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堂的會客室裡,坐在不遠處的茶桌後面的兩人,視線全部集中在星川春瀧身上。之前於東京車站內見過的四方的媽媽,坐在靠後一點的位置,從神情看來,似乎對兩人能在晚餐前回家很是意外,望向他的目光中也不乏讚許。
那麼……
他轉而將注意力放到坐在更前邊的那位老婆婆身上。
或許是年紀大了身體狀況不佳,一頭銀髮的老夫人並未如同春瀧和蝶子這般正襟危坐,而是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地用手肘撐住茶桌,託著腮打量他。
不過,儘管老人家看似沒甚麼表態,但也給了他一種彷彿老虎側臥假寐的威嚴感。哪怕垂垂老矣,可老虎仍舊是老虎,昔日稱霸山林的氣勢未曾減弱半分,讓人很難想象對方其實是一位年近百歲的老人。
這位肯定就是蝶子之前說過的曾祖母了。
他試圖觀察老夫人的神情,只是對方那打盹般眯起的雙眼完全不給他機會,簡直比其身後牆上的、那捲畫軸裡的筆觸還要細微。
順帶一提,掛的畫軸大抵是葛飾北齋的肉筆浮世繪真跡。
“呼……”
春瀧淺淺吁了口氣,決定主動打破這沉重的寂靜氛圍。
“打擾了,我是星川春瀧,受了四方同學不少照顧。”
“哦……我還以為你能繼續坐個十幾分鍾,結果這就沉不住氣了。”
老夫人那略帶不滿的語氣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因為他早上偷偷翻牆進來,把四方帶出去玩的緣故嗎?
他姑且是這樣推測的,畢竟家裡被“陌生人”不告知便闖入,任誰都會感到生氣。
“你就是之前救了蝶子的星川同學?”
“是我。”
“那你應該知道非法入侵是甚麼罪吧?”
“欸?”
瞥見春瀧愣住的樣子,老夫人似乎心情稍稍好了一點,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我想是蝶子受你照顧還差不多。不過,星川同學今晚來四方家拜訪有何貴幹?”
這就表示不計較之前“非法入侵”的問題了?
春瀧暗忖著,不太清楚老夫人這明知故問的一手是有甚麼意圖。
“老夫人您應該知道,四方她如今的意願吧?”
“不就是離家出走嗎?”
雖然這麼說也沒錯……
“她想要追求自己真正渴望的生活,她想要繼續留在東京生活下去。”
相比起之前在東京車站裡的時候,在曾祖母面前的四方,遠比在自己媽媽面前要拘謹得多。她始終都低著腦袋,不敢抬起來看向長輩,生怕對上視線。
老夫人忍俊不禁地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你覺得這種追求的本質是甚麼?”
“……是在逃避責任。”
蝶子把腦袋低得更深了,彷彿即將埋到她那F罩杯的胸口裡。
“不過,我相信四方正在進步,她也會肩負起自己應盡的責任與義務,成長為足夠優秀的人。”
春瀧話鋒一轉,怎奈老夫人並不買賬。
“你相信?你是甚麼人?你有甚麼資格和立場來說這種話?”
事實上,直至現在,他的確尚未能搞清楚自己的資格和立場,但是——
十六歲少年的熱血。
雅學姐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他不再遲疑。
“我喜歡四方,而她也喜歡我。我希望她能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想要她能擁有幸福的未來……”他頓了頓,緊接著繼續說道:“……這就是我的立場。”
簡而言之便是一句話——
他和四方的曾祖母與媽媽的立場是相差無幾。
至少三人都是在為了女孩著想,是為了她的幸福而考慮。
“讓蝶子去東京那種充滿罪惡的汙穢之地,相比起所謂的‘幸福’和‘自由’,考慮到安全問題就不可能讓一個女孩子自己去生活。而且,被家族保護得太好的傻瓜,根本不清楚這個社會有多麼險惡,正如同她在卡拉OK遇到的事情。”
“您說的沒錯,但我認為不能因噎廢食。四方她經過先前一事後,肯定有記住那次教訓——她不是會在同一個坑摔倒的笨蛋。更何況,您總不可能保護四方一輩子吧?在京都這裡同樣有著許多犯罪事件,即便比不上東京,也並非不存在。溫室裡的花朵經不住風吹雨打,您將四方關在家裡,或許會使她過上安穩的生活,但人生中往往會有意料之外的萬一,到時候難道也要您和伯母庇護她嗎?”
