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羊排鮮嫩多汁，鵝肝滑膩醇香，松阪和牛柔軟厚實、入口即化卻帶有些許微妙的嚼勁……
星川春瀧在鐵板燒這邊一面聽著客人到齊時菊池屋先生的致詞，一面大快朵頤。
油脂吃得有點太多。
這樣想著，他向幫自己料理所有食材的廚師道了聲謝，離開座位、準備去找些清淡的蔬菜解膩。
走出幾步後回頭望了一眼，剛剛那位年紀不小的廚師正拿毛巾擦著汗水、長長鬆了口氣。
“飯量好像大了不少……”
倒不是說吃不夠就會餓，而是吃多少都沒感覺飽的奇怪情況。
這時，遠處站在發言臺後方的菊池屋先生應該是講完了話，大部分一直駐足傾聽的人們開始逐漸有所動作。
“……好了，畢竟是慶祝晚宴，廢話說太多也不合適。在這裡祝大家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同時，也希望各位能夠舉杯，與我一同祝願花江早日康復，非常感謝。”
菊池屋先生舉起手中盛有淡黃色香檳的高腳玻璃杯，頓了頓後繼續說道：
“乾杯。”
當然，除了在某些地方以外，大多數所謂的“乾杯”只有象徵意義，因此眾人也僅僅是禮貌地應聲喝了一口。
那就祝那位“菊池屋花江”夫人早日康復吧——
春瀧還是相當給面子，直接將大半杯可樂一飲而盡。
人家用高檔料理和食材招待，他自是心懷謝意的。
雖說可樂再放一段時間氣都會跑光，他現在不喝待會也得“乾杯”，但……把握時機同樣非常重要嘛。
來到盛放冷盤的區域，春瀧先試著嚼了幾片生菜葉，感覺頗為單調後、便決定拌一份沙拉。
西紅柿、苦苣、生菜、捲心菜絲、秋葵，再加上一點千島醬。
黏黏糊糊的汁液伴隨著軟嫩的籽粒在舌尖流淌開來，他心想，自己這可真是貫徹了跟野上先生保證的“吃好喝好”一說。
然而，難得參加一次這樣豪華的晚宴，光是吃東西未免也太無聊了。
懷著如此想法，他端起一盤五顏六色的麻薯糰子、正準備去演奏古典樂的樂隊那邊休息片刻，卻在半路上遇見了值得一看的熱鬧——
一幫戴有奢華首飾的年輕少爺、小姐們圍在一起，興致勃勃地交流著甚麼話題。
平時春瀧對於“看熱鬧”是持以負面態度的，不過像這種晚宴、加之輕鬆愉快的氣氛，湊一下熱鬧應該無妨。更何況，趁著如此機會和氣氛說不定還能結識一、兩位有趣的朋友。
即便他從最初參加宴會就沒考慮過在社交方面花費心思，可隨機應變是相當重要的。
“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優雅的光芒，真的假的？太離譜了吧……”
一位青年十分興奮地說道，他將短髮末梢染紅、金色耳環下掛有水晶吊墜，粗略打量、天藍色的西裝搭配清水藍襯衣，倒是打扮得頗為時尚。
而摟住肩膀交談的物件大概與他年紀相仿，穿著一套略顯騷包的淡粉色西裝，特意留長黑髮向後梳起、甚至在髮尾也染了粉色。
你是多喜歡粉色啊？
春瀧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吐槽，只能表示人各有所好。
當他還在心裡腹誹的時候，那身穿粉色西裝的青年用得意的語氣炫耀說：
“畢竟人家可是真正的貴族，有傳承底蘊的那種。”
“這話可別讓你老爹聽見，他上週才剛被人笑話暴發戶了吧？”
“哈啊？這事你怎麼知道的？”
粉色西裝青年淡定不住，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瞪大眼睛看向身旁的朋友。
“因為笑話你老爹的人就是我老爹啊。”
“你這傢伙！”
見兩人似乎算是比較好相處的型別，春瀧便端著自己的麻薯糰子湊過去搭話：
“嗨，打擾一下，這邊圍在一起是做甚麼呢？”
“啊？做甚麼？當然是一起看可愛的女孩子，是吧，康太。”
粉色西裝青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好友。
被叫做康太的男生，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自己的好友。
“不是你厚著臉皮想找人家要聯絡方式？”
“正常人際交往算……算甚麼厚臉皮。”
