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學後，因為有段時間不曾聚會遊玩了，野上泉便在“野上公主的後宮”聊天群組裡發訊息通知大家。今天傍晚是去星巴克喝杯飲料湊合一下，等明天週末放假，再約著到澀谷逛街。
四個人裡，除了星川春瀧以外，女孩子們都欣然答應，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明天的行程。
糟透了。
倘若換作是平常的情況，春瀧肯定很高興，且無比期待能和四位美少女結伴出行，但是現在就……
沒有郵箱地址、沒有電話號碼，甚至連LINE的聯絡人也沒新增。
今天自己可能沒法去溪畔櫻花道見面這件事，該怎麼通知雅學姐呢？
亦或者找個理由從野上同學的邀約中脫身，去陪孤身一人的雅學姐？
真是頭痛。
想了好一會兒，直到野上同學來喊他同行離校，他仍是未能得出任何有用的辦法。
“怎麼？期中考試沒考好？”
野上泉瞧著渾身散發出沉默與平靜氣息的男生，心想這一點都不對勁——
往日裡，笨狗星川早就腆著臉湊上來和她聊天開玩笑了，可如今卻是寡言少語……“我有心事”這幾個大字簡直像是寫在了臉上一樣。
思前想後，她能猜測到的問題，便是剛結束不久、即將公佈成績和前十名次的期中考試。
“哼哼……這次我可是很有信心，笨狗做好被我踩在腳下的準備吧。”
她一如既往地譏諷調侃對方，但完全沒有收到回應。
真的是在為考試成績和名次犯愁？
該不會是由於花了不少時間，輔導她複習的緣故？
如果——
如果笨狗沒考好的話，稍微補償安慰他一下也不是不行……
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用大腿給星川膝枕時的情景，她隨即便忍不住悄悄扣緊了腳趾。船員襪略顯寬鬆的棉料摩擦鞋墊，讓趾尖同時感受到平坦光滑與粗糙的觸覺，相當微妙。
只需要施捨一點點獎勵，然後就能收穫笨狗的感恩戴德。
呼呼……野上泉暗自在心底裡得意地笑了起來，星川還真是雜魚，她輕輕鬆鬆便可以拿捏他。
想到這裡，她莫名有種錯覺，彷彿在驢子面前吊了一根胡蘿蔔那般，但吊在星川面前的並非胡蘿蔔而是她自己。
“拜託踩的時候穿上黑絲褲襪可以嗎？”
“色，色狗……我才沒有那種東西！”
“我記得上次誰給我發了張自拍——”
梆。
春瀧腦袋捱了一拳。
“你不記得。”
“我記——”
梆。
“嘶……剛才我們在聊甚麼來著？”
“當然是期中考試。”
見春瀧識趣的舉白旗投降，野上泉雙手抱在胸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到時候如果他還想要的話，就……就勉為其難的穿一下褲襪好了。
不過，她回憶片刻後，發現笨狗星川的愛好實在有點奇怪——
最初兩人對峙的時候，這傢伙好像就說要舔她的腳了吧！？
真是下流、變態、不知廉恥！
“話說，我幫野上同學輔導補習三天，你成績提升了不給我些獎勵或者報酬？”
春瀧按耐下心中的不安，重新戴上平時的面具，用開玩笑的語氣戲弄少女。
“舔、舔舔舔腳甚麼的才不可能！”
“欸？”
他有說過舔腳嗎？
先不論他星川春瀧是否做舔腳這麼變態的事情，單是看著野上同學如今激動的反應，他一時間都不由得十分懷疑，自己剛剛難道真的說了要舔腳的獎勵？
“甚麼舔腳？我還以為小哥你曾經只是說著玩玩，沒想到你居然真的這麼變態。”
等不及過來催促兩人收拾離校的日向紗英，恰巧聽見好友和春瀧的對話，頓時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來回打量著男生和少女。
“不，我沒有，我不是，你別瞎說。”
被稱作“渣男”亦或是“走狗”都無所謂，但“喜歡舔腳”這樣的名號，春瀧可不敢接下來。
這頂變態王冠實在過於沉重，他完全扛不住也不想戴。
“安啦安啦，就是變態一點又怎麼了？小英我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嫌棄春瀧你的~”
紗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語氣也非常輕鬆，這使得他不禁心中一暖——
真不愧是好哥們！
