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啦唰啦。
透光的單薄紙張輕輕翻動。
咔嗒咔嗒。
自動鉛筆的出鉛按鈕陷入外殼又快速彈起。
沙沙。
纖細的筆尖在答題區域留下雋秀的字元。
噗嘰。
——這倒不是甚麼物件發出了聲音,而是星川春瀧忽然瞧見野上泉趴在矮桌上,胸部受到擠壓時,腦海中下意識腦補出的輕響。
真是世間最美好的存在之一啊。
他心中不由得發出瞭如此感慨。
野上同學不大不小、堪堪能夠用手掌把握的E罩杯,其魅力絲毫不比四方的F罩杯差。
雖然在性感和色氣方面要稍遜四方一籌,但野上同學的少女感和青春感卻是前者無法媲美的。
好哥們紗英則是有些可愛的程度,並且性格和行事作風也讓春瀧完全生不出別的心思。
至於真田美奈子……
只能說,她是令他有媽媽一樣的錯覺的物件。
當然,這點僅限於胸部大小。
以真田同學溫婉的氣質和穿搭,也難怪野上同學跟她逛街購物的時候,總會有種和年輕媽媽一起出門的微妙錯覺。
“喂,星川,這道題選A、B、C、D、E、F裡的哪個選項?”
“E。”
答案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片刻後春瀧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哪道題?
“哼哼,你果然在看吧?”
他悄悄用眼睛的餘光瞥去,卻發現自己恰巧和少女玫紅色的雙眸對上了視線。
那幾近漾出的笑意中滿是鄙夷和愉悅,使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確實有在看題。”
他死鴨子嘴硬地為自己辯解。
“哦?”
伴隨著愈發濃郁的紅暈,野上泉臉蛋上的笑容亦是愈發燦爛。
原來還有人能嘴硬到這種地步啊。
望著春瀧彆扭的模樣,她不禁體驗到了與曾經欺負垃圾相仿的快樂。
這並非是將男生和垃圾作比較,而是代表著她真的很開心。
使其嬌羞,使其臉紅,使其匍匐在自己身下,像可愛的柴犬狗狗一樣搖尾乞憐,懇求自己給他些許“獎勵”和“特殊對待”。
嗚嗚,那樣的星川未免也太棒了!
區區星川春瀧,以她野上大小姐的水平豈不是手到擒來?
“咕嘿嘿……”
“野上同學,你現在笑得有點像正在玩二次元美少女養成氪金手遊的田崎喔。”
春瀧“善意”地提醒了一聲。
“誰要你說!蠢狗!”
野上泉聞言,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了田崎那捧著手機的鹹溼笑容。
呸……她頓時便感到一陣反胃。
“別拿那個油膩猥瑣的肥豬——”
“咳咳,你今天沒發現田崎已經有很大變化了嗎?”
“哈啊?”
野上泉不停按動自動鉛筆的彈鈕,等到筆芯推出至一定長度後,緊接著又壓住彈扭將其退回筆桿當中。
她稍稍回憶了一下傍晚在星巴克裡看到的景象,不由得為之一愣。
開學時像有害垃圾一樣的陰角死宅,如今居然成了那副模樣?
就連田崎那種噁心的傢伙都在進步嗎?
“怎麼樣?做出幫田崎‘重獲新生’的好事,這種行為很帥氣吧?”
春瀧大言不慚地將村井蓮的半份功勞也攬到了自己身上。
抱歉啦,蓮!
