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兄妹四人先是一起前往客廳,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後,星川冬乃興致高昂地從大哥春瀧懷裡跳出,喊著“這是回禮”,代替春瀧去幫著絢夏清洗餐具了。
電視熒幕閃爍出五光十色的畫面,音響裡播音主持人腔調不偏不倚的標準語在客廳中迴響。安靜的氣氛被攪亂後,星川春瀧的心思卻是並未留在新聞節目上,而是用眼睛的餘光、悄悄觀察著抱膝蹲坐於單人沙發的妹妹星川千秋——
在家裡習慣放下單馬尾辮的少女,如今肩頭披著烏黑的長直髮,綠瑩瑩的雙眸宛若平靜的澄澈湖泊,其中倒映著手機螢幕色調稍冷的亮光。
今天是……5月16日。
春瀧暗自在內心計算了一下,發現距離自己重新開始生活,已經過去了足足47天。
到底應該說是太過漫長,亦或者是太過短暫呢?
與野上同學的對峙、與四方初次在女生洗手間外碰面……這一個半月裡的經歷彷彿比一年半載還要充實緊張。可當他回想起第一次跟四方去星巴克“約會”的景象,又總覺得事情歷歷在目,好似發生在昨天。
這樣想著,他不由感到一陣疲憊湧上心頭。
遊走於花叢之中的生活確實賞心悅目,但要周旋在女孩子們中間,儘可能照顧好每一個人的心情和想法——
這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偉業”。
暫時解決掉野上同學的問題後,春瀧本希望休息一段時間,單純地在校園裡玩鬧放鬆,但緊接著在黃金週假期前,四方的麻煩又接踵而來,令他根本沒有多少喘息的空檔。
甚至那幾天夜裡做夢,他夢到的都是自己在選擇野上同學或者四方的問題上猶豫不決,以至於兩名女孩子一起棄他遠去……
整整一個半月的時間裡,他大部分的精力和心思都放在野上同學和四方身上,反倒是離他最近的三名妹妹缺少了關心和照顧。
哪怕每次和野上同學或四方出門遊玩,他都記得給家裡的妹妹們購買禮物,可禮物送一次兩次能代表心意和重視,送多了則會有種敷衍的感覺。
倒不如說……春瀧在買甜品點心回家給妹妹們吃的時候,興許真有著敷衍的念頭,即便他自己可能也未曾察覺。
他本以為只要自己幫著絢夏一同撐起父母不在的星川家,只要他努力成為模範大哥、成為優秀的男生,妹妹們的生活就會有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絢夏可以得到休息和自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千秋可以走出封閉的房間、可以正常地與姐妹、與哥哥、乃至與朋友們交流嬉戲。
冬乃可以成為乖孩子、可以發展出更加健康且無害的興趣和愛好……
然而事實總是跟幻想有著天塹般的差距。
絢夏仍舊會為了他這位大哥花費時間、將心思和精力傾注在他身上。
千秋儘管會與他交流,但內容都相當微妙。
冬乃則是變本加厲地想要對他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顯然相比起曾經的自己,如今的春瀧已經從陰溝中的垃圾,翻身成了受人歡迎的角色,不會使人心裡生出甚麼排斥或噁心的感覺。
而且……他暗忖著,冬乃的心意他大概能猜到那麼一點點。
想要受到重視、想要得到認可、想要成為對方內心深處的珍貴寶物。
只不過,他能夠察覺到,冬乃的態度並非是純粹的愛與喜歡,其中似乎還摻雜著些許別的東西。
倘若讓雅學姐站在冬乃面前,她是否能剖析出這位小妹的想法呢?
“呼……”
春瀧淺淺吁了口氣。
一個一個慢慢來吧。
稍微繞點遠路說不定才是通向終點的正確途徑。
那麼——
“千秋?”
“……”
奇怪……
他望著千秋那泛起些許緋色暈染的白皙臉蛋,不禁感到一種莫名的異樣錯覺。
千秋是在微笑,可這笑容就……就有點微妙?
不過相比起冬乃,千秋還算是在正常女子高中生的範疇內,哪怕同樣喜歡澀澀,程度也大相徑庭。
她應該不會做出甚麼奇怪的事情。
抱著這樣的想法,以及對妹妹隱私的尊重,他打消了趁對方不注意湊上去的念頭,繼續開口提醒。
“千秋。”
“嗚噫!?”
