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YouTube帳號、設定影片引數、複製推流網址……在幫白鷺雅從軟體內設好綠幕並選定虛擬人物形象後，星川春瀧這才鬆了口氣。
春瀧用手背抹了抹不存在的虛汗，望著螢幕上顯示的虛擬角色，對於本次嘗試能否成功的信心再度降低幾分。
因為他和雅學姐大概可以算是0成本直播，模型不可能像那些加入了企業、會社、或大小組織的虛擬直播主相媲美，甚至軟體內附贈免費使用的模型能動就不錯了。
“這樣就差不多了。”
“可，可以了嗎？”
雅學姐緊緊盯著掛在顯示器上的廉價攝像頭，話語中的不安十分明顯。
“雅學姐你看螢幕就好了，不用管攝像頭。等到有觀眾進入直播間打招呼，再與對方互動聊天就行。”
“哦……哦。”
他將直播間封面圖設定為隨機擷取畫面，背景找了張清新可愛的免費模版，至於背景音樂……
版權是個相當麻煩的事情，而公開版權的免費音樂適合做BGM的也不多，對此便只能選擇放棄。
“標題不應該是‘雅先輩’嗎？”
“雅學姐你不會想實名上網咖？被人特定是相當麻煩且危險的事情。”
“欸？”
“所以啊，稍微改一下，我覺得‘凜’也挺適合你的。”
“不要隨便給人家改名……”
雅學姐小聲嘟囔著，她顯然也不願意自己在網路上直播的事情暴露。哪怕機率很低，可這世界上總不缺乏“萬一”。
“接下來就是等觀眾的時間了。”
“就這樣等著嗎？”
“不然……雅學姐你會打遊戲嗎？”
“……”
少女輕輕搖了搖頭。
“會唱歌嗎？”
“……”
少女再次搖頭。
“會畫畫或者說——嗯，有任何能夠展示的一技之長嗎？”
“……”
儘管臉蛋上仍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靜，但春瀧卻忽然發現，雅學姐無法表達情緒這個問題、似乎僅僅侷限於面部和語氣。
他看著對方耷拉下去的嬌弱雙肩，心想她現在肯定很失落。
真是對不起，雅學姐。
其實他大可以在一開始就告訴她——
當直播主遠比想象中要困難得多，當能夠養活自己的直播主，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這一點不應該由他來說明，而是讓雅學姐自己去親身經歷、總結得失。這是“白鷺雅”的人生抉擇，並非“星川春瀧”的未來道路。
正如淺間老師所說的那樣，“你有在幫助別人做出選擇後，為這份影響負起責任的決心嗎？”
約莫過去五分鐘後，直播間人數終於實現了從0到1的偉大跨越。
【你好~】
雅學姐注意到第一條評論，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頭朝春瀧望來。
‘聊天。’
他對少女做出這樣的口型，希望對方能夠理解。
“你，你好？”
【聲音很好聽！】
“謝謝……”
【不打遊戲嗎？最好能唱歌www】
雅學姐再次犯了難，下意識又想找他尋求建議和幫助。
然而這次他卻只是向少女比劃一下，表示讓她自力更生。
“我不會玩遊戲，比較……比較擅長——”白鷺雅遲疑片刻，不禁在心中埋怨著撒手不管的學弟。可隨後她倏地想起學弟帥氣的面龐、想起他躺在她膝上休憩的時光、想起他向她尋求指引的憧憬。一幕幕情景在腦海內浮現，她便緊接著繼續說道：“——擅長心理疏導和開解困惑。”
“如果你有甚麼問題，我可以試著幫你一起解決。”
【先輩真的是女子高中生嗎？】
“是……”
這種問題，春瀧當然無法任由不會繞彎子的雅學姐回答。他趕忙在手機上敲出幾個字元後，遞到少女眼前。
“是永遠的十八歲。”
【三無優等生JK人設欸？那拜託先輩說一說怎麼提高成績吧，謝謝茄子XD】
✞
“呼……”
關閉直播推流後，雅學姐筆挺的坐姿瞬間垮塌。她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長長鬆了口氣。