就算他是喜歡舔腳的變態……不對，就算他有可能是喜歡舔腳的變態，好哥們也完全不嫌棄他！
“這麼說起來，我記得好像有許多人都喜歡味道比較……唔，濃郁的腳？我今天還沒來得及噴清新劑，春瀧你要舔一舔嗎？”
“請不要一棍子打死許多人，我也沒有這麼變態的癖好。”
話說這麼說沒錯……
儘管春瀧也曾在晚上洗腳前、試著聞過自己的襪子和腳，味道屬實算不上好聞，但也能夠稱為相當微妙，甚至莫名有點上頭——
可即便如此，倘若要聞，也僅限於自己的體味吧？
這樣想著，他又有些遲疑，美少女的味道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嘿嘿，你心動了？”
紗英伸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側臉。
“怎麼可能！”
他暗忖著，色慾還真是可怕的東西。明明不論美醜、只要是人就會有氣味，但在美少女濾鏡加持下，就連汗味大概也會變成體香了。
興許因為叫人的紗英也滯留下來，在遠處等待的真田美奈子和四方蝶子乾脆一齊湊過來，導致原本要到教室門口匯合的五人，目前卻是聚在了春瀧的座位旁邊。
“你們在這聊甚麼呢？這麼起勁，連時間都忘了。”
美奈子輕輕捋著垂落胸前的金色髮絲，語氣中不禁帶上了些許幽怨，就好像被冷落的情人一樣……
咦？
為甚麼會是情人？
她不滿地咋了下舌，心想果然有了星川同學之後，泉的心思也被佔去了許多，甚至就連紗英也……
“我和泉在聊春瀧小哥喲~”
在美奈子“好熱”的抱怨聲中，紗英笑嘻嘻地挽住好友的胳膊，然後緊接著繼續說道：
“春瀧他呀，說是想要舔我還沒噴清新劑也沒洗的腳欸。”
“這分明是紗英你自己的臆測吧！”
春瀧緊隨其後地抗議反駁。
“好惡心……”
“真田同學也不要隨隨便便就信了她的話啊！我才不會舔甚麼沒洗過的腳。”
被少女那看垃圾似的眼神一瞥，饒是心態足夠好，他這時也有些坐不住了。
“欸——原來洗過的就想要舔了嗎？”
四方露出了惡作劇似的笑容。她輕掩住粉薄的雙唇，同時忍俊不禁地哧哧笑著。
“那我能舔舔你的嗎？”
春瀧沒好氣地吐槽這位京都大小姐，也不知道哪隻母貓昨天中午在天台上被刺激到喵喵叫，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蠢狗，你……你不準舔別人的！”
“為甚麼前提是我要舔！？”
“不過，如果蠢狗你很想要舔，我也——”
“饒了我吧……”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打斷了野上同學的話語。而這啪的一聲宛若遏止話題的訊號般，大家紛紛提起各自的揹包朝著二年三班教室外走去。
半路上，野上同學率先把鍋甩給了他。
“都怪星川這傢伙太磨蹭了。”
“是是是，我的錯。”
但怎麼想也有你的一半責任！
“男生太快可不是甚麼好事嘞~”
“不愧是你。”
還是紗英你比較懂。
“可惜的是，快不快完全沒關係，據說星川同學在和前女友做的時候硬不起來呢~”
“拜託……我和真田同學沒甚麼仇吧？”
“誰讓星川同學之前叫我金髮巨乳。”
這不是實話實說嗎？！可惡的金髮巨乳，早晚讓你知道厲害。
“星川~”
四方倒是趁著前面三人不注意放慢了腳步，悄悄湊到春瀧身旁，附在他的耳畔神秘兮兮地小聲說道：
“要是你喜歡的話，咱可以買一條褲襪下次用喔~”
✞
快要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春瀧已經開始準備隨便找個理由開溜了。
妹妹有事也好，身體不舒服也罷，野上同學她們應該不會追究。
歸根結底，相比起能夠四個人一起開心聚會的野上同學和四方，沒有人陪伴的雅學姐未免太可憐了。
然而……
“嗨。”
春瀧看著宛若瞬間移動般從校門外走出的身影，有些難以置信地停下了腳步。
他下意識地揮手回應。
“嗨？”
四個女孩子腳下一頓，齊齊轉過身來，將質疑的目光投向了他。
“笨狗……？”
噫！野上同學的笑容好恐怖！
“明明身邊都有四位美少女了，小哥真是差勁。”
拜託不要再火上澆油了！
他看得出來好哥們紗英是在開玩笑打趣他，但這樣的玩笑如今可開不得啊！
“好有意思欸~”
金髮巨乳金髮巨乳金髮巨乳！
春瀧不禁覺得自己十分可悲，居然只能靠著在心裡喊一喊來自我安慰。
“渣男。”
