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左京區,四方翠松園。
“老夫人,蝶子她已經回屋休息了。”
四方翔子推開茶室的障子門,輕手輕腳地踏入由榻榻米鋪就的房間,看向那斜倚著茶桌矮几、坐在軟墊上的年老婦人。
茶室正對著障子門的另一面,是一處通向中庭的出口,此時正門扉大開,令月光毫無遮擋的傾灑進來。老夫人的一頭白髮於月光下如白銀般熠熠生輝,在昏暗的房間中顯得相當引人注目。
她眯著眼似是在打盹,卻看也不看地開口說道:
“都說了,翔子你私底下沒必要搞得這麼拘謹嚴肅,直接叫我奶奶就行。”
“您以前對蝶子可不是這麼說的……”
四方翔子苦笑一聲,重新關閉障子門後無奈地走上前去,挺直腰桿正坐在茶桌矮几旁的另一隻軟墊上面。
“蝶子那性格,往嚴裡管都跟條到處撒歡的野貓一樣,放鬆了管束豈不是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老夫人一面抱怨著,一面用指尖敲擊著紅木茶桌,發出咚咚咚的清脆聲響。
“所以,那孩子回來之後這麼安靜?沒鬧上幾場?”
“吃完晚餐就乖乖回去房間裡了。”
“路上沒鬧甚麼亂子?”
“像您那隻黃豆粉一樣乖巧。”
“去找她的時候呢?”
“大概是給您那隻黃豆粉洗澡時一模一樣的反應。”
老夫人沉默片刻,淺淺嘆了口氣後作出評價。
“好歹多少是有點長進了。”
溫室裡的花朵經不起風吹雨打,但是,她心想,這讓蝶子成長的代價未免有些太過沉重了——
差點遭到迷藥侵犯、並被拍下影片這種事情,可不是甚麼能夠開玩笑的“代價”。
原就逐漸顯現頹勢的本家,若是曝出了這麼一檔子醜聞,分家裡那些蠢蠢欲動的狼子野心之輩,絕對會趁機做些甚麼“下克上”的事情。
哪怕內亂會導致四方家徹底走向衰落,甚至給外敵以可乘之機……怎奈如果那些人有這樣的意識,也不至於整天覬覦著本家的位置,而非想辦法擴張分家的商業版圖了。
“不過……倘若讓蝶子成長的代價是這種危險,乾脆把她和黃豆粉關在一起養著算了。”
雖說她,四方清子將振興四方家本家的使命,寄希望於自己的曾孫女四方蝶子,但是如果需要讓曾孫女作出過分的犧牲,她也是無法接受的。
畢竟,她現在也看得很清楚。相比起振興本家的渺茫希望,以蝶子那般淘氣不羈的性格,能勉強守成就不錯了。
在她想來,提前招個合適的男生儘快和蝶子再生幾個有天賦的孩子,都比指望自己這空有天賦、卻難以將其兌現的曾孫女靠譜得多。
然而……
若是往外嫁還算簡單,可如果要找一個既有能夠兌現的天賦、又有著光明未來的低風險物件,她實在是沒能發現。
出眾的形象條件、過人的天賦、年紀不比蝶子高出多少、上進心遠勝於野心……而最後,亦為最主要考慮的問題,還是蝶子本人的意志。
倘若蝶子不情願,以她那從小便開始折騰人的惡作劇喜好,指不定結婚沒幾天就把人給趕跑了。
“等明天上午我起來了,先把蝶子拉到我屋裡訓一頓吧。”
想到那孩子久疏管教,自己又要費不少精力和口水,四方清子便不由得有些頭痛。
“那個……老……奶奶——”四方翔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向老夫人解釋說道:“——其實我覺得,讓蝶子發生改變併成長的,可能並非是差點遭到侵犯的事情……或者說,不止是因為那件事。”
聞言,用手掌託著腦袋休憩的老人,稍稍睜大一點眼睛,瞥向說話反常的支支吾吾的孫女。
至少在她眼中,經常在家裡陪著照顧她的四方翔子,可比她那個成天不著家、一年見不到幾面的孫子親近多了。
想到自己的孫子,她不由得暗暗在心裡嘆了口氣。當年兒子兒媳、乃至丈夫都先後死去,為了本家的未來,她對唯一的孫子的教育實在過於嚴苛。
“所以呢?還能是因為……因為……”
到底是年齡大了。
四方清子努力回憶了一下,終於記起那個男孩的名字。
“被蝶子叫做甚麼‘阿哥’的那個佐藤?”