粉色西裝青年支支吾吾地還想解釋些甚麼，“碰到可愛的女孩子當然要追求”、“喜歡美麗的事物完全沒錯”、“你不也在這裡”……沒等他繼續說下去，春瀧主動開口插話：
“咳咳，那個女孩子有多可愛？”
“不是可愛不可愛的問題，她是那種非常……特別漂亮還可愛的型別。”
“這麼一說我倒是更想瞧一瞧了，試著要一下聯絡方式也不錯。”
“是吧？”
粉色西裝青年彷彿遇上了同道中人般、將他拉進了湊熱鬧的圈子裡。
“三木浩介，我爸是辯護士。”
“赤坂康太，我爸是搞傳媒的。”
怎麼自我介紹還要帶個爹？
春瀧無可奈何地深吸一口氣說：
“星川春瀧，我爸……嗯，他不讓我隨便說他的事情……”
野上先生確實有暗示他不要“扯虎皮當大旗”的意思。
女朋友的爸爸也是自己的爸爸嘛。
——奈何野上同學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坦率一些。
“喔喔，我懂，你家裡管得很嚴啊……”
“真不容易。”
儘管不知道浩介和康太兩人腦補了甚麼，但對方不問，他便沒甚麼好說的。
“不過以前沒怎麼見過你欸。”
三木浩介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
赤坂康太贊同地點點頭評價說：
“畢竟像春瀧你這麼帥的傢伙，那幫女孩子早就纏著你不放了。”
直接叫上名字了嗎？
春瀧暗忖著，這兩人可真是自來熟。
“唉，因為某些原因，必須有我爸爸的允許才能參加聚會之類的活動。”
他仍舊模糊內容，掐頭去尾地“實話實說”。
野上先生不帶他來，他自然沒法參加這類上層階級的聚會。
“哦……你也犯事了是吧！”
康太莫名激動地握住了他的手。
“是叫外賣上門被家裡撞見了？偷偷去酒吧喝酒被發現了？或者在新宿、澀谷夜遊被抓到了？說一說，別不好意思呀~”
浩介語氣親切許多地將胳膊搭到了他肩膀上。
喂，這該不會全是你們自己犯過的事吧？
沒等他開口，浩介緊接著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康太說：
“這傢伙就是無證駕駛，偷自家車出去玩被老爹現場抓住，在家裡關了好幾天禁閉。”
“無證駕駛很危險啊……”
“確實……”浩介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所以康太連車庫都沒出就撞牆了。”
“我那只是第一次上手不夠熟練而已！”
康太立刻反駁，聽起來比起無證駕駛的問題，似乎更在意自己連車庫都沒開出去的糗事。
興許是照顧好友的面子，浩介也講了自己犯的事情，隨即又將話題轉移到春瀧的身上：
“……現在就差你咯~”
“這個嘛……交往的女孩子太多，被她們家長找過來了。”
四方的媽媽和曾祖母、野上同學的爸爸、雅學姐的爸爸……雖然其中有一定時間間隔，但話這麼說也沒錯。
“哦，渣男啊。”
“嗯，渣男啊。”
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了感慨。
“咳，還是去瞧一瞧可愛的女孩子吧。”
春瀧清了清嗓子，在提議得到一致認可後，便和剛剛結識的兩名朋友一起往人群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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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連衣裙的選擇挺有品位，可她幾乎不怎麼戴首飾欸。”
由於不好打擾到別人，所以三人只能走走停停，等到有誰讓出空檔才能繼續往內圈靠近。
途中駐足等待的時候，前面傳來了女孩子們的議論聲。
“那不是戴了髮卡嗎？”
“蝴蝶結絲帶而已啦，難道你不覺得很廉價嗎？”
最開始品頭論足的女生言語間不乏酸味。
她身畔另一位同伴則是發表了不同的意見：
“我認為穿搭和配飾只要合適就夠了喔。”
“嗯嗯！倒不如說，正因為人家是有底蘊的貴族出身，根本不需要花裡胡哨的昂貴首飾打扮自己……真是令人羨慕呢。”
“白色的連衣裙、白色的髮飾，放到一般人身上可能會顯得過於莊重嚴肅，但她這麼穿就只剩下可愛和純潔了欸。”