在女孩子面前吹噓的時候,略微誇張一點其實沒甚麼大不了的,對吧?而且蓮肯定不會在意這類小事。
“那,那關我甚麼事……”
她有些言不由衷地小聲嘟囔,語氣完全不似之前那般自信且強硬。
做出了這種事情的星川確實很帥氣。
她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不著痕跡地偷偷望向男生的面龐。
深紫色碎髮彰顯出青少年蓬勃的朝氣,幽紫色的雙眸帶來幾許神秘感,再配合他那頗為成熟沉穩的氣質……
實際上,哪怕你甚麼都不做也很帥氣。
她思忖著,自己之所以會對星川這色狗感興趣——
之所以會對他有著異樣的情感,大概不僅僅是因為他將我擊敗。
面對惡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懼的“野上泉”,他卻能夠站在我面前反抗阻攔。
面對不識好歹的垃圾不良,他仍舊不曾丟下故意“坑害”了他的我。
想起當時春瀧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野上泉心跳彷彿漏掉半拍似的,撲通撲通,一如剛才被春瀧觸碰那般忽然頻率加快。
即便她叫“野上泉”,即使她性格惡劣……歸根結底,她終究也是個女孩子。
小時候,任憑哪個女孩子在讀完童話故事之後,都會對自己將來的“白馬王子”想入非非,抱以萬分的憧憬吧?
“所……所以我在問你答案呢!笨狗,這道題哪有甚麼E選項?!”
為了掩飾心中的羞意,她話鋒一轉,又將矛頭對準了春瀧。
“抱歉,我在看野上同學誘人的胸部。”
“……”
野上泉嘴唇無聲地張了張,想要說些甚麼卻又說不出來。
她是該因為色狗說喜歡她的胸部而高興,還是該因為色狗的誠實而讚賞獎勵他?
不,不對吧!
這根本不對吧!
她倏地反應過來——
自己不是該因為星川又講無聊的葷段子而懲罰他嗎?
“差勁……”
她按住制服裙的裙襬,嘀咕著伸腿踩了對方一腳。
“多謝款待……咳,我的意思是非常抱歉!”
被瞪了一眼後,春瀧連忙正坐著低頭道歉。
少女的腳柔軟無比,儘管被藏青色的船員襪包裹著,但棉料摩擦滑動時,同樣能隱約感受到其中光滑的肌膚。
至於有多光滑,那就要取決於他的想象力了。
像牛奶也好,像絲綢也罷,總之,美少女的一切都擁有著無限的美好。
“野上同學,你一定不會上廁所吧。”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甚麼,變態蠢狗!”
類似自動鉛筆這樣鋒利的物件,在小學生手裡是很危險的東西,在高中生手裡則是更加危險。
“我知道錯了,拜託不要繼續戳我。”
春瀧看著手背上留下的鉛印,故作疼痛地吸著氣討饒。
顯然野上同學基本沒用甚麼力氣,不然他可就不是“故作疼痛”這麼輕鬆了。
片刻後,野上泉像是又想到甚麼好玩的事情,嬌嫩的臉蛋上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噗喲。
——沒錯,這仍舊是春瀧腦補出來的效果聲音。
她扶著矮桌,漸漸往前俯下身子,一對E罩杯的胸部頓時便壓在了桌面上。
雖然有點硌得慌,但雙肩倒是輕鬆了許多。
“呼呼……喜歡嗎?”
“嗯嗯。”
春瀧非常誠實地點了點頭。
正如他不久前所說的那樣,他不想欺騙野上同學,除非是迫不得已、必須撒謊的情況。
“想要試著碰一碰嗎?”
“嗯嗯!”
春瀧用力點了點頭。
他誠實,他值得獎勵。
“噗哧——”鄙夷的目光、輕蔑的神情,野上泉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緊接著繼續說道:“——做夢去吧,笨蛋星川。”
區區星川,區區童貞,真是容易拿捏。
她挺了挺胸部,得意洋洋地說。
“桌子可以碰,狗狗可以碰,但是你不能碰~”
“我承認我是色狗。”
噗喲。
喔喔!
彈性比起四方還要高,即使柔軟的成熟略有不及,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風味也相當棒!
而接下來的感受……
“你……你這不知廉恥的色狗!”
野上泉直接拍開了春瀧伸來的手,惱羞成怒地咬牙瞪向他。
就算是同性,也只有大大咧咧的紗英碰過她的胸部,結果今天……今天居然……
“呼……”
她深吸了一口後緩緩吐出,心想權當是被狗碰到就好了。
不過是色狗而已……不過是色狗——
梆。
越想越氣,她乾脆按著矮桌撐起身子,直接給春瀧胸口處來了一拳。
“混蛋,下次再亂碰就砍了你的狗爪。”
哪來的極道大小姐。
春瀧得了便宜還賣乖。在心裡暗暗吐槽了一句後,他揉著胸口坐起身來,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詢問對方。
“不是說狗狗可以碰嗎?”