沒等孫女回答,她便嗤笑了一聲,語氣十分不屑。
“那小鬼能自己有點長進就不錯了,還讓蝶子改變……”
“不是那位佐藤同學。”
四方翔子的話語引起了老婦人的興趣,她抬起擱在桌上的小巧茶杯,吸嚕吸嚕地啜飲了一口涼茶後,這才出聲問道:
“是那個救下蝶子的……叫甚麼來著?星川霸之樹(hanoki)?”
“是叫星川春瀧(harutaki)……”
儘管奶奶搞錯的名字,讓四方翔子在想起星川同學的面容時,便有些忍俊不禁。但是,究其原因,她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身為家主、支撐著整個四方家本家的頂樑柱,老夫人的身體和頭腦都已經遠不如曾經了。
以她老人家九十多歲的高齡,指不定哪一天仙逝,屆時本家就會徹底垮掉……即便沒垮,也會因為分家的野心遭到吞噬。
四方翔子望向茶室另一端的出口,看著那潑灑到地上的清冷月光,心想在這方即將被黑暗淹沒的屋子裡,女兒蝶子便是遙遙懸於高天之上的明月,給她帶來了些許希冀的月光。
“看來翔子你今天已經見過那個小子了……你對他的印象似乎還不錯?”
“還……行吧。”
四方翔子遲疑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將今天上午在東京站內、和星川同學相遇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講述給老夫人聽。
“……大概就是這樣,後來——”
“撲哧……甚麼蝶子小朋友的爸爸……哈,我倒是躺在家裡就多了個孫子。”
四方清子哈哈大笑的聲音直接打斷了孫女的話語,笑著笑著便咳嗽起來。她擺了擺手,示意剛剛起身、準備過來照顧她的翔子坐回去。
“咳……蝶子小朋友的媽媽當時是怎麼想的?”
“奶奶!”
四方翔子埋怨似的瞪了老人一眼,隨後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我覺得那孩子不錯……”
回想起當時星川同學的舉動,以及蝶子在分別時對那個男孩說的話語,她的直覺告訴她,或許對方便是最適合女兒的人了——
她們目前沒有挑挑揀揀的資格和餘地,而單憑和星川同學的對話與觀察,在她心中,各項方面綜合下來,似乎也沒有幾個能與之較量的同齡人。
“有點小聰明罷了。”
老婦人剛才的笑意彷彿只是單純感覺好笑,其中並未摻雜多餘的好感。
她頓了頓,緊接著繼續說道:
“如果那小鬼當場就動手去攔下蝶子,我興許還能高看他一分。”
“您這是無理取鬧……”
四方翔子無語地望著自己的奶奶,淺淺吁了口氣。
“呼……星川同學只是足夠理智,知道撒潑耍賴沒有用處。”
而且,她心想,從對方提前買到的“”的伴手禮來看,那個男孩對於失敗早就有所預料。
“呵,照你的說法,小小年紀就這麼沉穩、精明、還有點世故,讓蝶子跟了他豈不是引狼入羊圈?”
“可是……”
她之前也是這麼想的,但男孩那認真的神情和真摯的心意,再次浮現在她腦海當中。
“唉,既然你有不同的意見,那再來打個賭吧。”
“您怎麼又想賭了……”
雖說老夫人打的賭幾乎都沒有輸過,就像之前蝶子離家出走時,她和對方的賭約——
如果蝶子和那位佐藤同學能夠相親相愛,就是她,四方翔子的勝利。
如果蝶子和那位佐藤同學都沒甚麼進步,那便是家主四方清子的勝利。
賭注則是蝶子的婚姻決定權。
她倒是不怎麼在意,畢竟個“權利”幾乎就是一紙空談。她不能繞過身為家主的老夫人的允許,而老夫人也無法強制改變蝶子的意志。
“就賭那小子敢不敢來找蝶子好了……”四方清子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隨後用不屑的語氣繼續說道:“……倘若他能在一週內踏進翠松園的大門……”
“您只要閉門謝客,或者讓安保在門口攔住就穩贏了吧?您這也太過分了,星川同學僅僅是個和蝶子一樣大的高中生而已……”
“嗤。”
老婦人輕笑一聲,似是想到了甚麼往事,語氣稍稍緩和了一點。
“這跟我攔不攔有甚麼關係?只要考慮到利益得失,思想成熟一些的人都不會扛著冒犯四方家的風險,從東京跑來京都找蝶子。”
“如果我贏了,您就會再給蝶子一次機會嗎?”