被夾在中間的女生說不過同伴和朋友，只好小聲嘟囔著說：
“嘁，幾十年前的落後穿搭……倒是和老古董的出身挺相配的。”
聽幾名女生討論“包圍圈”中央那個“可愛的女孩子”，春瀧的好奇心不禁愈發旺盛。
足以被年紀差不多且同齡的女孩子如此誇讚，她是多麼出眾才能受到這種特殊待遇？
要知道，女孩子對同性的嫉妒心或許不是男生能與其相比較的——雖說這僅僅屬於他的一己之見。
至少他曾經遇見過幾個女生、都會因為別人的女朋友有甚麼待遇而不滿。有時是室友，有時是閨蜜，甚至連網路影片博主秀恩愛的作品也會被拿來對比。
不過……“老古董”這個形容詞和女孩子沾邊的情況，怎麼有點微妙的熟悉？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裡，一旁跟他勾肩搭背、大有“狐朋狗友”之姿的浩介和康太已經按捺不住了。
“詩音，我看你就是羨慕嫉妒人家可愛吧？”
聽起來兩人應該是認識前面聊天的幾位女孩子。
這倒沒甚麼好奇怪的，畢竟上層的圈子說大不大，眾人又因為長輩和菊池屋先生關係不錯而出現在晚宴當中……
浩介出言譏諷後，康太也不甘落後、語氣頗為不屑地說：
“我說，詩音你該不會是最近又被甩了，然後就在這裡沖人家發脾氣？”
“浩介，康太，你們不覺得自己臉皮很厚嗎？哼……當時交不到女朋友，居然叫外賣想要擺脫童貞，結果被家裡發現狠狠收拾了一頓——”
幾人的關係大概不止是認識，而是熟識了。
直呼名字也罷，靠著聲音就能辨別身份還知道黑歷史……
名叫詩音的女孩子回過頭來，正想朝著兩人發火數落，目光卻停留在位於中間的春瀧身上。她說話聲越來越低，直至誰都聽不清她在講甚麼，只能看見微微翕動的嘴唇。
挑染著海藍色的淺灰波浪長髮，亮片美甲，稍顯誇張的假睫毛與眼線勾勒……
其實樣貌還算不錯。
春瀧粗略地打量了一番對方，心想可惜妝畫得太濃、反倒將其本身青春且青澀的優勢全部掩蓋。
“呵……嗨？”
“……”
沒等他給出回應，女生立刻激動地伸出雙手使勁扯了扯同伴的胳膊：
“喂喂喂，有大帥哥欸，快回頭看！”
咦，如果這麼識趣的話，他可不好擺冷臉了。
之前聽她貶低別的女孩子，春瀧內心著實沒甚麼好印象，但現在……
他才不會因為被異性吹捧帥氣就有好態度。
這只是必要的禮貌而已，禮貌！
“欸——果然好帥，尤其是旁邊那兩個傢伙襯托一下就更帥氣了！”
“嗚哇~父母是演藝圈的嗎？我覺得他有點像年輕時的木村拓哉。”
“雖然確實有點秀氣，但我覺得更像小栗旬一樣有男人味。”
“分明是山崎賢人吧？一笑起來就超有《終結一吻》裡的那種渣男味！”
真的假的？
“呃，那個——”
春瀧說話剛開了個頭，緊接著又被浩介給打斷：
“你們注意點啊，他可同時和好多女孩子交往的渣男，小心連你們一起渣了。”
“對啊，我們這種比較普通的更安心吧。”
怎奈兩人的話語只引來了女生們鄙夷的視線，最先發現他的那位叫作詩音的女孩語氣十分不屑：
“你們兩個傻瓜。反正又不是結婚物件，跟技術更好、臉蛋更帥氣的渣男玩才是最棒的喲。”
“呃……其實我們是來湊熱鬧的。”
哪怕對方說得很有道理，並且他能理解這種想法，但接受就免了。
“就是啊，我們和春瀧要一起看裡面那個更可愛的女孩子，詩音你別在這礙事。”
“礙事的女人趕快讓開啦。”
浩介和康太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一人一邊架著春瀧向詩音叫囂。
“你們兩個混蛋……”
見兩人還不知好歹地向咬牙切齒的女生扮鬼臉，春瀧只好站出來主動打圓場緩和氣氛。
他決定用近在眼前的事情作為話題、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話說，這邊完全看不見裡面甚麼情況，你們剛才有誰見過那個傳說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嗎？”
“我——”
“我見——”
“那孩子有著天然可愛的波波頭喔！”
詩音搶過話茬，直接一人一巴掌擠開浩介和康太湊到他身邊，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說話的嗓音和方言腔調超棒~”