“那你現在脫光衣服趴在地上學狗叫。”
“這種事等結婚以後再玩吧。”
“結,結結結結甚麼婚……我才不會跟你這色狗結婚!”
咔吧。
野上同學一下子用力過度,直接扭斷了自動鉛筆脆弱的筆芯。
“可以等我和四方或者真田同學結婚後,再出軌陪你玩,這樣可刺激多了。”
“嘁,蝶子和美奈子她們,可不會喜歡你這樣無恥下流變態的笨狗壞狗色狗。”
但……但是仔細想一想,的確很刺激……
野上泉倏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好讓腦袋清醒一些。
“行了行了,言歸正傳吧。”
春瀧淺淺嘆了口氣,邊換位置坐到對方身旁,邊看向她剛剛提及的難點。
解讀題目的同時,伴隨著窗外湧入的和風,少女身上的各種氣味撲鼻而來。
跟四月相逢時一模一樣的青蘋果味沐浴露,帶著淡淡香甜味道的柑橘洗髮水,以及初夏升溫後,與汗水共同散發出些許誘惑的微妙氣息。
咦?
春瀧不由得愣了愣——
大事不妙,難道自己真的在向著狗狗發展?
“你發甚麼呆呢!?”
“哦……這裡主要的解題思路是這樣的……”
他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給野上泉講述著更加輕鬆且快捷的思路與方法。
一時間,他莫名覺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原先的高中生活。
大概,他暗忖著,幫同桌講題或改錯這種行為,就是他曾經在青春年華里和女孩子最親密、最單純的接觸了。
哪怕充斥著應試與題海的痛苦回憶,於時間的不停沖刷下,彷彿也不再那麼面目可憎。
“呼……”
嬌媚的溫熱氣息忽然撲向耳廓,春瀧不禁哆嗦了一下,旋即便板起臉轉過頭去,氣勢洶洶地盯著女孩。
“我在給你認真講題,野上同學你在做甚麼?”
“喔……喔……對,對不起……”
好凶……
野上泉像是回到了那天傍晚,逢魔時的溪畔櫻花道上,帥氣的少年宛若嚴父般言辭激烈地斥責教訓她。
不過,她心想,這樣的星川也很帥。
由於是正坐的姿勢,野上泉壓在屁股下面的雙腳忍不住往上扳起,腳趾緊緊扣向內側,藉此來緩解她心中難以言喻的衝動。
她用眼睛的餘光悄悄觀察著身畔的春瀧。
雖說平時沒甚麼感覺,但事到如今,她才發現對方的身形是這麼高大健壯。看似普通的臂膀,捲起袖筒後露出的小臂卻是令她心生錯覺,彷彿只要他想,便可以讓她坐在上面,享受到小時候不曾體驗過的樂趣。
她曾有過一個十分可笑的願望——
被爸爸扛在肩上,一起於夜空下欣賞迪士尼樂園的謝幕煙花秀。
“差不多就是這些,你聽明白了嗎?”