四方翔子一面說著,一面心想,等會出去後把手機暫時還給女兒,讓她給星川同學打個電話通知對方這條訊息。
“給也可以,不過翔子你別想著作弊。主動聯絡就算你直接認輸。”
四方清子一眼就看穿了孫女的心思,提前將捷徑給封死。
“唔……那麼您贏了之後要甚麼呢?”
“無所謂,反正輸了我有的賺,贏了也不虧。”
✞
騙子。
春瀧同學就是個……
“……騙子。”
漆黑與寂靜宛若麵粉和清水般融為一體,於和洋式房間裡如麵糰似的不斷髮酵膨脹著。她,四方蝶子躺在自己闊別了兩年之久的大床上,藕節一樣白皙纖細的胳膊壓住眉頭,想要將即將湧出的淚水壓回心底。
雖然她之前說出了拒絕的話語,雖然她之前拜託過春瀧同學不要阻攔,但是——
她果然還是想要當真正的自己,而不是扮演別人眼中的“四方蝶子”。
春瀧同學就是個騙子!
明明他都有按照約定,用左手把頭髮統統攏到耳後,為甚麼他還能笑著跟自己和媽媽道別?
他不可能沒注意到吧?
明明她是那麼的信賴他、依賴他……
還是說……蝶子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絕望的想法,那便是春瀧同學已經完全忘記了兩人的約定。
居然和阿哥那個笨蛋一樣,說讓她再等一等,可憑甚麼就要她等著?
彷彿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淚水盈滿了眼睛。哪怕她努力緊緊閉合眼皮,腦袋下面的枕頭,也仍是浸出了一道道深色的暈染。
她使勁用手背擦拭掉眼淚後,翻了個身,往上提了提被子,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在這個夜晚感受到些許溫暖,縱使現在是通向初夏的暖春時節。
望向隱隱透著慘白月光的障子門,她不由得討厭極了這座宅院的設計。
蝶子討厭所謂的“幽玄”,討厭這陰翳的生活……
其實,她的臥室既不枯燥、也不空曠。
使房間如此寂寥的,是網格在地上的倒影、年代久遠的素淡擺件、童年難忘的陰暗、她的任性與孤獨。
“春瀧……”
低聲呢喃著那個人的名字,她捲起被子,用力抱住並夾在雙腿之間,一面回憶著他的臉龐,一面藉著深呼吸來緩解胸口的絞痛。
✞
“籠子縫,籠子縫~”
“籠子中的鳥兒~”
嗯……
“無時無刻都想要跑出來~”
好煩……
“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
“唔……”
四方蝶子因為失眠而睡得不早,所以這會兒被人吵起來,她也是尚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哪個混蛋這麼討厭!?一大早擾人清夢?
她心想,剛才自己好不容易差點就和春瀧同學做到最後一步了……明明兩人如今只能在夢裡相見,但仍是不知道被誰給徹底破壞掉。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定睛往聲音來源望去,卻是在抬起灌鉛般沉重的眼皮後,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春瀧同學怎麼正躺在她身旁?
“唔……欸……?啊!?”
她反應有些遲鈍地說出了毫無意義的音節。
開,開玩笑吧?
這可是在四方翠松園,是在京都欸?!
做夢……她一定還在做夢……
“呼……”
她不由得鬆了口氣,看來自己的之前的夢境還沒被打斷,只是有了點意外的插曲。
那就……那就繼續?
這樣想著,她掀開相當有真實感的沉重被子,伸出雙手朝著春瀧同學翻過身去。
“唔……”
熟悉的皂香味,濃郁的男性氣息,溫暖的懷抱……還有和春瀧同學一樣又壞又色的舌頭……?
欸?
