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哐當。
“這個不好玩,不玩了。”
接連六個籃球砸框彈飛後,忍無可忍的野上泉臉蛋漲了個通紅,不敢和星川春瀧對上視線。
她環顧四周——
抓娃娃機?已經有玉桂狗了。
跳舞機?太尷尬了。
乃至隨後的音樂遊戲、太鼓達人、以及彈珠或格鬥街機等等,她看著就提不起任何興趣。
“檯球怎麼樣?”
一旁紗英大概也認為這種小號投籃機沒甚麼意思,發現好友想玩別的,便立刻指著遠處的檯球桌向野上泉提議。
“檯球啊……”
野上泉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儘管她只是聽說過玩法,比如用杆子戳白球、讓白球把別的球撞進洞裡之類的——
怎麼想都不會很難吧?
“不就是球撞球嘛。”
“那個……”
春瀧瞧見野上同學的雙手好似拿長槍般提著球杆,一時間既有些想笑,又不知道該不該在這種時候出聲提醒。
還是算了吧。
他暗忖著,野上同學總是在吃癟之後最好說話,所以……
咚。
果不其然,將球杆當成長槍使用的少女,一下捅過去、直接戳在白球旁邊的桌板上,頓時就傳出了一聲悶響。
她不服氣地又來了一次。
咚。
“咳咳,野上同學,檯球不是這麼打的。而且戳壞了木杆或者桌板都要賠錢。”
“我是第一次,怎麼可能熟練啊!你會的話就來教我,笨狗。”
真是不愧是你,向人請教還能這麼驕橫。
春瀧無語地在心底裡嘆了口氣,旋即以開玩笑的語氣打趣野上同學,藉此機會滅一滅她的氣勢:
“那麼野上同學的第一次我就收下了。”
“嗯……嗯?”
野上泉先是下意識地想要點頭,可很快便反應過來——
甚麼叫她的第一次就給星川收下了?
“我,我我說的是第一次打檯球!你這色狗……”
不過,察覺到星川忍俊不禁地神情後,她咬了咬牙,話鋒一轉:
“……嘁,第一次就當被狗啃了。”
聽到野上同學這麼說,春瀧反倒是頗感詫異。
按照以往少女的性格和行事作風,不應該直接炸毛跳腳向他發脾氣嗎?
他本想用這句玩笑話來讓氣氛輕鬆一些,可如今卻是在朝著莫名曖昧的方向發展。
別把第一次這樣重要的事情隨隨便便給狗啃了啊!
奈何……這裡說的狗好像就是他星川春瀧?
那沒事了。
他走上前去,同時在途中便立刻決定了要教給野上同學的玩法。
無論玩甚麼遊戲或運動,從規則開始入手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為了降低難度,他選的是“花式九球”,而非在東國頗為流行的開倫檯球。
“也就是說,誰能把最後的九號球撞進洞裡就算贏?”
“沒錯。”
“這不是很簡單嘛……用球杆的方法呢?”
春瀧接過球杆,俯下身子,五指撐在臺面上,邊演示邊講解說明:
“這樣用左手當作支架,重點則是將球杆前半段的位置搭在食指這裡,大拇指負責穩固,然後——”
嗒。
隨著他向前出杆,頂端戳到白球的瞬間,球桌上便響起了清脆的碰撞聲。
“就這樣啊?餘裕餘裕。”
野上同學自信滿滿地接過球杆,緊接著模仿起他剛才擊球時的動作和姿勢。
咚。
杆子再次戳在了距離白球很近的桌面上。
“再,再來!”
