各樣的缺點——正是這樣的他，能夠勇敢的直面問題與困難、翻過常人眼中難以逾越的高牆……
既然如此，在他口中為他照亮些許前路的自己，是否也可以試著向前邁出小小的一步、跨出爸爸為她在道路上畫好的實線？
“星川學弟，你週末有空嗎？”
她忽然說話，嚇得正在發呆的帥氣學弟微微一顫。
“我可以理解為約會邀請？”
“還沒有開始交往，哪來的約會……”
她自欺欺人地說著，而星川學弟儘管是一副開玩笑且滿不在乎的態度，心裡卻無比期待。
期待就說出來啊……她心想，渣男居然會不好意思地繞彎子，未免有點滑稽可笑。
不過，就是這樣的他才有著特別的“可愛”。
“是外出取材。”
這絕非隱喻甚麼難以啟齒的事情，正如她告訴星川學弟的那樣，她不擅長繞彎子。
“我看到許多小說家建議，若是思路和靈感匱乏，不如試著出門走一走。”
“呃……你爸爸能同意嗎？”
爸爸的意見很重要，但是——
“只要我說是你提出的，爸爸應該不會阻攔。”
“言下之意就是我來穿溼掉的衣服（濡れ衣：背黑鍋）……”
瞧少年故意趴在那茶几上扮作委屈模樣，白鷺雅暗暗在心中發笑，可無法露出笑容的她只能抿著嘴唇安慰對方：
“爸爸大概是將你當作有價值的投資物件了。”
“所以他仍舊在用雅學姐換取利益？如果是這樣的話——”
“自己的女兒喜歡自己看中的投資目標，這難道不是低風險且高收益嗎？”
“欸？雅學姐這是在向我表白？”
這傢伙真是……得寸進尺。
✞
由於春瀧下意識的反問，他和雅學姐在晚宴剩餘的時間裡沒再有過任何交談。
少女安安靜靜地拿出文庫本坐在沙發上閱讀，而他則是覺得氣氛太過微妙、加之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便提前跟對方告別、朝著尚未結束的用餐區域走去。
喀嚓。
不合時宜的相機聲忽然響起，引來周邊些許疑惑的目光，但在注意到他年輕人的身份後、都滿不在乎地繼續聊天攀談或吃自己盤中的食物。
如今這個時代，拍一些照片分享到IG和Twitter等社交平臺，對於年輕人來說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眾人大概也見怪不怪了。
至於他為甚麼要拍照……
【王牌紗英：！？？？】
【王牌紗英：羊排！天婦羅！超大塊的和牛！】
【忠義無雙小星川：好吃[豎大拇指]】
誰讓好哥們天天在晚上給他發美食圖片的。
要不是春瀧清楚紗英直爽的性格，多半都要懷疑她是不是故意這麼做。
【忠義無雙小星川：真田同學[圖片]、[圖片]、[圖片]】
【關東無一是好漢：？】
這簡直就是報復金髮巨乳的絕佳機會——
詛咒她看完之後忍不住去廚房找吃的，然後長胖到撐飛紐扣。
【忠義無雙小星川：[圖片]、[圖片]、[圖片]】
【忠義無雙小星川：野上同學[貓貓探頭]】
【忠義無雙小星川：你沒來真是太可惜了[貓貓嘆氣]】
爽呆了！
曾經不怎麼喜歡搞朋友圈和社交平臺分享的他，今晚終於體會到了炫耀曬圖的快感。
【野上大小姐：[柴犬微笑]】
她這應該是高興……吧？
他能吃到好東西，野上同學應該挺高興的。
✞
在宴會即將結束之際，野上先生優哉遊哉地找到了正在甜品區吃布丁的他。
“還沒吃飽？”
“非常滿足，感謝您的邀請和菊池屋先生的招待~”
他雙手合十，朝著野上先生、以及正在演講臺旁邊和一眾陌生人客套的中年男人欠了欠身，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還要感謝下四方家和白鷺家的招待是吧？”
“唔聽不腫您摘嗦甚麼。”
春瀧直接把剩下的半杯布丁塞入嘴裡裝傻。
“他們都讓自家萬中無一的漂亮女兒招待你喔。”
“咳咳……我們是好朋友，碰巧在晚宴上遇見了……”