她再次愣了一下,隨即便被湧入腦海的窒息感給淹沒。她彷彿化作一葉扁舟,正在暴風雨之夜的汪洋大海上航行,那一道道連綿不斷的波浪,令她整個人連同心靈也忐忑起伏。
“唔……嗚嗚!”
要,要憋死了!
為甚麼做夢還能喘不動氣!?
片刻後,待到她忍不住攥起拳頭捶打那結實的胸口,她才獲得了喘息的空檔。
“呼哧……呼哧……”
蝶子喘著粗氣,瞪大了淡金色的雙眸,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個男生,他也在微笑著朝她看了過來。
“春、春瀧同學?”
“咳咳,訊號不太好,這裡是春瀧波羅一號載人登月航天器。”
一號可是全炸沒了欸!
就不能用更有名、更幸運一些的十一號嘛?
她不無埋怨地心想,春瀧同學一如既往地講著他那無聊的玩笑。
“四方輝夜公主,按照約定,我來月宮找你了。”
“唔……”
蝶子不滿地鼓起臉蛋,想要質問春瀧為甚麼現在才來,為甚麼不在昨天晚上就來找她。
為甚麼偏偏挑在這種時候……挑在她剛剛經歷完哀傷、孤寂、失望、絕望的清晨,挑在她正做著粉紅色香甜美夢的時候。
可是——
當她一想起之前兩人在夢裡做的事情後,雙頰頃刻間便浸透了櫻花般的緋紅,就連心中的憤懣和委屈,也全都隨著嘴裡憋住的氣一同洩了出去。
“噗。”
春瀧躲避不及直接被噴了一臉口水。
嗯,他現在可以確認了。哪怕是美少女,早上起來沒漱口沒刷牙,嘴裡也會稍微有一點點味道。
“抱歉,我找錯人了,你是哪來的羊駝公主嗎!?”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伸手從褲兜裡掏出紙巾,心想這歡迎方式可真是有夠奇妙且別緻的。
然而沒等他拿紙巾擦掉臉上的液體,便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識、又略帶粗糙的溫潤感覺,如觸電般從面部傳入腦海。
就好像他曾經養的貓咪一樣,總喜歡用那粗糙的粉紅舌頭,在一大清早給他舔醒。
“雖說我在新幹線的洗手間裡有洗臉,但是……嘶——”
四方直接啊嗚地咬了一下他的側臉。
春瀧推開女孩,剛準備開口抱怨,卻發現她只是樂呵呵地傻笑著,以鴨子坐的姿勢坐在床上望著他。
“只是一個晚上,不至於睡到比發高燒還傻吧?”
蝶子並沒有回答他,而是用雀躍的語氣問他:
“曾祖母和媽媽讓你來的?”
“當然是我自己跑來的。”
話音剛落,蝶子那可愛臉蛋上的笑容便瞬間垮塌。
她直接撲過來揪住春瀧夾克外套的衣領,使勁地來回搖晃著他。
“你這笨蛋!白痴!渣男!你是怎麼進來……不,你怎麼敢偷偷跑進來的?!”
發洩了一陣過後,她跌坐到床上,有氣無力地說著違心的勸告。
“你……你趕緊趁著還沒人發現,快點走,咱……嗚……嗚嗚……”
最終,她還是完全脫力地癱軟在春瀧懷裡。
“你以為我是來做甚麼的?”
“來京都觀,觀光?”
“到月球參觀萊布尼茨山脈?”
春瀧挑了挑眉毛,將空閒的右手伸了過去。
既然還在逞強,那就別怪他無禮了。
“春……春瀧同學……”
“我聽說月亮上的月宮裡有月兔——”
“……要做嗎?”
“——所以……”
等等,她剛才說甚麼?
說話聲戛然而止,春瀧詫異地低下腦袋望向蝶子,少女那微微彎起的眼眸,簡直宛若冬季距離太陽十分接近的新月,泛著美麗且高貴的金黃色光彩。
“按照常理,你不應該邊尖叫著邊跳起來打一巴掌,然後捂住胸口罵變態下流差勁嗎?”
“但春瀧同學也沒有按常理做事吧?”