咚。
“咕嗚……”
“呼……”
實在看不下去的春瀧淺淺吁了口氣。
他湊到野上同學身旁,越過少女的肩頭,一手幫著她調整錯誤的手勢、一手幫她把握好球杆長度並瞄準白球。
“看明白了嗎?左手要好好架住球杆,不然你右手一用力,方向就會與原本瞄準的位置出現偏差。”
喜歡打籃球的他,對於這種一側固定瞄準、另一側負責發力進攻的形式非常熟悉,畢竟籃球的標準姿勢也分輔助手和發力手。
“右手不要緊張。同樣是用大拇指和食指固定,其餘則是虛握……”
說著,呼吸間,春瀧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青蘋果味淡香。他微微一怔,如今才發現自己和少女未免也太過靠近,彷彿只要再稍許挪一點位置,野上同學那焰色的髮絲便會蹭到臉上。
他首先想到的,其實是對方還在用同一香味的洗髮水這件事——
與野上同學氣勢洶洶奪去他初吻的那天一模一樣。
小巧的耳廓通紅無比,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臉蛋上的肌膚也白皙光滑,猶如最好的美玉、根本找不到任何瑕疵。
而隨著視線往下墜去,那稍顯寬鬆的夏季短袖T恤敗給地球重力,毫不留情地出賣了自己主人。
鼓鼓囊囊的、豐挺的、粉白色的,邊緣為荷葉邊的……中間位置還有著一束小小的粉紅蝴蝶結絲帶。
清楚知道這是甚麼物件的他,趕忙放開野上同學,往後面退了兩步拉遠距離。
然而即便如此,觸電般酥酥麻麻的溫熱感也止不住湧上腦海。
姑且算是“見多識廣”且“經驗豐富”的春瀧,肯定不會因為一件內衣就出現反應。
但……她可是野上泉。
哪怕知道野上同學喜歡與她性格和氣質大相徑庭的粉色,他也想不到少女的內衣竟也在用這般可愛的款式。
事先宣告,他僅僅是碰巧在洗手間的更衣筐中、不小心瞥見過妹妹絢夏所穿的型別——
縱使是她,可愛程度也略遜於野上同學一分。
嗒。
野上泉倒是不曾在意春瀧的去留。
她只覺得自己差不多瞄準了,便按照星川方才的教導輕輕往前遞出球杆。
被戳中的白球宛若一枚榴彈,徑直射向整齊排列成三角形的其餘桌球。伴隨著嘩啦啦的聲音響起,青綠色的檯面上彷彿有煙花綻放。
雖然她一球未進,但能夠從難以擊中到一次打散其餘桌球,這樣顯著的進步仍舊使得她想要歡呼雀躍。
她希望和自己重視的存在分享這份喜悅。
“星川,紗英,你們看見了嗎?!”
“很棒嘛~泉這麼快就學會了,腦袋超厲害。”
紗英由衷地送上誇讚。
畢竟在她看來,像泉這樣完全不屬於“運動派”的女孩子,能夠很快明白怎樣控制身體是一件相當難得的事情。
“我甚麼都沒看見。”
“哈啊?說實話?怎·麼·樣·?”
野上泉一手拿著球杆,一手叉在腰間,得意洋洋地瞪向男生。
星川這傢伙,該不會是看她天賦好學得快、拉不下臉面承認吧?
見野上同學這般質問的態度,春瀧不由得有些疑惑——
她今天的膽量怎麼這麼大?換作平常別說問出口,能忍住不用球杆直接戳過來都算好。
只是,既然她都滿不在乎地問了,那他也沒必要遮遮掩掩:
“看見了。”
“哼哼~厲害吧?”
“啊?我倒是感覺挺可愛的……”
野上同學臉上的笑容忽然一滯,瞧見這一幕的春瀧也頓感不妙。
“你說的是甚麼可愛?”
“野上同學可愛。”
他即答。
“說實話。”
“粉白色也很可愛。”
“你這傢伙……”
少女原本放在腰間的左手緊緊攥成拳頭,球杆也朝他指來。但正當他做好了防禦攻擊的準備時,野上同學反而倏地轉過身去,深呼一吸口氣、將擊打目標改變為無辜的白球。
“剛才我不是故意看的。”
“我……我知道……而且……”野上同學小聲嘀咕著,看似無動於衷,可架起球杆前半段的左手、卻難以繼續提供穩固支撐。然後,她緊接著繼續說道:“……而且,就算給狗狗看到了也沒關係。”
沒關係嗎?
春瀧思索片刻,旋即便嘗試著問道:
“那人類呢?”
