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無雙的星川同學,哼哼,你怎麼不說話了呢?”
四方蝶子上半身微微傾向星川春瀧,笑眯眯地盯著男生那聳動的喉結。
問起這件事情的時候,蝶子其實有點遲疑。
而當春瀧同學未能第一時間給出答覆後,她的心情更是複雜且矛盾。
泉,亦或者是另外的她不認識的女孩子?
雖說沒在晚宴會場內見到泉,但可能性最高的就是她了。
蝶子早有猜測,所以倘若他理直氣壯地否定回答,反而會令她難以接受——
最起碼如今的猶豫足以證明,春瀧同學心裡非常在意她的想法。
“唔……”
該怎麼解釋才好呢?
春瀧只覺得腦力正飛速流逝,消耗遠非開學測試和期中考試那種程度能夠相比擬的。
老實說,這個問題難也不難,糾結的關鍵點就在於是否要“欺騙”四方。
以他和她的感情與關係,哪怕隨便瞎扯一個“直接走進來”這樣離譜的理由,四方多半也會笑著相信。
但是……
“是野上同學的爸爸帶我來的。”
他跟四方的關係本就是建立在“用真心換真心”的交流來往之上,因此,他絕不希望用虛假的謊言欺騙少女。
更何況這種時候撒謊不僅無法使人好受,甚至還會大大降低他的信譽。
於是,他決定主動將事情的原委講給四方聽:
“你還記得下午放學前,野上同學直接把我拉出教室的事情吧?離校後我們就去中央區買正裝,喏……就是這套洋服,我穿著很帥氣吧?”
“你穿甚麼都很帥……”
“不穿呢?”
啪。
他話音剛落,大腿便被四方使勁拍了一下。
“差勁透頂,星川你居然在這種場合講黃色笑話……”
蝶子小聲嘟囔著埋怨春瀧同學的所作所為。
都是被這下流渣男害的,竟然問自己不穿衣服的時候怎麼樣——現在腦海中已經忍不住浮現出曾經他赤著身子的模樣了!
線條分明的肌肉和健碩的身材,結實的胸口枕上去、比之蓬鬆柔軟的鵝絨枕頭還要舒服,堅硬有力的腹肌撫摸起來也相當有趣……
春瀧同學似乎肚子會癢,每次故意撓他的時候便會不由自主地扭動求饒。
雖說往後她就因為調皮落了個“嚴厲懲罰”的下場。
想著想著,蝶子不禁拽了拽皺起的裙襬、夾緊雙腿。
都怪春瀧同學。
“後來啊,我在試衣間換衣服的時候,野上同學超不要臉的拉開簾子,鑽進來嚇我一跳……”
春瀧看著四方面紅耳赤的模樣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難道真是玩笑開過頭了?
可是……以他和她的親密關係,“不穿呢”這種程度也算得上黃色笑話嗎?
喂,不要小瞧“黃色笑話”的含金量啊,蝶子小朋友!
“……”
窸窸窣窣。
他還沒講完如何在更衣室門口與野上同學大戰三百回合、拼命守衛自己寶貴的“日內童貞”和“渣男的純潔”,一隻白嫩的小手悄悄摸到了他肚子上面。
纖長手指穿過襯衣紐扣間的縫隙,猶如遊蛇般靈巧地鑽入內部,時而戳一戳肚臍、時而劃過腹肌淺淡的溝壑,像幼稚園小孩子一樣淘氣地畫著手指畫。
“四方?”
“咱現在是‘蝶子小朋友’喔?”
四方得意地翹起嘴角,淡金色眼瞳中也流露出滿足的神采。隨即,她又用憤懣的語氣說:
“泉摸了,咱也要摸才公平。”
“你們摸了我沒摸,豈不是虧本虧大了?”
春瀧挑起眉頭,環顧四周,見人們都熱熱鬧鬧地在用餐區域享受美食、聊天交談,便也將手伸向了少女掩藏於單薄連衣裙下的小腹。
她想要躲開,怎奈兩人身高差了足足20cm有餘、臂展更是沒得比。
唯一可惜的是,除非掀起裙子,不然完全沒法像對方那樣接觸到肌膚。
縱使如此……
軟乎乎的頗有彈性,捏起來就像他曾經玩過的、名叫海洋生物球的玩具。
比胸部要軟一些。
春瀧心中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你是不是最近又變胖了啊?摸著感覺腰部的肉變多了……”他頓了頓,然後接著用開玩笑的語氣打趣少女:“……今天晚上可別吃太多喔?”