蝶子忍俊不禁地翹了一下嘴角,旋即便翻身抱住春瀧的腰,像貓咪撒嬌似的用腦袋不停蹭著他——春瀧同學之前在忍耐,她何嘗又不是呢?然而責任的重量讓他們兩人根本無法坦誠相對。
“雖然我也很想,但是……萬一剛脫了褲子,你媽媽或者曾祖母突然闖進來怎麼辦?”
春瀧從蝶子腦袋下面抽出胳膊,隨後甩牛皮糖似的將女孩從自己身上扒了下來。看著她那因為不滿而癟起的粉嫩薄唇,他輕輕拍了拍她完全炸毛的腦袋。
“趕緊收拾一下,趁著還沒人來抓咱們出去玩。”
“回……回東京嗎?”
察覺到蝶子那忽然一亮的眼神,其中溢滿的期待讓他忍不住暗暗在心裡嘆了口氣。
“今天晚上還得把你還回來。”
“那……那你……?”
他一手扶著腰,一手按在額頭上,然後輕輕往上撩起瀏海,故意耍帥地說道。
“我怪盜春瀧是有原則的紳士,只會竊取自己需要的‘真物’。”
“但是咱的曾祖母能叫來SAT喔,可不像動畫裡的警察那樣笨。”
“那到時候只能讓你成為我的人質了。”
春瀧從跳下柔軟的大床,連帶還穿著睡衣的蝶子,他也如同提溜貓咪般將她抱到了床下。
“趕緊換衣服去,記得別穿裙子。”
‘唔……’
似乎是對於春瀧把自己當小孩子的態度和動作十分不滿,蝶子氣鼓鼓地跺著白嫩的腳丫,啪嗒啪嗒跑到衣櫥前直接解起了胸前的扣子,然後抓住兩襟往後一扯——
“喂!?四方你這變態……”
“嘿嘿,麻煩春瀧同學你先把五指併攏呢~”
她回頭瞥了一眼,直接就和那指縫間的深紫色眸子對上了視線。
哼,她洋洋得意地暗忖著,自己果然對春瀧同學很有誘惑力,一點也不比泉差!
不過,想起她那位好朋友,蝶子心中又不禁生出了沉重的愧疚——
明明說好要讓春瀧和泉交往,讓春瀧去照顧一點都不坦率、也無法被別人接受的泉……結果……結果她還是在發令槍的槍聲響起之前,直接偷偷衝出了起跑線。
縱然這是一場沒有裁判的賽跑,她也難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春瀧的溫柔。
但是……但是呢……
對不起啦,泉,就讓咱先小小地享受一下吧。
她一面在心裡道歉,一面迅速地從衣櫥裡、挑出自己之前和春瀧同學約會時買的那套衣服。
嗯,這樣搭配似乎也不錯。
她緊接著拉開下方的抽屜,又將那條買了之後一直沒敢試穿的褲襪撿了起來。
“怪盜春瀧同學,除了咱以外,你不再順手牽羊拿點東西嗎?”
“牽走你這隻小羊就夠了……”春瀧往後瞥了一眼,看到女孩那前面有著粉紅色蝴蝶結絲帶的白色棉布後,立刻回過頭來,將注意力集中在牆角的赤紅花瓶。他輕輕撫摸上去,指尖彷彿有著一種正觸控少女肌膚似的感覺。
手感還真棒。
這樣想著,他更加來勁地上手搓了起來,就像是在擼貓一樣。
“那個瓶子是咱小時候收的禮物,據說可以辟邪招運喔。”
“摸著確實是個好東西。”
春瀧點了點頭附和著蝶子。
“普普通通吧,也就一億円左右。”
哐。
嚇得手一哆嗦的春瀧,趕忙把瓶子放回了原位。
“哼哼,咱以前都砸過好幾個類似的瓶子,春瀧你也太遜了~”
“你的得意讓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他估摸著少女應該已經換好了衣服,便轉過身去,卻是在看到蝶子的瞬間直接呆住。
剛才差點摔了一億円的瓶子,他心跳都不曾這麼快過。
“別……別看……”
蝶子帶著一絲哭腔地躲到衣櫥門後,支支吾吾地解釋說道:
“咱……咱好久以前買的褲襪,好像買小了……”
是你長胖了吧?
春瀧可不敢這麼說,他只能虔誠地道了聲謝。
“多謝款待。”
畢竟,被黑色褲襪邊緣緊緊勒出溝壑的肉腿真是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