春瀧溫柔的聲音將她從想象世界中喚回。她注意到對方那無奈的神情,頓時不禁感到些許愧疚,只好抿著嘴唇低下了腦袋。
“呼……我再講一遍,你這次給我好好聽著,有不懂的地方直接問。”
“謝……謝謝……”
✞
。
各個年齡段的上班族手提皮包、西裝革履,在街頭來來往往。倘若將東京這座大都會視為蟻巢,他們大概就像裡面的工蟻一樣——
不過,兩者其實沒有甚麼共同之處,春瀧只是看這些人打扮得黑漆漆的,心中莫名冒出瞭如此想法。
“來的時候還沒甚麼感覺,但一到了下班的時間點,人還真是多啊……”
“嗯。”
野上同學在這所豪華公寓居住了一年多。或許她也不曾在這個時間出門,見到彷彿蟻群穿行在街道中的景象,照樣會感到有些不適。
這倒並非在說上班族們有甚麼問題,而是受縈繞於他們身周的低氣壓影響,即便未曾體驗過他們的工作,春瀧和少女仍舊能夠品味出其中的壓抑與疲憊。
成年人的社會還真是恐怖,像個擇人而噬的猛獸。
哪怕春瀧原先有進行過工作實習,也有幹過兼職之類的活計,但大多數時候,他都生活在父母的庇佑下——
甚麼地方做錯了或有不足之處,上司和前輩甚至會和顏悅色地指出並教導。
沒有加班、沒有欠薪、沒有欺凌與壓迫。
至少在圍繞著他的小小世界裡,他就好似成為了世界的中心。
新聞裡的苦難彷彿出自另一個世界,向來與他無關。
那麼,現在的他,未來又該做些甚麼?
和曾經一樣的國際貿易?
小時候幻想過的金融巨鱷?
他不由得想起了田崎之前寬慰他的話語——
他確確實實有著做任何事業都能成功的自信,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難以在眾多選擇中找到最好的目標。
總不能像對野上同學和四方一樣,也創造一個看似不可能的額外選項吧?
然而,當前想這些一時半會無法下定決心的事情,還不如考慮晚飯該吃甚麼。
“野上同學有甚麼想吃的料理嗎?”
春瀧是個務實的人,不會流連於往昔,也不會因未來的迷茫駐足不前。
無論怎樣,珍惜當下的每一個瞬間這般誰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一向驕傲的他可不願錯過。
“只要是……是味道好的料理就行。”
咻——差點說出“只要是星川做的都可以”這樣的話語。
野上泉暗暗在心裡鬆了口氣。
要是說出了宛如熱戀情侶似的發言,那肯定將令她羞恥到無地自容。
搞得就像是她主動追求、倒貼給星川那傢伙,她怎麼可能接受!
當然,倘若星川能夠向她證明她所期待且憧憬的“真實的情感”,和他交往也不是不行……
✞
春瀧和野上泉手牽著手,稍微間隔一點距離,一前一後地踏入了超市。
按照野上同學的說法,這依舊是主人領著狗狗到超市購物,所以她走在前邊,春瀧走在後邊。
“超市應該不歡迎顧客帶狗狗購物吧?”
春瀧這麼吐槽以後,被少女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過,想起兩人發現不得不找超市買菜的那幕情景,他便感到忍俊不禁。
在結束一個階段的輔導複習以後,他注意到時間已然跨過晚上六點的大關,略顯空泛的肚子也不斷提醒著他該吃晚飯了。
來野上同學家之前他早有打算,給妹妹絢夏傳過自己不回去吃晚飯的訊息。只是……
當他一面詢問野上同學的意見,一面走進廚房拉開雙門冰箱時,卻發現其中滿滿當當地塞著冰淇淋和各式各樣的飲料,唯獨沒有肉類和蔬菜——
甚至水果和雞蛋都不見蹤影。
“我平時都是吃最貴的便當或者外賣,怎麼可能存那些亂七八糟的食材。”
野上同學雙手抱在胸前,得意洋洋地說道。
你驕傲個甚麼勁啊?!
春瀧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吐槽對方,能做的事情僅僅是拿出手機、點開Google地圖,然後在搜尋框中輸出“超市”的字元。
他可不會蠢到拜託野上同學買兩份最貴的便當一起吃。
結果就是兩人跟著導航,來到了標誌為紅色打底、上有“SEIYU”五個純白字母的西友超市。
“我要吃咖哩飯。”
“欸?”
春瀧正思考著該買些甚麼的時候,野上泉忽然開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之前你不是說隨便嗎?”
“我有說過?反正我現在要吃咖哩飯。”
野上泉用理所應當的語氣說著,彷彿任誰都必須順從她的條件一樣。
“咖哩飯就咖哩飯吧……”
春瀧倒沒甚麼意見,畢竟做咖哩飯還挺省事的。
他先前往最近的調味料貨架,一面打量塞得滿滿當當的咖哩塊盒子,一面詢問女孩的喜好。
“野上同學要甚麼口味的咖哩?”