“沉進東京灣裡。”
少女語氣十分平靜,明明是在開玩笑,可說起來就跟真的一樣。
不過,還沒等他捧哏,她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是星川的話……也沒關係。”
反正——反正親都親過了。
野上泉發現,底線好像只需降低過一次,那麼也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漸漸不再產生任何厭惡的情緒。
跟狗狗相處久了都會有感情,這樣很正常吧?
是否正常她暫時不清楚,自我安慰的想法倒是很有效果,徹底打消了她心中的忐忑。
“我說,泉,春瀧,你們兩個果然是笨蛋情侶。”
在近前旁觀了許久的紗英,終於按捺不住吐槽的慾望。
“都說不是啦!”
紗英這人真是的……
她想要埋怨幾句,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之前商超裡那個小女孩、還有好友曾講過的話語。
在公共場合撒狗糧的傢伙就是笨蛋(狗)情侶。
所以,她剛剛就是在跟星川撒狗糧嗎?
不……不對!
她和他連情侶都不是,怎麼算得上“撒狗糧”?!
“咱們……還是打檯球吧。”
醞釀了好一會兒卻沒能憋出半句話,野上泉有氣無力地說道。
見氣氛有些微妙,春瀧便主動開口提議:
“不如我再教會紗英,然後三人一起比賽怎麼樣?誰贏得勝利,就可以拿到一次命令其中一位失敗者的機會。”
“比賽?我看你這傢伙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野上同學挑了挑眉毛,玫紅色的雙眸彷彿在說她已然看穿一切。
其實他的確有著特別的用意,但並非色色的事情,而是儲存下這類似於“萬能許願卡”的機會,以備未來某天能夠用上。
“我和泉可是初學者喔?春瀧小哥不會喜歡欺負女孩子吧?”
“那隻剩九號球的時候,我各讓你們一杆,這樣可以嗎?”
總覺得紗英這笑容有點惡作劇似的意味。
他暗忖著,如果是初學者的話,讓一杆應該也沒甚麼問題。
野上同學可是才剛剛達到能夠擊中白球的水平。
“那,那也不行,萬一你這色狗命令我或者紗英——”
“只允許個人能夠接受的程度,太過分的命令直接作廢。”
春瀧一句話徹底打消了野上泉的顧慮——
到時候星川要是敢提出做甚麼奇怪的事情,她就假裝同意、然後狠狠笑話他變態好了。
如此一來,第一屆星……野上大小姐杯九球賽正式展開。
✞
咕咚。
春瀧茫然地看著九號球在洞口旋了一圈,隨即便落入袋中。
“好耶!”
紗英放下球杆,興高采烈地摟住野上同學的肩膀,與一臉無奈的後者共同慶祝自己獲得勝利。
真的假的?
他依次將前八枚球打入洞中,本以為接連進不了球的兩名女孩子會輸得一敗塗地,結果……
最後他讓的兩杆裡,野上同學不出意料地打歪了,可好哥們紗英卻是忽然擺出一副無比認真的架勢,一杆調整角度,一杆撞球入袋。
“你這是初學者?”
“啊,看春瀧之前教泉的時候學會了。”
春瀧嘴角不禁有些扭曲。他不覺得紗英會欺騙他,但這種運動神經實在是……
“所以前面紗英你都是裝的?”
“800米跑也是需要戰術的喔?稍微放慢速度讓第一名鬆懈,然後出其不意地衝刺,一舉奪得冠軍。”
紗英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向他解釋。
一時間,春瀧也不知道是該為自己錯過了好機會的傲慢而後悔,還是該為一直將好哥們看作運動笨蛋而愧疚。
竟然把紗英你當陽翔對待,真是非常抱歉。
至於陽翔……?
那位可是被說“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也會得意挺起胸膛的傢伙。
“呼……”
他淺淺吁了口氣,見身為勝者的少女還未說出命令,便主動提起獎勵。
“紗英你作為勝利者,可以提出一個不過分的要求。”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更何況,紗英肯定不會有甚麼過分的要求,不像野上同學——
倘若是後者贏了,他大概就要面對相當一些亂七八糟的可怕命令。
“欸,小哥你怎麼就認為我會對你下命令呢?”