“是京都腔吧？軟乎乎的很可愛。”
京都腔……？
“畢竟是京都名門望族出身的大小姐，和我們完全不一樣呢。”
還有……名門望族的大小姐？
“我也好想學京都腔……”
幾名女孩子你一嘴、我一嘴地向春瀧描述著印象中的可愛女孩，只不過……
這怎麼越聽即視感就越強？
巧合……絕對是巧合吧？
這可是菊池屋先生的私人晚宴，年輕的小輩都需要大人帶著進來，四方的曾祖母和媽媽遠在京都……
“春瀧，即便哥們支援你當渣男追求可愛的女孩子，你也最好搞清楚，那位可屬於……唔，有點冒犯，可她確實和公主沒甚麼區別了……”
康太接著浩介的話往下說了起來：
“咱們家裡是有點地位，但和站在金字塔尖上的沒法比，你用詩音湊合一下也不錯，她還算可愛喔咕嗷……”
“真是謝·謝·你的誇獎啊。”
穿著細高跟的詩音直接踩在康太的腳背上，疼得後者嗷嗷直叫。
“提起渣男，幸那傢伙玩得很亂、完全比渣男還要渣男吧？而且他剛才好像準備搭訕那個女孩子要聯絡方式。”
詩音的同伴插嘴說道。
這下不管裡面那位“可愛的女孩子”是誰，春瀧都必須先擠進去觀察情況了。
於是，他果斷開口，表示自己希望試一試的想法：
“……我姑且挺有自信的。”
“幸那傢伙隨身帶著從他老爹那裡要的奢侈飾品勾搭女孩，春瀧你……”
詩音這就叫上“春瀧”了，他不得不在心裡暗自感慨，臉蛋帥氣真是走到哪兒都能當“代金券”。
“無所謂，我可是東京第一深情、港區第一渣男，星川春瀧。”
“呀，超帥！”
他故作輕佻地撩了下瀏海、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自己，女孩子們頓時便嬉笑著發出不明所以的小聲驚呼。
總而言之，在浩介和康太，以及詩音為主、關係相當廣泛的女孩子們開路協助下，他片刻便穿過了水洩不通的人群。
還沒等看見裡面的情景、無比熟悉的聲音和軟糯腔調就傳入耳中：
“不好意思，咱的手機如今沒帶在身上呢。”
“四方小姐，那可以請你留下LINE的ID嗎？郵箱地址也行，我這就記下來。”
“那……那個東西咱記不太清楚咧……”
春瀧直接分開最前面圍觀的兩個年輕男生，兩人露出不耐煩地神情想要質問，隨即在看到他身邊的一眾女生後直接啞了火。
“幸這下要遇到對手咯。”
“哈，又有好戲可以看了。”
兩人毫不壓制自己的音量，幸災樂禍的話語頓時便被周遭的同伴或朋友們聽去。
他不在乎附近嘈雜的議論聲，視線掃過那小有名氣的“幸”——
長相算得上帥氣，一縷縷烏黑的中長髮用啫喱定型並向後梳起……像豪豬一樣。
很好，以後就叫你豪豬男了。
居然糾纏、搭訕四方，春瀧差點就想直接把手裡的麻薯扣到這傢伙頭上了。
咦？怎麼還端著麻薯糰子？
周圍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有不少人都發現他手裡還有一碗五顏六色的麻薯糰子。
“嘿，你走錯地方了吧？”
豪豬男氣勢洶洶地瞪著他，簡直就像要爭奪交配權的動物一樣。
白痴。
即使旁邊的女孩子並非四方，豪豬男這種糾纏不休的行為也有夠低階且差勁。
他直接無視掉面前靠著頭髮勉強和自己一般高的“真正渣男”，側身望向尚在發呆的四方。
今天她身穿一襲純白的連衣長裙，大腿和肩袖部分有絲綢似的薄紗輕輕飄搖、露得不多卻藉此增添了些許“仙氣”與神秘感。
而正如剛才女生們所說的那樣，少女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僅僅以他送她的那隻蝴蝶結絲帶髮卡作為點綴。
“那，那個……咱……”
“這位漂亮可愛的大小姐，不知在下可否請你一起，嗯……去享用這碗麻薯糰子？”
“欸？”
四方不禁一愣，附近圍觀的眾人也有點目瞪口呆——
看來之前豪豬男應該是拿出過甚麼昂貴飾品要送給她。
“調味料在那邊，聽說撒上些黃豆粉（kinako，音同樹奈子）會更好吃。”
“咕嗚……不好意思喔長谷部同學，咱一直都喜歡麻薯糰子，現在有點餓、很想嘗一嘗，所以先行告辭，失禮了。”
四方纖弱的肩頭顫了顫，旋即深吸一口氣、禮數周到地向豪豬男道別，後者正呆在那裡、嘴巴一張一合想講些甚麼又說不出話來。