“肯定是辣的啊,笨狗,我又不是吃甜咖哩的小孩子。”
“……”
他一言不發,直接將手伸向位於前方的咖哩產品。
深褐色的盒子上面有著通紅的大號字元,旁邊還印刷了“激辛”的矚目標籤,提醒食客注意選擇。
按照產品包裝上的說明來看,這包GOLDENCURRY似乎用了“BhutJolokia(不丹毒椒)”和“(卡羅來納死神)”兩種辣椒,吃起來絕對夠勁。
“等,等等!”
果不其然,野上同學在看清他手裡拿的咖哩後,立刻就繃不住了。
“嗯?你今晚不是要和我一起登上大人的階梯嗎?”
他明知故問,語氣中溢滿了笑意。
不過,假如少女真硬著頭皮選了這包咖哩,他肯定會主動換一個——
開甚麼玩笑。
戲弄是戲弄,他可不想跟對方同歸於盡。
“媽媽以前用過這種咖哩……我……我要這個……”
野上泉慌慌張張地從貨架裡拿了一盒中辛的KOKUMARO馥醇咖哩塊,不等春瀧回答便直接扔進購物車的筐子裡。
隨後兩人前往蔬果區選購燉咖哩的食材,中途順便買了兩盒共四塊豬排。
本就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春瀧,看到每當他選好一種蔬菜、少女就伸手拿兩份的行為,更是難以理解她這麼做的動機。
“我買的已經夠兩人吃了,沒必要拿這麼多。”
“我最近飯量大,反正……反正也用不著你買單!”
很有說服力的回答,他無言以對。
反正是野上同學付錢,她愛怎麼買怎麼買。
實際上——
野上泉和春瀧一起推著購物車緩緩前行,望著車筐裡多份食材,臉上忍不住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當然要多買一些……她心想,這樣就算明天星川不再來我家裡,只要他一次做的夠多,放進冰箱裡還能吃好多頓。
這也是她選擇咖哩的最主要原因。
畢竟,咖哩量大、容易存放,還只需要用微波爐叮一段時間就能吃。
有電飯鍋在,蒸個白飯的事情是難不倒她野上大小姐的。
三分鐘後,以為這趟超市購物之旅能就此圓滿畫上句號的春瀧,再次與野上泉發生了“糾紛”。
“我買幾包零食有甚麼問題?”
少女緊緊將膨化薯片抱在懷裡,令春瀧看著不禁有些羨慕。
羨慕那包薯片。
“吃飯前吃零食是對料理人的不尊重吧?而且這種零食很不健康。”
“囉囉嗦嗦的……嘁,說這種話……我憑甚麼聽你的。”
野上泉撇開腦袋,與春瀧錯開視線。
她知道他說的沒錯,但她可不想乖乖聽話。
星川讓她怎麼做她就怎麼做,這豈不是顯得她很沒面子。
更何況他的語氣和言辭,都令她想起了小時候跟著爸爸媽媽逛超市的待遇——
雖說爸爸對她幾乎是百依百順,可涉及健康方面的情況卻絕不妥協。
不過,其實春瀧之所以會這麼做,也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和觀念。
“實在不行,你換個別的零食……”
他稍稍退讓了一步。
“就要這個。”
她的任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聽話。”
“才不聽笨狗的。”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旁忽然傳來了陌生且頗為稚嫩的嗓音。
“大哥哥大姐姐,你們就是媽媽說的狗情侶嗎?”
“啊?”
“欸?”
春瀧和野上泉齊齊往聲音來源看去,隨即便見到一名抱著兔子玩偶、年紀約莫是小學生的小女孩站在不遠處,正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兩人。
小女孩似乎以為他們是沒有聽清,於是重複了一遍。
“你們就是狗情侶嗎?”
雖說野上同學經常叫他色狗、笨狗甚麼的,但是……春瀧嘴角抽了抽,這孩子哪來的啊?