對不起！
他剛想解釋，卻倏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沒必要心虛——
對啊……為甚麼要這樣膽怯害怕呢？
“咳咳，這位是三年級的白鷺雅學姐……”
他清了清嗓子，先向四個女孩子介紹了一下雅學姐的身份，隨後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解。
“我們只是普通的學姐學弟的關係，野上同學、四方、紗英、還有真田同學，請你們不要誤會。”
這時，雅學姐帶著冷冰冰的氣息走上前來，跟眾人打了聲招呼。
“晚上好，星川學弟已經向你們介紹過我了，以後請多多關照。”
說完，她旋即看向春瀧，一雙幽紫色的眸子裡蘊含著莫名的神采，嚇得後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星川學弟，按照昨天的約定，一起約會去吧。”
不不不不——
根本沒有這種約定吧？！
春瀧想要使勁搖頭否定，但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也無法挽回多少，反而還會傷到雅學姐的感情……
縱然如此，他也必須稍微掙扎一下。
“只是約好了要討論問題和麻煩，拜託雅學姐你說清楚一點。”
“這不就是約會麼。”
話是這麼說沒錯，他嘴角抽了抽，心想你好歹分清場合再說啊！
或者……他腦海中不由得冒出了一個令心跳加速的念頭——
雅學姐專門在這裡等他，又故意用“約會”這種曖昧的說法，她該不會是……？
正當他浮想聯翩的時候，白鷺雅直接將目光轉向最右邊的四方。
老實說，不熟悉她的人被她這麼盯著，往往都會感到很有壓力，而四方蝶子便是如此。
“學，學姐……請問你有何指教？”
“接下來我要帶走星川學弟，你不介意吧？”
“怎麼可能——”
“昨天在——”
“怎·麼·可·能·介·意·，咱又不是星川的甚麼人。”
蝶子咬牙切齒地繃著臉，說到後半句還“惡狠狠”地轉頭瞪了春瀧一眼。
緊接著，白鷺雅又看向真田美奈子。
“沒想到星川同學這麼搶手欸，我還以為假如我們扔下他，他就沒人要了~”
美奈子的言下之意，便是學姐過來拉人，成功了也是由於四人不要才能拉到。
“抱歉，請問你是……?星川學弟好像從來都沒跟我提起過你。”
“我這無名小輩還真是勞煩學姐你關心了……”
美奈子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地瞥了春瀧一眼。
“我無所謂喲。小哥想做甚麼事、想去哪裡都由他自己決定。”
“日向學妹像大家說的一樣爽朗大方，真不愧是游泳和田徑部的王牌。”
“誒嘿嘿，學姐這麼誇我也會不好意思的啦~”
最後，大概也是星川學弟心中最重要的女孩子之一……
白鷺雅的視線停留在野上泉的身上，看著少女那蠻橫霸道的氣質，那尾稍微微上挑、強勢無比的玫紅色雙眸——
“野上同學？”
“啊，我就是野上泉，學姐你有甚麼問題能不能趕緊問？”
野上泉雙手抱在胸前，認真地與學姐對視著，毫不退讓。
“我們接下來可是要去星巴克，來一場好朋友之間的聚會。”
她刻意在“好朋友之間”這個詞語組合上加重了語氣。
“原來野上同學和星川學弟是好朋友嗎？聽星川學弟跟我說的話，我還以為你和他是男女朋友。”
“什……甚麼男女朋友！？星川你跟別人胡說八道些甚麼啊！”
野上泉磕磕巴巴地反駁了一句，然後面紅耳赤地抓住春瀧的肩膀使勁搖晃。
“不是男女朋友嗎？”
“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和星川這傢伙交往！”
“呼……”
白鷺雅淺淺吁了口氣，心想這野上同學還真是個好懂的女孩子。
雖然連她也覺得自己這辦法有點卑鄙，但是……她已經決定主動去爭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幸福的未來、前進的希望、還有憧憬的帥氣學弟——
駐足原地可等不來這“一切”。
“那麼，野上同學和星川學弟是甚麼關係？”
“我和笨狗能有甚麼關係……”
野上泉嘀咕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既然這樣，狗狗借我一下也沒問題吧？謝謝。”