“各位，失禮了，咱暫時先離開一會兒。”
她不忘向圍在這裡的同齡人們微微欠身致意，做到滴水不漏的程度才跟春瀧並肩離開。
待兩人離開後，三木浩介頓時反應過來，腆著臉向身邊的詩音搭話：
“咳咳，詩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麻薯糰子？”
“去吃麻薯糰子？”
詩音冷笑一聲，嗤之以鼻地接著說道：
“去死吧你，蠢貨。”
“果然長得帥最重要。”
赤坂康太看著萬念俱灰的好友，搖了搖頭作出如此評價。
✞
“欸……”
眨巴著水汪汪的淡金色雙眸，四方看向用木籤插住遞到自己面前的、灑滿了黃豆粉的麻薯，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蝶子小朋友最喜歡吃的麻薯糰子喔？”
“唔……”
她張開小嘴、用信玄餅般水潤晶瑩的薄唇接下麻薯，一面咀嚼，一面繼續用疑惑的目光盯著春瀧。
兩人離開熱鬧的“包圍圈”後，尋了這處休閒區的僻靜角落、緊挨著坐在沙發上。
見少女吃的差不多了，春瀧這才主動打探起她的事情：
“所以說，四方你今天怎麼會參加這個晚宴？”
“志帆伯母帶咱來的。曾祖母和媽媽也讓咱多出席這些社交場合，作為四方家的代表逐漸繼承老一輩的關係啦……聽說當年菊池屋先生和夫人結婚的時候，很有威望的曾祖母還受邀作為證婚人參加婚禮了。”
四方咕嚕地嚥下麻薯糰子後，似乎真有點喜歡上這種甜點，張著嘴、戳了戳他的胳膊索要另一隻糰子。
“啊嗚……總之……唔……雖然這種事情既無聊……唔嗯……又麻煩，但咱不得不做咧。”
邊吃麻薯糰子邊講話可真是難為她了。
春瀧思忖著，四方的進步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大……
“而且，咱有給你傳了訊息！”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手機一直設在靜音和免打擾模式。”
他尷尬地搔了搔臉頰，然後掏出手機、毫不避諱地當著少女面翻閱訊息。
“哼哼~♪”
嘴角左上方的一點美人痣宛若黑芝麻團子般可愛無比，隨著她愉快雀躍的笑容微微翹起。
眼睛的餘光瞥向四方，看得出來她對這信任的行為非常滿意。
【自由照耀蝶子：咱晚上要去參加一場超——豪華的宴會[貓貓探頭]】
【自由照耀蝶子：猜猜是誰沒有受到邀請？[貓貓得意叉腰笑]】
【自由照耀蝶子：如果星川叫咱蝶子姐姐拜託咱的話，可以給你打包帶些好吃的喲！[貓貓揮舞雙爪]】
“誒嘿嘿……咱，咱這是在和你開玩笑啦~”
察覺到他挑起眉頭的動作和視線，四方不好意思地撇開腦袋。
“嗯哼？”
“開，開玩笑的……唔……”
他直接將第三隻麻薯糰子塞給她。
趁此機會，順便看一下其他人有沒有漏掉甚麼重要的訊息。
野上同學警告他好好表現。
嗯，有在好好吃喝。
紗英一如既往地拍了自己的食物曬給他看。
很好，待會就挨個去拍烤肉、甜品甚麼的曬回去。
真田……甚麼都沒發，很符合兩人如今不遠不近的關係。
咕嚕。
聽到吞嚥的動靜，他收起手機，再度將注意力放到吃完麻薯糰子的少女身上。
“星川……”
“啊？”
“咱是志帆伯母和作為四方家代表才出席這場私人晚宴的，那你又是怎麼混進來的？”
她直接殺死了年幼的話題。
“是，是啊……我是怎麼混進來的呢？”
春瀧想要打馬虎眼矇混過關，可四方雙手抱在胸前，夕陽餘暉般金燦燦的眼瞳中透露著質疑的神采，分明是不肯讓他輕易逃走。
與此同時。
呼……
蝶子暗暗在心底裡鬆了口氣，又不由得想要埋怨對方——
突然出現害得她差點要抱上去了。
而且……嘁，當著大家的面裝作不認識她的陌生人，身邊還跟隨有好幾個女孩子，分明是害怕耽誤了他把妹。
老實說，自己獨當一面的感覺非常困難且特別疲憊。在他出現時，她真的險些忍不住、想要像曾經那般直接投入他的懷抱，然後將一切麻煩和責任全都交由他來解決。
——可這樣是錯誤的。
這麼做肯定是行不通的。
她，四方蝶子早就決定要成為能夠照亮春瀧同學前路的明月，又怎麼能半途而廢、沉迷於享受溫暖可靠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