第一位進入直播間的觀眾，大概認為她和許多VTuber一樣，都是單純賣人設的偶像。對方可能有著想要見到主播人設破裂的為難場面，可能也僅僅是單純地在尋求解惑——
至少雅學姐作為東京最好的升學高中年級前十、東京大學的預備役，她在學力方面絕對不會落於下風。
“怎麼樣？”
春瀧主動開口詢問雅學姐的感受。
“很累……比我想象中要難好多。”
雅學姐整個人就像是融化的冰淇淋那般癱軟在椅子上面。
見此情形，他趁熱打鐵地暗示少女：
“要放棄嗎？換另一條路也可以。”
“再……再多試一試吧。”
雅學姐瞥了他一眼，那幽紫色的雙眸中看不出任何情感與情緒。
他不清楚她這是希望堅持下去，還是為了面子或尊嚴等奇奇怪怪的問題而難以放棄。
稜模兩可的回答真是過分。
他思忖著，多試幾次應該沒甚麼關係，頂多是雅學姐本人會有些疲憊。而他……每天放學後能與少女碰面，可以和她一起在臥室中獨處將近四十分鐘——
這樣的發展他倒是樂見其成。
“今天就到此為止。如果明天要繼續的話，雅學姐照舊在老地方等我吧。”
“嗯。”
✞
春瀧原本是想將雅學姐送回家裡，可她卻以“萬一被爸爸看見就糟糕了”這樣的理由婉拒陪送。
考慮到天色尚早且港區治安很好、加之對方也明確表達出拒絕的意思，他便不再強求，於家門口互相道別後，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十字路口。
還好，在妹妹絢夏她們回家之前就結束了……
明明只是維持著純潔異性交往關係的學姐和學弟，可他卻莫名害怕被妹妹們知道這件事——
絢夏似乎比較親近四方，倘若她通風報信……
冬乃則是一天到晚不清楚在想些甚麼，沒準又會因為他這位大哥、將心思放在外面的女孩子身上而耍脾氣。
至於千秋……？
迄今為止，他還沒摸透少女內心的想法。
他幾次表現出善意的態度，結果都被二妹千秋“拒之門外”。怎奈討厭他這一說顯然也不成立，畢竟少女可是都向他索要自拍照片了。
難道，他心想，千秋找他要自拍只是單純地用作發電配菜，並非是對他這哥哥抱有甚麼特別的意思？
他姑且算是有著一定自知之明，這種事實成為真相的可能性很高。
春瀧暗忖著，找機會嘗試約千秋出門玩好了。
他已經跟絢夏去過後樂園、還在北之丸公園內野餐。冬乃也於前天的星期六和他一起到澀谷逛街、買衣服、抓娃娃……唯獨千秋從未向他展現過自己的內心。
喀啦啦。
正當他思考該如何解決千秋內向的問題時，玄關處的家門忽然傳來鑰匙擰動的清脆聲響。
“我回來了。”
負責保管鑰匙的絢夏率先提著購物袋推門而入，一面拔鑰匙、一面按照慣例打招呼。
“冬乃回來啦~”
元氣十足且略顯可愛的嗓音，即便不曾加上名字，春瀧也能分辨出是誰。
“我回——”
千秋慢了半拍跨越門檻，心不在焉地撞到冬乃後才反應過來。
“春瀧你在這……做甚麼？”
水色的雙眸打量著還未換下學校制服的哥哥，絢夏不禁狐疑地挑了挑眉毛。
還真是夠巧的，雅學姐前腳剛走沒多久，妹妹們就回家了。
春瀧有些慶幸，同時為掩飾心中的秘密，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說道：
“提前體驗下成為家庭主夫的生活。”
“欸，那笨蛋大哥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
冬乃笑嘻嘻地鑽到他和絢夏中間，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地分隔開兩人，然後雙手按在自己微微鼓起的胸口處：
“要先吃飯、先洗澡、還是說，先·吃——”
咚。
得意忘形的傢伙總是活不長久。
儘管春瀧也沒活過多長時間，但從以往的見聞來看，這確實是世間真理。