咦?
令他意外的是,四方不僅沒有反駁,甚至還……向他這邊靠近了?
難道是他坦誠相告的態度感動了她,所以——
“咕嗚……疼疼疼疼……快鬆手。”
“哼,讓你笑話咱胖。咱的肉可是都長在該長的地方了!”
說著,四方瞧見他呲牙咧嘴的誇張模樣,頓時又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好意思笑!
春瀧輕輕揉著胸口,咬牙切齒地問道:
“你這又是跟誰學的……?”
“欸——”她故意拖著長音,十分可愛地歪了歪腦袋,隨即才繼續解釋說道:“——這不是星川你告訴我的嗎?”
很好,都怪野上同學和教野上同學這麼做的金髮巨乳。
身為平權主義者,以後他也要掐回來報仇!
“總之,我們出了洋服店就直接去千代田的公寓、見野上同學的爸爸了。”
“第一次見內閣大人物的感想如何?忠義無雙小星川同學?”
四方邊用木籤插起一隻麻薯糰子充當話筒、邊舉到他嘴邊採訪詢問。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
“咳咳,我是忠於四方家的。”
“當年某人也信誓旦旦表明忠於西軍,他是誰呢~”
“行啦行啦,先聽我把前因後果和經過講完。”
他捏著少女宛若麻薯糰子般軟糯Q彈的白皙臉蛋,強硬地扭轉話題。
四方雖有不滿,卻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任由他擼貓似地揉捏臉蛋。
“……野上同學的爸爸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我以為他要搞甚麼下馬威,結果態度還蠻好的……”
隨後春瀧提及野上先生和他談“改姓”的事情時,托住四方臉蛋的手掌能夠清晰感受到她微微一顫的反應。
“那你、你拒絕了,對吧?”
“不然你現在就該叫我野上春瀧咯。”
四方僵硬的身子再度柔軟下來。
“不過,其實還要多虧野上同學幫忙,否則我哪有資本拒絕內閣大人的要求。”
“泉她……”
蝶子猶豫片刻,還是將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
“……她明明也喜歡春瀧吧?”
她相信以他的聰明與敏銳不可能察覺不到泉的心意。
既然春瀧同學毫不隱瞞,她又有甚麼需要掩飾的?
只有自以為是的“心意相通”和笑話無異。
——藉助認真且誠摯的交流溝通、傳達過去的心意才能叫做“心意相通”。
她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四方蝶子”了。
“可野上同學氣沖沖地踩著我、推掉了那份結婚申請書喲。”
春瀧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雖然難以理解,但當時若非野上同學不顧氣氛打破局面,他還真沒有拒絕的理由。
總不能當著人家爸爸的面說自己有喜歡的女孩子,而且那個女孩子還是關西的大小姐吧?
“很有泉的風格呢……”
蝶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為好朋友感到悲哀。
不過……慶幸肯定是佔據了大部分陣地的那一個。
泉才是最先認識春瀧同學的女孩子,是最先和春瀧同學、和他之間發生了許多故事的女孩子——如果泉能夠坦率一些的話,或許就沒有自己甚麼事了。
可話又說回來了,蝶子忖度著,若不是泉欺負春瀧同學,她也沒有機會和對方產生聯絡。
所以嘛……
她在心裡做出總結,心意和情感能說出來的就要喊出來,說不出來的就要大膽去做。
“反正不管怎麼樣,星川家的第一個孩子必須是咱的!”
“欸?”
怎麼就突然快進到生孩子的問題了?
春瀧嚥了口口水,心想自己現在才16歲,還有著大好的青春沒能享受,怎麼可能早早生孩子帶孩子。
腦海中浮現出半夜起床換尿布、上廁所、餵奶粉等等問題,他便感到莫名的恐慌。
儘管說是丟給曾祖母她們去照顧,可畢竟是自己的孩子……
“如果是兒子的話,就叫星川春行,女兒就叫星川春雪。”
怎麼連名字都起好了?!