如果四方的曾祖母真打算把她一直關在家裡,那春瀧就是真的無話可說了。
不過,好在老夫人顯然也明白這樣做的弊端遠大於益處,直接改變了話題。
“空話說得再多也是毫無用處。不如就打個賭吧。三局定勝負,我給你三次爭取的資格,只要你能讓蝶子三次成功離開翠松園,就算你贏了。我可以再給蝶子一次機會,允許她追求她真正想要的事物。”
老夫人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次……
春瀧暗暗在心裡嘆了口氣,這想都不用想,之後的四方翠松園,肯定不會像今天這樣近乎於默許似的放鬆警備。
那麼,到時候他該怎麼辦呢?
他倏地發現了不錯的辦法,在深吸一口氣後,用平靜的語氣緩緩說出自己的心思。
“我記得我現在姑且還算是救了四方的恩人吧?那麼,我可以拜託您直接給她一次機會嗎?”
當然,這只是為了提出後續條件而故意抬高的要求,春瀧並不指望對方能夠同意。而事實也正如她所料的一樣,老夫人輕輕敲著茶桌,伴隨著咚咚咚的脆響,說出了拒絕的話語。
“你可以選個別的回報。頂尖大學的指名錄取、進入任何一家本土公司甚至從政後一路無阻的推薦信、或者五十億円的財產也足以讓你無憂無慮度過一生。”
“我不認為四方的幸福和將來是可以用這些東西衡量的,您認為她只值五十億円嗎?”
見春瀧毫不猶豫地拒絕,甚至義正辭嚴地反問,老夫人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微笑,雙眼也稍稍撐大了一絲縫隙。
坐在距離春瀧不遠處的蝶子更是可以明顯看到,少女那被紺青色針織棉襪包裹的腳尖部分,這時彷彿想要抓住甚麼似的用力扣向內側,在薄襪毛糙的表面擠出道道溝壑。
“呵,你小子有甚麼要求就直說吧,沒必要在這跟我討價還價浪費時間。”
果然瞞不住對方,他心想,自己在四方的曾祖母這等人面前耍小聰明,當真是小貓見大貓了。
“我希望您能將今天算作第一次。”
他的思忖著,既然給了機會,這就說四方的曾祖母有意認同他的想法。在此基礎上,儘可能的削減難度又不提出過分要求,那麼如今這個條件無疑是最合適的。
他明白老夫人真想要的無非就是一個證明。證明他的能力,證明四方自己的決意。
“那就這樣定了。你贏了,你可以帶蝶子去她想去的東京、追求她想要的幸福,但倘若你輸了,那你和四方家之間的關係將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
春瀧瞥了一眼少女,心想你這傢伙還真是有夠昂貴的,五十億円欸……
“您倒是計較得真清楚。”
他苦笑著抱怨了一句。
“恩恩怨怨的事情必定要算個明白。”
老夫人不屑地說道。
“四方家有恩必還、有債必償,會給你與你所做之事相符的報酬。”
“那您最好把家裡收藏的弓弩都鎖到櫃子裡。”
“我上洗手間的時候會記得鎖門。”
這下就輪到春瀧尷尬了。
蝶子更是在一旁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直到被她媽媽瞪了一眼後才有所收斂。
“嘖,東京來的混賬小子,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守舊頑固的京都老古董吧?”
說著,老夫人坐起身子,淺淺吁了口氣後再次望向春瀧。
“要我給你上杯茶嗎?”