話音剛落，白鷺雅猶如昨天傍晚那般牽起春瀧的手，拉著他徑直往校外走去，唯一的區別便是這次由她主動。
“喂！你這人！等……等等！”
野上泉這才反應過來，趕忙伸手去搶春瀧，結果卻抓了個空。
“就算是笨狗也是我的狗！給我等下！”
她剛想要去追，但注意到周圍離校學生投來的視線，也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吞。
星川這色狗……見了漂亮的學姐就走不動路，混蛋渣男！
✞
走在前往溪畔櫻花道的放學路上，春瀧捏了捏雅學姐柔軟溫熱的右手，開口試探起了少女的想法。
“今天這種行為可不像雅學姐會做的事情。”
“是你憧憬的雅學姐嗎？”
是嗎？
思索片刻後，他沒能得出明確答案。
“呃……我不清楚。”
“都是星川學弟的錯喔。”
“拜託請按照傳統，把黑鍋推給世界。”
春瀧忍不住吐槽，怎麼就連雅學姐也這樣說？
“幸福和機會要自己爭取，只有鼓起勇氣邁出第一步、人生才能前進……這都是你告訴我的，是你的故事教給我的。”
雅學姐的語氣仍舊不帶一絲波動，但文字的力量卻使得話語好似擁有了感情，讓他也能觸碰到些許少女的心思。
“我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有這麼厲害~”
他開玩笑地說著，話鋒一轉，問起後續的行程打算。
至少今天他不準備繼續在溪邊坐一下午了。
“接下來要去哪裡？找家咖啡館商量關於你想做的工作怎麼樣？”
“真虧你能說出這麼童貞的言論。”
“請不要歧視童貞，堅持童貞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儘管他自己沒能堅持住就是了。
他頓了頓，然後緊接著問道：
“而且這是正經事，和童貞有甚麼關係？”
“和憧憬的學姐在一起，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應該是一起去約會嗎？”
相當罕見的，他從雅學姐的聲音中聽出了一點期待的意味。
不過，雅學姐大概沒準備要他回答，她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即使不能擁有完美的生活，所幸追求過完整的自己。”
——這也是你告訴我，白鷺雅的話語。
無法直觀地表現出心中的情感與情緒，這就意味著她永遠都難以成為“完整的自己”，那麼……那麼就去追求完整且幸福的人生好了。
“沒有和男孩子約會過的經歷，可稱不上是完整的女子高中生呢。”
“這麼說的話，唔……很微妙。在大家都有過性經驗的情況下，處女到底算不算完整的女子高中生？可如果有了經驗，那麼失去了第一次的女子高中生也稱不上——”
咚。
“——好疼……”
春瀧捂著腦袋望向雅學姐，發現後者正在將剛剛拿來敲他腦袋的文庫本放回揹包側兜。
“看來野上同學說得很對。”
少女不再牽著他，而是雙手叉腰，冷冽的視線直直刺在他身上。
“你還真是色狗。”
冰冷的神情，冰冷的語氣，再加上冷傲的姿態……
這樣的雅學姐也太棒啦！
“拜託再多來點。”
聽到他這麼說，雅學姐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我把你像扔垃圾一樣扔在街邊之前，星川學弟最好趕緊想出要去甚麼地方約會。”
“隨地亂扔垃圾會被警察叔叔罰款哦。”
春瀧用開玩笑的語氣打趣了一句後，正兒八經地詢問少女的意見。
“說起約會地點，雅學姐有甚麼喜好或者傾向嗎？”
“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怎麼玩，我們就怎麼玩。”
普通的女子高中生啊……
“為甚麼雅學姐一定要堅持這點？按照自己的興趣來要更合適吧？”
“如果你想跟我一起坐在圖書館裡讀書的話……”
能跟雅學姐待在一起，就算是單純的發呆也不會無聊。
少女不等他說些甚麼，旋即便提起了一個頗為傷感的話題，讓他也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回應。
“畢竟，這就是我作為女子高中生的最後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