瞧四方這興奮的模樣,春瀧懷疑她根本沒了解過生孩子會帶來多少麻煩。
“第一個孩子應該是交給四方家繼承吧?”
“那就四方春行和四方春子好啦!”
說完,少女又按著他的肩膀撐起身子,向貓貓探頭一樣跪在沙發上環顧四周觀察情況,然後好奇地向他打聽好朋友的行蹤:
“泉呢?她今天應該也在吧?”
“其實我就是為了代替她才出現在這裡喔?至於為甚麼不是野上同學,那就要說起她以前鬧的亂子……”
野上同學的黑歷史惹得四方忍不住捧腹大笑,笑了好一陣後、渾身痠軟的歪倒進他懷裡。
“咱要不要也學泉那樣呢?”
“你們兩個身份可不一樣。”
春瀧偷偷在心裡腹誹,野上同學有一個就足夠讓人頭疼了,你最好別學她。
不過話雖如此,根據不同情景也要採取不同措施,比方說:
“當然,倘若有剛才那種渣男糾纏你,就用三分力踢他要害!”
“哪種?像星川這種渣男嗎?”
四方促狹地眯起眼睛打趣他。
“我可是星川春瀧,不要拿我跟一般的渣男一概而論。”
“好好好,你是特別的渣男。”
她像是哄小孩子一樣拍了拍春瀧的腦袋,旋即又趁他不注意、蜻蜓點水似地碰了下嘴唇。
“咱還要跟著志帆伯母去認識那些大人,就不在這裡陪你啦~”
“就這麼一下?”
他咂了咂嘴,意猶未盡地調侃少女。
“這是誠實的獎勵。但星川你要揹著咱玩別的女孩子,那就——”
四方拿過他手中端的那隻瓷碗,捏住木籤,然後……
叮。
木籤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刺穿五彩繽紛的混合麻薯糰子與碗底碰撞、發出輕靈的悅耳聲響。
“啊哈哈,不、不至於吧……?”
“嗯哼?”
叮。
叮。
叮。
喂!拜託你停止糟蹋食物的差勁行為,麻薯糰子都要被戳成蜂窩煤了!
春瀧只覺得胸口一涼,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別想太多哦,喏~最後一個渣男麻薯餵給你吃~♪”
蝶子學著春瀧同學之前照顧她的方式,將滿身是洞的麻薯糰子插到對方嘴邊、笑盈盈地餵給他吃。
這是警告嗎?
不,這僅僅是提醒而已。
她可不會做出任何傷害春瀧同學的事情,更不可能像媽媽和曾祖母前段時間用視訊通話教她的那樣、用一堆奇奇怪怪的方法把他拴在自己身邊。
甚麼嘛……
曾祖母和媽媽完全不清楚春瀧同學有多麼厲害,居然還指望她去把他搞到腿軟……
想起那天吃完晚飯在餐桌上面的遭遇,蝶子才不會傻乎乎地挑釁對方。
舒服是舒服,但疲憊也宛若浪潮般隨之洶湧而來。
她當然希望春瀧同學能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可她同樣非常明白,必須要學會獨立、避免習慣於享受他的溫暖和可靠——
而且……而且,只要和春瀧同學在一起、就總會忍不住親親熱熱,最終結果肯定是一事無成還累到渾身癱軟。
“唔……”
咕嚕。
春瀧飛快的咀嚼併吞下麻薯糰子後,稍微用力掐了掐四方的屁股,在少女面紅耳赤的驚呼聲中“以牙還牙”地說:
“期中考試你的名次比野上同學低,看來是需要我幫你輔導補習了。”
“那樣成績只會降低啦!”
“我說的是讀書用功,四方你在講甚麼啊?”
✞
“呼……”
和四方道別、目送她離開後,春瀧坐回鬆軟清涼的沙發上、淺淺吁了口氣。
能在晚宴遇見她可真是有夠“驚喜”的,可除了她以外,應該不會再有甚麼出乎意料的狀況發生吧?
好哥們紗英有傳訊息拍自己的晚餐料理,真田同學無需擔心——
自由再次照耀春瀧!