“狗情侶”又是甚麼說法?
“……”
他給野上遞了個眼色,示意她來“解決”這熊孩子。
只是,他緊接著就發現野上同學已經陷入了腦袋宕機的狀態,嘴裡好像還小聲嘟囔著甚麼——
“情侶……狗狗……情侶……”
悄悄湊近一點之後,他隱約聽到了這樣的話語。
“野上同學?”
“啊?哦……星,星川!”
回過神來的野上同學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顯然是叫他出面應付。
平日裡蠻橫霸道的少女,在面對小女孩的時候直接啞火。
也不知道她是照顧小孩子,還是單純被“狗情侶”說的不好意思。
這樣想著,春瀧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雙手扶著膝蓋,彎腰與小女孩交流。
“我和大姐姐是情侶,但不是甚麼狗情侶哦。”
嘶——好痛!
不用看也能明白,他腰間的疼痛來自於一旁的野上同學。
“可是……可是,媽媽說,像你們這樣在公共場合使勁撒狗糧的男生和女生就是狗情侶欸。”
那位媽媽,拜託你不要教給自己孩子一些亂七八糟的知識!
“咳,我和大姐姐沒有在撒狗糧。我只是在教育她飯前不能吃零食,零食不能吃膨化油炸……”
痛痛痛!
他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野上同學這才紅著臉收回了使勁掐他的手。
“可你們剛才的樣子就是在撒狗糧吧。麻煩大哥哥和大姐姐稍微注意一下,超市是公共場合喔!啊,媽媽在找我了,大哥哥、大姐姐再見啦~”
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著暴擊點滿的話語,小女孩拿起春瀧之前從野上泉手中奪下的膨化薯片,哼著跑調的歡快兒歌走遠了。
這孩子到底有沒有聽進話,都說了膨化食品不健康!
“呼……”
春瀧無可奈何地吁了口氣,然後轉頭望向野上泉。
“……野上同學?”
“星川你要,要吃狗糧嗎?”
她像只護食的松鼠,依舊緊緊抱著那袋薯片,執著得令人感動。
不過,氣勢被剛才那個小女孩磨光的少女,如今看起來就可愛多了。
“野上同學現在看起來挺可愛的。”
春瀧沒有繼續糾纏零食的問題,而是任由她抱著薯片,自己先去抓住購物車扶手往前推去。
“就……就算你說好話,我也絕不會拋棄這包薯片。”
“這包薯片該不會叫瑞恩吧?”
“剛才我只是不小心掐到你了……回去……回去我幫你揉一揉……”
野上同學說著與他的吐槽風牛馬不相及的話語。
“你最好真的只是不小心。”
“薯片也可以分你吃……”
所以為甚麼又突然提起薯片!?
直到在無人收銀臺自助付款時,發現野上泉不停拿著餐廳儲值卡往插槽裡塞,他這才明白——
合著這傢伙的腦袋至今還沒恢復過來。
✞
喀嚓喀嚓。
喀嚓喀嚓。
吃完咖哩飯,春瀧直接將餐具塞進了洗碗機裡,然後和野上泉一起坐在沙發上,邊吃著薯片瑞恩邊看電視裡播放的晚間新聞。
“不好吃……”
野上泉嘀咕了一聲,旋即便將薯片遞到了春瀧嘴邊。
不好吃就給我吃啊?
春瀧無力吐槽,直接連帶著少女纖細白嫩的手指一同含進嘴裡。
“笨狗!你……你你你你做甚麼呢你?!”
“吃完薯片要舔一舔手指是全球共識。”
“舔你自己的去,混蛋渣男。”
他抬手舔了一下,海鹽味鹹歸鹹,但的確好吃。
“味道挺不錯的,你確定不舔一下嚐嚐?”
“有甚麼好舔的……”
如此抱怨著,野上泉將手指含進了嘴裡,她以前吃完都是嫌手上黏糊糊的直接用水沖掉。
味道也沒甚麼區別。
她一面用舌尖輕舐,一面分辨著吃蘸料與吃薯片有甚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