“我可沒料到你會因為抱的可愛女孩子太多而揚名。”
野上先生似乎並不關心他的解釋，而是摩挲著下巴、玩味地向他投來打量的視線。
“真的假的？”
他咕嚕地一口吞下布丁，有些難以置信。
被浩介和康太那兩個傢伙在朋友圈子裡散播名氣他有所預料，同樣也是他的謀劃，但在晚宴客人中揚名就……
“東京灣第一深情——”氣質溫和的政治家忍不住笑了笑，緊接著繼續問道：“——你是喜歡沉到灣底，還是飄在海面上？哦，也有可能進了魚的肚子裡。”
“呃……您在開玩笑對吧？”
“當然是開玩笑。”
野上先生笑呵呵地拍著他的肩膀說：
“畢竟直接跳樓自殺最簡單又不容易被發現。”
“麻煩安排在東京塔或者晴空樹上，死的時候還浪漫一些。”
他沒好氣地吐槽回應道。
野上同學的爸爸明顯在戲弄他找樂子，真是和少女如出一轍的惡趣味。
“你這小傢伙挺有趣的，怪不得泉……嗯，布丁不錯。”
對方也拿起一杯布丁，三、兩下吃了個乾淨。
“那個……”
“決定改姓了？”
咦？怎麼感覺野上先生好像比他還期待著“野上春瀧”的出現？
“……我想問問晚宴裡多餘的料理和甜品能不能打包帶走一些。”
望向他的深藍色眼瞳怔了一下，隨即，野上先生便哈哈大笑起來：
“你倒是厚臉皮。每次晚宴的食物絕大部分都會直接進垃圾桶，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謝謝誇獎。”
“這樣說起來，國會參議院正在推進《食物浪費削減推進法案》的透過，有沒有興趣參與一下？”
話題忽然跨得好遠。
對於這方面並不熟悉的春瀧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只得小聲嘀咕著問野上先生：
“我一個普通人也能參與？”
“這可是涉及每個國民日常生活的事情，你當然能夠參與其中。”
真不愧是政治家，說著說著就成了每個國民的事情，莫名有種熱血的激動感覺。
總而言之，兩位侍者一人拿餐盒、一人提袋子，再加上在料理區和甜品區挑挑選選的帥氣少年——
春瀧已然成為了晚宴結束時引人矚目的“名人”。
四方和新結識的女孩子們望著這邊說說笑笑，看來她作為四方家繼承人的初次社交活動十分成功。
浩介和康太見此情形也忍不住喊來侍者打包剩菜。
花乃子路過時順手從他的袋子裡拿了一盒麻薯糰子。
雅學姐端了只瓷碗站在白鷺先生身旁，一面冷著臉用叉子吃大福、一面將視線在他和爸爸之間來回移動。
嗯……白鷺先生一副沒臉見人的模樣，一手捂著前額、一手叉在腰間，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不過，隨著野上先生與菊池屋先生聊過幾句話、也拿起餐盒跟袋子盛裝食物後，晚宴會場的風向就開始漸漸轉變了。
人們邊互相奉承著彼此的節約行為、邊選自己喜歡的料理打包，就算是做樣子的也會拿上一、兩個甜品。
後來在菊池屋先生的鼓勵下，也有多位侍者將剩餘的料理裝盒打包，等下班之後可以分著吃。
“先生，已經拍好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進入晚宴會場的葉山秘書走上前來，將手機熒幕展示給野上先生看，後者滿意地點點頭說：
“不錯。聯絡那幾家媒體，同時讓電視臺的人準備下專家訪談節目，主題就是食物浪費，順便把山田在遊艇上舉辦派對大肆浪費的材料送去文藝春秋。”
“是，我這就去辦。”
葉山秘書稍稍欠身致禮，立刻幹練地旋踵轉身、快步離開了晚宴會場。
目送秘書遠去後，野上先生回過身來，使勁揉了揉春瀧的腦袋——他正一臉茫然地咀嚼著麻薯糰子。
自己好像引發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