接下來去轉一轉,他心想,尋找之前碰到的那位美少女當作飯後散步活動也不錯。
他招手喚來不遠處經過休閒區的侍者,拜託對方拿了一杯可爾必思,然後舉起酸酸甜甜的飲料、自娛自樂地慶祝說道:
“嘿咻~敬自由和渣男還有美少女~”
咚。
“好疼……哪個混——”
確認飲料沒有撒出來後,春瀧放下高腳玻璃杯、捂著腦袋回頭望去,緊接著原本盈滿笑意的帥氣面龐瞬間垮塌。
“——雅,雅學姐?”
面無表情的少女身穿一襲紫羅蘭色千層長裙,彷彿極地冰層般冰藍的水晶吊墜躺在挺拔的胸脯上屬實令人羨慕。而那漆黑頸環仍舊束縛著頎長的脖頸,為本就堪稱冰山美女的雅學姐平添了幾許禁慾系魅力。
順便一提,說是“千層裙”,實際上只有四層漸進式褶邊。
她現在手裡正掂著一冊文庫本,大概便是剛剛襲擊並消滅了他心中遐想的“兇器”。
莫名有種出軌偷情被捉姦的錯覺和心虛感。
初夏時節,宴會廳內涼颼颼的冷氣和冰鎮的碳酸飲料,根本無法與她身周逸散的凜冽氣息相比較。
“你怎麼在這裡……?”
仔細想想,這麼問其實頗為愚蠢。
雅學姐的爸爸是頂級銀行的常務,和菊池屋這類集團想必來往不少,乃至使用者雙方熟識的可能性相當之高。
“大姐姐發現受到冷落、孤零零一人的可憐學弟,然後在照顧和陪伴中展現身為前輩的魅力——本來應該是像這種童話一樣的相遇,結果卻被渣男學弟無情玷汙了。”
咦?怎麼聽起來似乎全都是他的錯?
而且……雅學姐這是在鬧彆扭嗎?
換句話說——
“咳咳,雅學姐看到了多少?”
“不多,也就是從你和四方學妹抱在一起、像笨蛋情侶似地在公共場所互相喂麻薯糰子撒狗糧開始。”
這不幾乎等於全部看完了啊?!
尤其是四方最後還和他吻別……想到這些舉動和行為都被雅學姐瞧在眼裡,春瀧如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是故,他決定先發制人,主動開口向少女問道:
“你吃醋了?”
咚。
“好疼……”
“沒有。”
完全不存在說服力!
“生氣了?”
咚。
“沒有。”
雖然能輕而易舉地躲掉那冊文庫本,但他認為還是站在原地乖乖幫雅學姐“洩憤”比較合適,遑論區區書脊敲在腦袋上其實一點兒也不痛。
“那個,你——”
咚。
“我還甚麼都沒說欸!”
“抱歉,習慣了。”
這樣說著,雅學姐面無表情地指了指一旁的沙發,清冷嗓音將遠處的喧囂與這方休閒區域分割成兩片天地:
“坐下說吧。”
“哦。”
兩人彷彿之前不曾發生過任何事情、依舊毫無隔閡地並肩坐到一起。
沉默片刻後,春瀧深吸一口氣,故作驚喜地側身看向雅學姐:
“欸!雅學姐你怎麼也在這裡?晚餐吃完了嗎?我一個普通人參加這種晚宴根本沒人搭理我,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
幽紫色的雙眸冷冷地瞥了過來,雅學姐抿了抿薄唇——相當罕見的塗有唇彩,使其更加粉潤誘人。
“你在說甚麼?”
“你想象中的相遇就是這樣吧?”
他用略顯委屈的語氣繼續說道:
“排擠、冷眼歧視、大姐姐能安慰一下嗎?”
聽他這麼講,雅學姐癟起嘴,透過這樣的動作流露出明顯的不滿情緒。
當然,興許是無奈也說不定。
畢竟雅學姐的表情很少、心理和情緒皆是非常難以琢磨。
“演的太假了,沒有真情實感。”
“就算你這麼說……”
本來就只有驚嚇而非驚喜,能夠演到這份上已經很努力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