“咳……失禮了,就不打擾您一家吃晚餐了,容我先行告辭。”
他從榻榻米上爬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膝蓋、朝老夫人鞠躬行禮,隨後又從揹包裡拿出下午買的伴手禮,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走過去,將兩盒用禮物紙包裝的點心放到了茶桌上。
“聽四方說您和伯母喜歡吃道明寺餅和栗子燒,一點心意不成敬意。我之前失禮的地方還請您見諒,畢竟……”他翹起嘴角,露出禮貌且優雅的微笑,然後緊接著繼續說道:“……我只是個十六歲的高中生。”
“精明的傢伙……”
四方的曾祖母一邊嘟囔著抱怨,一邊輕車熟路、將包裝紙完好無損地拆下。她直接開啟盒子,拿出一塊道明寺櫻餅吃進嘴裡。
✞
吃完飯後,四方翔子坐在茶室的矮桌旁邊,望著正在打哈欠的老夫人慾言又止。
“怎麼?”
四方清子瞥了自己的孫女一眼,大致上也猜到了她想要說甚麼。
“打賭我是輸了……”
“那奶奶您怎麼還……不是說好可以再給蝶子一次機會嗎?”
“嗤……那混賬小子居然第一天就跑上門來偷我的曾孫女,還讓我輸了賭局,不給他找點麻煩我可咽不下去這口氣。不過,如果換作以前的話,有膽量、有頭腦、還敢為了喜歡的女孩子做出這種事……這麼帥的小夥子我肯定就搶了。蝶子那樣傻乎乎的根本不配和我競爭。”
四方翔子無語地扶住額頭,沒好氣地埋怨說道:
“這話您可別讓下面的爺爺聽到,而且您最好也不要隨便嚥氣。”
“別胡說八道了。沒看見蝶子的孩子之前我咽甚麼氣。”
“唉……”
說不過老人家的四方翔子,只好伸手去拿一塊道明寺櫻餅來沖淡心中的無奈,但她手剛伸到盒子上方,便被四方清子給拍到了一邊去。
“這盒是送我的。”
✞
第二天一早,星川春瀧下車後找到車站的儲物櫃,從中取出之前存放的伸縮掛梯,按照原路前往距離車站約有五分鐘行程的四方翠松園。
不過……
“果然增加難度了。”
他遠遠望著在翠松園的牆壁,那個方向上有三名安保人員,他們正以等間隔的形式在牆邊站崗。
上次的翻牆方式可能沒法再用了。
不,也不一定……思索片刻後,他心想,如果只有三名安保人員的話,或許他還可以一試。
春瀧對自己如今鍛煉出來的身體素質,姑且還是有著足夠信心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便他被抓了應該也不會有甚麼問題。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揹包藏在街道拐角處的電線杆旁邊,然後毫不掩飾地扛著伸縮掛梯衝了出去。
三名安保人員非常敬業,一直在警惕著周遭的狀況,見到春瀧出現的第一時間,立刻就擺好架勢應對他的“襲擊”,並做好抓捕的準備。
然而三個西裝革履的女性安保人員卻是沒想到,春瀧還未曾來到她們面前,便直接一轉方向,朝著翠松園的另一側跑去。
三人面面相覷,本想著另一面牆也有別的安保負責,可腰間的對講機卻突然響起,老夫人優哉遊哉的聲音從中傳出:
“誰能抓住那小子今年的薪酬加三倍,注意別傷著他就行。”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抓個高中生就能漲三倍收入?!
分別在四面牆邊站崗的安保人員聽到這條訊息,瞬間就興奮起來,急忙去追趕那隻金閃閃的肥羊。
於是,總計十二人的安保隊伍,好似餓狼般撲向了一無所知的春瀧。
“開玩笑吧……”
春瀧發現又有三名安保人員出現在路口,忍不住抱怨了一聲。他邊跑著邊回頭瞧去,如今正在後面追趕他的人數,已經是滿打滿算的十二個了。
四面牆各佈置了三名安保站崗,以四方家的體量和翠松園的面積考慮,四方的曾祖母真就只是給他增加了“一點點”難度。
不過,這種問題對於普通的高中生來說或許難以解決,但對於他,星川春瀧來說還不算太難。
在試探出那些安保人員的速度後,他便故意放慢腳步,吊著十二人跟他一起長跑。
途中不是沒人想過反方向蹲守他,可他只要一發現有人在前面等著,立刻就轉頭跑出當前的街道。而當安保人員停下追趕,想要休息一會的時候,他又及時從路口出現,跑向無人看守的院牆。
倘若這些安保人員一開始就堅守崗位不動搖,那麼他還真沒法找到甚麼翻牆的機會,怎奈十二人中哪怕僅有一人沒能守好自己負責的地方,他便可以透過那個破綻取得成功。
“呼哧……呼哧……這小子……”
“呼哧……哪來的怪物……”
“職業田徑運動員……?”