大概是被他嚇了一跳的緣故,千秋渾身一哆嗦,手機直接滑落。
在布丁似的充滿彈性的胸部上彈了一下後,IPhone便骨碌碌翻滾著墜向少女的雙腿之間。
她直接從抱膝而坐的姿勢換成了鴨子坐,一面按著居家休閒短褲的褲筒,一面低下腦袋,聲線中帶有絲絲顫抖。
“春、春瀧哥……有甚麼事情嗎?”
剛才春瀧還不曾注意,這會兒再看向千秋時,那休閒短褲所露出的半截大腿在頂燈映照下,光滑的白皙肌膚甚至有點晃眼。
他定了定神,決定先從最近的妹妹開始交流。
“要一起出去散步嗎?我有些話想和千秋你單獨聊一聊。”
“咕嗚……我,我不想出去。”
千秋重新拾起手機,臉蛋上不安的神情一閃而逝。
“欸?”
這怎麼和他想象的回答完全相反?
妹妹不應該既害羞又興奮地點頭同意嗎?
“既然春瀧哥那麼喜歡冬乃,你乾脆就抱著冬乃出去玩好了。”
千秋把腦袋一撇,滑下沙發,趿拉著拖鞋離開客廳。
“等等……”
她這是吃醋了?
之前答應抱著冬乃給她餵食以後,春瀧確實發現絢夏和千秋的目光與情緒,可依照千秋往常的性格和態度,按理說她也不會這麼直白冷淡地拒絕。
而且從剛才少女刷手機時流露的愉悅心情來看,千秋應當並未糾結吃晚餐的事情,但……
女孩子的心思還真是難以琢磨。
✞
“呼……”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千秋按著胸口,長長地鬆了口氣。
春瀧突然說要出去散步,單獨聊一聊甚麼的——
她在偷偷調查的事情,不會是被他發現了吧?
可是她明明很小心……
千秋忖度著,在記憶中尋找自己有沒有甚麼失誤和破綻。
晚上從二樓過道摸進通向春瀧臥室的陽臺蹲著,他應該沒有察覺才對,不然以他的風格,肯定會直接讓她進屋。
趁春瀧還沒回家的空檔,開啟他的個人電腦檢索資料,這件事大概也沒暴露,否則他的個人電腦肯定已經設上密碼了。
衣櫃裡的衣服和內褲,也都有根據照片去還原最初的位置與疊放方式……
忽然間,千秋腦袋裡浮現出了另一個想法——
哥哥春瀧並非是察覺到了甚麼疏漏或破綻,而是真的單純想要和她出去散步聊天。
“咕……”
她倚著臥室的房門滑了下去,坐在微涼的地板上,心中不由得鬱悶萬分。
這次居然是她自己親手推掉了與春瀧相處的機會。
那現在跑回去答應對方?
她當即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甩出了腦海。
這樣豈不是直接表明,她自己真的在隱瞞甚麼不可告人之事。
不過,也許即便這次跟著哥哥春瀧出去了,她同樣無法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傳達自己想傳達的心意。
俗話說機會只給有準備的人。
而她,星川千秋還沒有做好準備。
以及……圍繞在哥哥身邊的女孩子越來越多了!因此她必須於準備的同時想出一個好辦法,能夠讓自己在春瀧心中佔據到更加重要的地位才行。
✞
“冬乃,要一起出去散步嗎?”
於千秋處折戟沉沙的春瀧並不服輸,他決定再從冬乃開始入手,逐漸接觸妹妹們的內心,讓大家能夠過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這是他的責任,更是他如今想要去做的事情。
“欸?沒想到笨蛋春瀧今天居然這麼主動……”
冬乃邊用面巾紙擦手邊往客廳走來。
踢踏踢踏。
由於想要證明自己不再是小孩子,所以冬乃去年專門購買碼數大了許多的拖鞋。這就導致她走起路來經常會發出明顯的聲響,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肯換鞋,莫名有種固執的可愛。
“……是因為之前抱著冬乃吃晚餐,結果現在起星語了嗎?”
少女宛若嬰兒般稚嫩的臉蛋上,露出了惡作劇似的笑容。
“抱歉,我對搓衣板土豆無感。”
“哦豁?”
冬乃歪了歪腦袋,金燦燦的短髮下,故意用可愛的樣貌扮出天真模樣。
“我還以為春瀧是想拉著我去玩些奇奇怪怪的遊戲呢~”
“奇奇怪怪的……遊戲?”