“成天不學點好東西。”
絢夏像往常那樣，如同嚴厲的母親一般狠狠教訓了小妹冬乃。
這讓春瀧不由得想笑——
對於冬乃這頑劣的妹妹，幸災樂禍一點兒也都不過分。
“還有笨蛋大哥你！”
“在！”
絢夏突然轉移目標，差點嚇了他一跳。
“你這是剛回家嗎？”
春瀧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瞥去，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沒換居家休閒服。
畢竟他之前和雅學姐相處的時候，完全沒有空檔更換著裝。
“這個……呃……”
老實說，如果可以的話，他並不想用謊話欺騙關心自己的人，更不想欺騙妹妹。
只可惜沒等他回答，自詡“天才戀愛偵探”、事實上觀察力也的確很敏銳的冬乃，她已經找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欸~為甚麼玄關這裡會多擺了一雙拖鞋呢？”
“唔……”
這臭小鬼！
春瀧努力繃著表情，剛想開口解釋，卻又發現千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絢夏的袖筒，指著不遠處置物櫃上擺放的兩瓶可爾必思小聲嘀咕：
“有兩瓶……”
千秋，壞！
“那個，我先幫你把食材拿到廚房去……”
他伸手想要接過絢夏提著的購物袋，但後者輕輕一躲便避開了他。
“做賊心虛。”
絢夏不滿地撇了撇嘴，心裡反而有點微妙的開心——
笨蛋春瀧會在意她的想法，也就是說他並非只將她當作妹妹看待。
倘若僅僅是妹妹的話，帶女朋友回家又有甚麼需要避諱或緊張的呢？
可她同樣也感到了些許鬱悶……畢竟笨蛋春瀧帶別的女孩子來家裡了。
儘管她不想給哥哥太大壓力，但千秋和冬乃還在旁邊盯著，她必須像往常一樣表現才行。
於是，絢夏將購物袋放到一旁的鞋櫃上面，雙手抱在胸前，氣勢洶洶地質問男生：
“是野上學姐還是蝶子學姐？”
“啊哈哈……”
兩者都不是。
春瀧尷尬地用食指搔了搔臉頰，企圖糊弄過關。
“看來都不是。”
冬乃搶先插嘴解說，被他瞪了一眼後反倒是笑得更加促狹。
緊接著，她又不等絢夏開口，繼續向春瀧問道：
“是新的女朋友？”
“當然不是，別瞎說……而且，我哪有舊的女朋友。”
春瀧理直氣壯地否定了冬乃的說法。
雅學姐就是學姐，怎麼能叫女朋友？
“喔，是炮友吧！漂亮嘛？屁股翹嘛？胸大嘛？有絢醬大——”
咚。
“咕嗚……”
冬乃抱著腦袋蹲了下去，看得出來絢夏這回是真用力了。
“冬乃，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不準……”
就在妹妹絢夏叉著腰、厲聲訓斥冬乃的時候，春瀧倏地察覺到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胳膊。
他扭頭望去，咦？千秋甚麼時候換好鞋子溜來他身邊了？
“春，春瀧……”
“有甚麼事嗎？”
由於千秋聲音很小，所以他也下意識壓低了音量。
“今天學校體育課好累，我不想走了，能不能揹我回房間？”
少女的腦袋低垂，翠綠色雙眸緊緊盯著撇向內側的雙腳。兩隻被黑色過膝襪所包裹的足尖抵住彼此，十顆腳趾宛若正態分佈般從大拇指開始、由高至低依次對稱排列——
這就是數學的美。
春瀧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瞭如此想法。
如果說面部和人體的黃金比例是，那麼他相信，少女雙腳的完美形態便屬於正態分佈。
“春瀧……”
“啊……哦……”
他回過神來，雙手分別攬住少女纖穠合度的大腿，“記得扶穩肩膀”，這樣說著，他將妹妹千秋從地上背起。