幾名一直被春瀧掉在身後的安保再也堅持不住,要麼雙手扶膝氣喘吁吁、要麼靠上路邊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
當他們看到春瀧還有餘力輕鬆翻過院牆的舉動後,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家主是不是特意找了個人來耍他們的想法,頓時就放棄了繼續追捕的念頭。
繞著翠松園跑了那麼多圈,也只是呼吸有些急促,這真是高中生能做到的事情?他們這些經過專業訓練的安保,都根本沒法像對方那樣輕鬆,甚至大概還留有不少餘力。
“行了,連個十六歲的小孩都抓不住……不過看在你們夠努力的份上,今年薪酬翻一倍。”
老夫人說完後便放下了對講機。她一直坐在茶室裡,透過平板電腦觀看監控影像,在吃著點心喝著茶、欣賞了一出“貓抓老鼠”的追趕戲後,想到被春瀧帶著跑到脫力的那些安保,頓時便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來。
“將來這傢伙和蝶子的孩子身體肯定也不會差。”
她轉過頭去,對身旁同樣有些忍俊不禁的四方翔子說道,語氣頗為滿意。
✞
看見熟悉的身影出現後,蝶子當即背起自己藍白各半的Anello雙肩包,雀躍地小跑著來到春瀧身邊,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
“走吧,咱已經準備好啦~”
“我還想歇一會呢……在外邊帶著一幫人跑馬拉松。”
春瀧吐槽了一句,但還是提著伸縮掛梯跟上蝶子的腳步,往後院走去。
跑這麼多路累是肯定累,可就他本身的感覺而言,似乎和平時晨跑的運動量也沒甚麼太大區別。
看來不止是學習,他心想,自己在健身鍛鍊的方面也很有天賦。
✞
今天的蝶子與昨日是同一套打扮,唯獨鞋子換成了涼鞋,露出十顆臻至完美的圓潤腳趾,上面塗著好看的櫻花色指甲油。
這一點讓春瀧忽然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夏天了。
季節轉換讓他心裡有種莫名的突兀感,就好像前些時日還是春季,而如今卻是一步跨入了初夏。
他並沒有問女孩為甚麼不換套衣服的事情,而是任由四方領著他前行。
他知道其中肯定有甚麼原因,如果在四方不主動說明的情況下問出來,那未免就太過不解風情了。
走了一段路程後,兩人拐入了一條頗有“京都味”的老舊街道。這種靜謐和古老的韻味,是在東京完全無法體驗到的景色。
大豆微澀的清香、和菓子的甘甜、街邊泥土與青草的芬芳……數種聞得出和聞不出的氣味交織在一起,伴隨著木屋前唰唰的灑掃聲,相互映襯下給人一種非常特別的生活感。
“就是這家店啦~”
蝶子給春瀧指了一下不遠處的舊衣店,上面掛著的木製牌匾看起來有不少年頭,想必是飽經風雨。
她鬆開春瀧的手,興高采烈地跑進了店內,向坐在櫃檯後面正穿針引線的老婆婆打招呼。
“早上好~千尋婆婆好久不見!”
“咦?”
老婆婆愣了一下後,慢悠悠地摘掉眼鏡,皺著眉頭望向門口,一張擠滿皺紋的臉上,旋即便綻放出了發自內心的欣喜笑容。
“哎呀哎呀,這不是蝶子醬嗎!四年過去已經變成漂亮的大姑娘了……我瞧瞧,嗯,真是可愛,越長越好看,身材肯定也很受同學羨慕吧?”
“欸嘿嘿……”
被老婆婆捏著臉蛋的少女同樣笑得很開心。
春瀧隨後踏入店內,聞著舊衣服特有的氣息,向老人家打了聲招呼。
“您好,初次見面,我叫星川春瀧,是四方的……”
“男朋友!”