這話別人說出來還好,但從小妹冬乃嘴裡說出,春瀧總覺得有些不妙。
雖然冬乃看上去嬌小可愛,但他絕不認為她講的遊戲,會是坐蹺蹺板或滑滑梯之類正常小孩會玩的遊戲。
“比如野外露出Play啦,比如將冬乃當成寵物、用繩子牽著在公園裡散步啦,比如在無人的深夜裡一起進入公共廁所、逼迫冬乃對著小便池做這樣那樣的事情啦~”
她像剛學會計數的小學生一樣,一根指頭一根指頭的掰著,細數出自己剛才提及的“奇奇怪怪的遊戲”。
數完後,她帶著淘氣的笑容望向春瀧,觀察他的反應,想要看到他破防的醜態——
現在的哥哥實在太過完美,完美到彷彿是幻想中的人物。
哪怕她親自“確認”過兩次,但心中仍舊有著這樣的感覺。
整個家裡只有她,星川冬乃是“壞孩子”,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春瀧很差勁的時候,她作為乖孩子沒能得到重視與關心。
春瀧很完美的時候,她作為“壞孩子”同樣不曾收穫重視與關心。
如今她已經不想再努力去改變甚麼了……讓春瀧墮落成和她一樣的“壞孩子”既簡單又輕鬆,不是嗎?
“我……”
“哼哼,心動了?只要春瀧你土下座拜託我,冬乃也不是不可以陪你玩喔~”
“我在想要不要通知絢夏。”
春瀧摩挲著光滑的下巴,一臉“你問題很大急需教育”的神情,似乎真的準備起身去喊絢夏過來教訓她。
“咕嗚……不,不準作弊耍賴!”
叫絢醬過來甚麼的,實在是太殘忍了!
想到那可怕的鐵拳,以及魔咒般囉嗦且嘮叨的訓斥,冬乃當即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說……冬乃——”春瀧認真地與妹妹那雙櫻粉色眸子對上視線,希望藉此窺見她內心真實的想法,然後他緊接著繼續說道:“——爸爸媽媽一直不在,絢夏也忙得焦頭爛額、無比疲憊,可能大家都忽視了你的感受、你的想法……所以,現在我願意和你好好談一談……”
“作為大哥。”
他無法否認,之前自己半推半就被冬乃開了兩次香檳,但他自從適應並融入了當今的生活後,他從未將少女當成可以發洩慾望的物件。
冬乃不可能一開始就是現在這樣。
不論是誰,變好或變壞總會有個緣由。
春瀧暗忖著,以星川家的情形,冬乃目前的狀況,根源很有可能就在家庭內部。
他在最初清醒過來的時候,或許是厭惡、或許是不願面對、或許是不由自主地逃避……他下意識將那些被判定為“不好”的記憶當作垃圾,全部踢進了內心深處的垃圾桶裡。
儘管印象有些模糊,但星川家裡問題最大的是誰,只要仔細想一想就能夠推斷出責任在誰身上。
“嘁,又說這種漂亮話……”
冬乃習慣性地想要反駁,卻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你姑且可以相信我的漂亮話。”
春瀧感覺氣氛有些過於沉重,便抬手扶住額頭、輕輕向上撩起自己略短的瀏海,主動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用帥氣瀟灑的身姿,像英雄一樣兌現自己說出的漂亮話,這樣做難道不是很酷嗎?”
實際上,他心裡也的確是這麼認為的,並非僅僅當作玩笑。
這句話中的“酷”不止是意味著帥氣或時髦,他心想,而是像“可愛”一樣擁有更加寬泛的含義。
就在春瀧還想說些甚麼的時候,已經將餐具放回櫃子裡的絢夏踏入了客廳。
她察覺到哥哥和冬乃之間的氛圍有點奇怪,忍不住開口詢問。
“是冬乃又在說些……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戲弄你?”