即便隔著一層百褶裙，他也隱約感受到了這雙大腿的緊實與肌膚的光滑。
相比起野上同學、四方、還有絢夏，千秋無疑是最符合他對“少女”這一存在的身材的想象——
雖說雅學姐也差不多，但他總覺得對方在“輩分”和“氣質”上有所欠缺。
至於冬乃……
算了吧，哪怕只是仔細想想都有些傷人。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千秋並未依他所說去扶住肩膀，而是直接從後面摟上了脖子。
換作野上同學來，大概就要被絞殺了。
春瀧自娛自樂地在心裡開著玩笑，藉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千秋直接把全身的重量壓在他背上，這可真是要命。
待到將千秋送入房間後，他蹲下身去，好讓妹妹能夠輕鬆落地。可沒等他起身，卻聽見後方忽然響起咔嗒一聲。
門被關上了。
等等……？
他嚥了口口水，心想盡管千秋確實有在做那種事情、甚至還找他“幫忙”，可少女終歸是和冬乃不同——
嗯？上次被窩裡千秋不會也跟著冬乃一起……
“千秋，呃，有甚麼要說的嗎？”
他轉過身去看向背靠房門完全堵住去路的妹妹，眉頭不禁一跳，然後嘗試用開玩笑的語氣、緩解這略顯尷尬的氛圍：
“是期中考試請成績不好，要偷偷找我商量避免被絢夏聽到？”
“老哥你……你上個星期六，前天和冬乃一起出去玩了吧？”
“啊……那隻送你的伊布就是在娃娃機裡抓的。”
“我也想要！”
千秋突然提高音量，縱使聽在他耳中仍舊有些弱小。
“我也想要和你一起玩！”
“那下週週末去千葉的迪士尼——”
“在家裡……”
果然是千秋。
春瀧莫名放鬆下來，淺淺吁了口氣。
“不出去玩嗎？”
“先，先在家裡……”
話音剛落，千秋便拉開房門指了指外面，示意讓他出去。
烏黑柔順的長直髮猶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少女的臉蛋與神情。
春瀧也不多做停留，只是告訴妹妹想找他就說一聲，他隨叫隨到。
✞
“咕……”
千秋一個魚躍撲到床上，結實的大腿緊緊夾住被子來回翻滾。
滾了幾圈後，她深呼吸一口氣緩過勁來，旋即跑去書桌旁啟動電腦、開啟設有密碼的文件、雙擊【星川春瀧觀察記錄.doc】——
【6月1日：晚上在洗手間再次確定，拖把的氣味有點怪，考慮到哥哥拿著拖把往返數次、以及後來清洗床單的行為，冬乃很有可能漏出來了。
推斷：哥哥有著超高的技術。（不排除冬乃雜魚的可能性）】
【6月2日：經觀察，冬乃除了下椅子的時候雙腿發軟外並無異樣，行走姿勢也與往常相同。
推斷：哥哥和冬乃沒有達到最後一步。（或許還是童貞）】
【6月2日：陽臺上晾了一條白絲褲襪，根據大小以及昨天所見，可以確定其擁有者為冬乃。
推斷：哥哥果然喜歡過褲襪一類的裝扮，疑似足控腿控的可能性極高。（6月3日補充：今天在玄關那裡，哥哥的視線在我穿過膝襪的雙腳上停留了3秒左右。）
目前已知：哥哥喜歡的種類——踩腳襪、過膝襪、長筒襪、褲襪。】
【6月3日：執行東京春之陣第一次佯攻計劃，取得陪玩約定，目前暫定遊戲：與妹妹相處的一週間。
下一步目標：初吻。】
關閉並儲存文件後，千秋來到衣櫥外掛著的穿衣鏡前。
望著鏡中五官端正、臉蛋通紅的美少女，她攥起拳頭輕輕一揮：
“加油，千秋，你一定能搶先奪到春瀧的初吻！”
✞
“……冬乃你知道錯了沒有？”
“絢醬……”
“有事就說！”
絢夏沒好氣地瞪著冬乃，隨手直接拿起置物櫃上的可爾必思喝了一口。
“笨蛋春瀧和千秋早就跑沒影了……”
“欸？”
她回頭望去，發現大哥和妹妹原本所在的位置果然只剩下空氣。
“他們肯定是去做羞羞的——”
咚。
冬乃話還沒說完便再次捱了一記鐵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