在他猶豫的短暫空檔內,蝶子立刻補充了上去。
“這是店主千尋婆婆,咱以前就很喜歡買婆婆改制的裙子咧。”
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倒是很符合他印象中的女孩。
名門望族出身的大小姐,卻喜歡跑到這種狹窄的中古店內買衣服穿,還真是有夠任性。
“呼呼,男朋友啊,也是個和蝶子醬不相上下的帥哥呢。”
千尋婆婆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後繼續囑咐他說:
“一定要珍惜蝶子醬這麼可愛的好孩子喲。”
春瀧點了點頭剛想回應,卻是還沒開口就被旁邊的蝶子給搶過話去。
“唔……千尋婆婆,咱還想買一套小時候那樣的裙子,有沒有大一些的尺碼?”
“知道你喜歡穿那種款式的,我可是估摸著你的身材每年都準備了一套喔~”
千尋婆婆一面說著,一面從椅子上起身,佝僂著腰往店鋪的裡屋走去。
而正當春瀧四處張望著狹小空間內的擺設時,蝶子又不知道從哪拿了一套連衣裙,設計風格和圖案都十分復古,赤紅的底色上有著朵朵向日葵,充滿了活潑陽光的氣息。
顯然,只要搭配著美少女一起欣賞,不論時尚還是復古的衣服都會非常好看。
“怎麼樣?”
“很可愛。”
“一點誠意都沒有……”
蝶子不滿地癟起了嘴,她想聽的可不是這點。
“畢竟四方你穿甚麼衣服我都喜歡。”
“算……算你過關了!”
她支支吾吾地撇過頭,又去尋找起了別的感興趣的衣服。
不一會兒,她便像只打洞的兔子般,從春瀧意想不到的地方鑽了出來。
“鏘鏘,這是咱給春瀧同學挑的~”
春瀧看著女孩手上那件花裡胡哨的夏威夷襯衫,嘴角抽了抽,心想四方這是越來越暴露本性。
不過,少女的這份單純和幼稚,同樣也是他所喜歡的。
等到春瀧穿上蝶子挑選的襯衣後,她這才露出了惡作劇的壞笑,吃吃笑著拿過春瀧的手機給他拍了一張照片。
“現在就有夏天的味道啦。”
蝶子如是說道。
春瀧瞥了一眼手機裡的照片,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認同感。
夏威夷襯衫確實是看見就會想到夏天,炎炎烈日、比基尼和沙灘、海浪與衝浪板、還有棕櫚樹……一幕幕景象接連不斷地在腦海中浮現,讓人忍不住發出“這就是夏天”的感慨。
直到千尋婆婆從裡屋出來,蝶子又給春瀧試了幾件衣服,但似乎都不如第一件的夏威夷襯衫合她心意。
“婆婆,這件襯衫和帽子咱也要買。”
她拿著從春瀧錢包裡借的五張千円鈔票遞給千尋婆婆,然後從對方手中接過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她不等春瀧仔細觀察,就直接將衣服塞進了自己的揹包裡。
“這是秘密喔~”
她笑嘻嘻地回過頭對春瀧眨了眨眼,令春瀧不禁心懷期待。
在蝶子又和千尋婆婆聊了一會兒後,兩人才向對方道別,離開了這家隱藏在古舊民宅間的中古服裝店。
這次的行程中,他們仍然沒有搭乘電車的跡象,甚至蝶子還帶著他走上了返回四方翠松園的原路。不過,女孩並未在家門口駐足,而是繞開了院子,繼續往東北方向前進。
約莫有8分鐘的步行時間後,蝶子轉過身來,微微翹起的嘴角託著一點美人痣,可愛得令人著迷。
“這裡吶,就是咱小時候最喜歡的遊樂場。”
話音剛落,她便牽起春瀧的手,拉著他踏上崎嶇不平的小路往山中跑去。
烏黑柔順的披肩直髮隨風揚起,望著她臉上的笑容,春瀧心想,或許這才是掙脫了所有束縛的蝶子,一如她小時候那般天真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