“那……那是我?”
原本正因為好朋友贏下比賽而慶幸的野上泉,聽到紗英這般說法,頓時微微一顫、緊張了起來。
她倒是相信對方不會故意為難她,可……可這是紗英啊!
曾經被好友在無意間坑過許多次的她,早就意識到了紗英的殺傷力——關鍵是坑她的時候、其本人完全沒有惡意,甚至偶爾還屬於好心辦壞事,令她一點兒也沒轍。
萬一話說太重,傷了紗英的心怎麼辦?
“唔,我暫時沒想到要求,這個機會就留著以後再用吧~”
說著,紗英望向春瀧,一雙活潑的深海色眸子好似弦月般彎彎的,可愛極了。
“春瀧你沒提過時間限制,所以這樣也是在規則範圍內喔。”
真不愧是好哥們,就連打算都和他如出一轍,利用了他偷偷為自己留下的漏洞。
春瀧有些好奇紗英的意圖,畢竟以少女直來直去的性格,按說應該會立即對他惡作劇、或是提起請客吃飯之類的要求。
“我是無所謂,野上同學呢?”
“紗英你可別提甚麼過分的要求……”
“安啦安啦,泉你還信不過我嘛~”
就是信不過你才這麼說的啊!
野上泉暗自在心中腹誹。
隨後,時間差不多用完、玩到盡興的三人便一同離開了遊戲廳。
前往車站的路上,野上同學走在最前面,春瀧則趁此機會,將之前幫野上同學抓完玉桂狗又抓到的庫洛米送給紗英。
“我、我不適合這種可愛的玩偶啦。”
紗英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搔著麥色臉蛋,語氣聽起來頗有些難為情。
“但我覺得紗英就很可愛……”他故意停頓一下,然後緊接著繼續說道:
“……尤其是在你換了野上同學挑選的衣服之後。就當這是讓我欣賞到美少女另一面的謝禮吧。”
“哦?那,穿短裙的小❤英的球杆,有精準戳中你的心嗎~?”
“這個我不太清楚,但是……”
他咧了咧嘴,透過深呼吸來緩解疼痛。
“你的胳膊肘確實戳中了我的肋骨。”
甚至是和之前差不多的位置,他不由心想,拜託紗英你別浪費自己的天賦,去當個籃球運動員吧。
儘管紗英一開始是拒絕的態度,但在春瀧以開玩笑的方式勸說過後,她還是收下了小惡魔打扮的庫洛米貓貓玩偶。
沉默維持了一會兒後,紗英倏地主動開口,打破這黃昏下安靜祥和的氛圍。
“噯,春瀧,剛剛你輸掉比賽的時候很難受吧?”
有這麼明顯嗎?
“我覺得任誰輸了比賽都會感到難受。”
尤其是原本自信一定會勝利的比賽。
而且他非常討厭失敗。
只是……紗英怎麼問起這種事情?
春瀧可不認為兩人如今的對話屬於毫無營養的閒談,少女也絕不是那類會說廢話的人。
“為甚麼難受呢?”
聽到這個問題,他下意識側頭瞥向身旁,發現少女那光滑的麥色肌膚宛若深秋低垂的麥穗,在夕陽下閃耀著金黃的光輝。
為甚麼會難受?
他思忖著,失敗的沮喪與難受還需要原因嗎?
如果有的話,或許只會是那個——
“因為不想輸……”
話音未落,他悄悄看向野上同學窈窕的背影。
“……而且沒法要求野上同學穿色色的衣服給我看,真的很讓人失望欸。”
踢踏踢踏。
野上同學踉蹌了幾步,差點左腳絆右腳在平地摔跤。
“色色的衣服?”
“比如貓耳女僕裝,穿白絲黑絲都非常棒,你說呢?”
“喔喔!這個劇情我看過!”
好哥們興奮地以拳擊掌。
你看過甚麼?
春瀧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話。
“惡女千金被變態青年綁到房間裡逼迫穿上女僕裝,然後一臉嫌棄地向主人土下座道歉懇求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