“……”
春瀧瞥了一眼面露苦色的冬乃,後者似乎預料到自己的下場,已經做好挨訓的準備了。
“沒有。就是我想讓冬乃和我一起出去散步,畢竟適當運動一下也有助於長身體。”
“唔……嗯!笨蛋春瀧非得要我和他出門……”
冬乃連忙點頭附和。
可絢夏卻是狐疑地打量著兄妹兩人,並未直接相信春瀧的說辭——
照往常的情況,笨蛋大哥提及冬乃身材或體型時,冬乃應該立刻炸毛才對……可現在看來,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既然冬乃不肯陪你到外面散步,那就……那就我來陪你一起出門好了。”
懷疑歸懷疑,但絢夏更願意相信春瀧的為人。
即便是謊言也是善意的謊言,即便是欺騙也是溫柔的欺騙。
正好,她心裡不禁有些暗喜,趁著這個機會,她又能得到些許與笨蛋大哥獨處的時間了。
哪怕春瀧追求蝶子學姐並和對方交往——哪怕這件事是她,星川絢夏提供幫助、哪怕是她希望得到的結果,她內心深處的羨慕與嫉妒也難以磨滅。
倘若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萬全之法”,那麼,又有誰會願意妥協呢?
也許確實有著情願犧牲自我的無私人物,但這樣的人絕不會是她自己。
“欸嘿,這樣正好,就讓絢醬陪你散步去吧!不然笨蛋春瀧沒人要的模樣,未免也太可憐啦~”
冬乃笑嘻嘻地趁姐姐絢夏不注意,對著春瀧吐出粉嫩的小舌頭扮了個鬼臉,隨即便轉身踩著她那雙大拖鞋,踢踏踢踏,飛也似地逃走了。
“呃……主要是我想找人聊一聊。考慮到絢夏你白天上課學習、晚間回家又忙著準備一桌豐盛的料理,我希望你能多休息一下……”
春瀧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搔了搔臉頰,特地換了個說法,不願讓絢夏生出“我邀請的是別的妹妹,你是最後迫不得已的選擇”這樣的感覺。
不過,他之所以沒有將絢夏定為第一個想要觸碰內心、瞭解心意的妹妹,是因為經歷完前段時間的“約會練習”,他實在不太清楚,自己該用怎樣的態度和身份與絢夏單獨相處。
平常在家裡還好,但到了外面,他便不禁回憶起“約會練習”中兩人做的事情——
正如他當時所說的那樣,絢夏是讓他有著能夠成為好妻子想法的女孩。
“唔,說你是笨蛋,你還真成笨蛋了啊,笨蛋大哥。”
拜託不要連續重複三次笨蛋……
“根據心理學理論,當一個人經常被說是笨蛋,那麼即便他很聰明,也有可能會不由自主地成為笨蛋。”
“真……真的?”
絢夏的氣勢瞬間消失一空,鄙夷的目光也帶上了擔憂的神色。
“當然是假的。你大可以放心,我星川春瀧絕非脆弱到會因為旁人簡單的言語評價,結果下意識改變自我認知的笨蛋。”
只是開個玩笑,妹妹絢夏居然給當真了。
瞥見少女那關切的神情,他心中不禁為之一暖。
然而,這句玩笑話確實是現實裡存在的情況。
唯有意志堅定之人才能不顧旁人的評價與言論、毅然決然地向著自己的終點前進。
當然,成功者叫意志堅定的偉人,失敗者就會被稱為固執的瘋子。
“唔,差勁透頂的傢伙。”
絢夏抿起粉薄的嘴唇,不清不重地朝他肩膀來了一下。
然後,她又順勢推著春瀧往玄關走去。
不像千秋和冬乃,春瀧在家裡穿的休閒服即便外出也沒甚麼問題。而她則是為了避免常穿的衣服沾上油煙味,在特意給笨蛋大哥準備料理前,已經換了一套準備清洗的制服,可以直接出門。
咣。
在春瀧隨手帶上家門後,不一會兒,換了一套藏青色連帽衫的冬乃的身影從走廊衝出。
在這稍有熱意的初夏時節,她卻是帶上了悶熱的兜帽遮擋耀眼的金髮與側臉,鬼鬼祟祟地推開大門鑽了出去。
“嘿嘿……絢醬和笨蛋春瀧完全被冬乃的高超演技騙過去了呢~”
姐姐和笨蛋大哥毫不知情的模樣在腦海中浮現,少女頓時便有些忍俊不禁,捂著嘴也遮掩不住淘氣笑聲。
雖說她一開始確實是急著逃離現場,以避免遭到絢醬的鐵拳制裁,但後面只不過動了下腦筋,她就想到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探查出絢醬與春瀧之間的關係和秘密——
上次黃金週絢醬帶著春瀧一起外出後,她總覺得兩人相處時的氣氛有點微妙,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裡奇怪。
哼,身體雖然嬌小,但是頭腦非常靈活,無所不知的戀愛名偵探!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
天才戀愛偵探·星川冬乃展開第一次特別跟蹤偵察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