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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2023-08-06 作者:SuzuharaYuki

他用眼睛的餘光,悄悄瞥了一眼站在年輕婦人身後的四方蝶子。當他,星川春瀧注意到蝶子眼中那熟悉的期待與憧憬神采時,不由得暗暗在心底裡嘆了口氣。

他曾見過太多次這樣的目光。

曾經爸爸和媽媽對他的期待與憧憬,親朋好友、教師同學對他的期待與憧憬,乃至於之前野上同學和妹妹們對他的期待與憧憬……

他很清楚自己作為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沒有誰可以滿足施加於自身的一切期待與憧憬。而且,如今他對於這樣的遭遇只會感到莫名心累。

春瀧願意承擔責任,也不害怕承擔責任,可他所希望的絕不是承擔起每一個人的責任——

想到那樣的未來,他不認為自己能夠負擔得起,尤其是野上同學和四方兩人的分量,簡直沉重的可怕。

不過他不會選擇逃避。他必須讓少女明白,能夠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而這大概也正是四方的媽媽,或者四方家喜聞樂見的發展。

他心想,應該沒有任何一家名門望族,希望自己的繼承人是個沒有主見、不敢承擔責任、還喜歡依賴旁人的“膽小鬼。”

四方蝶子越是親近並依賴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便會愈發遙遠。

是故,他要利用好這個機會,對四方做出一定引導——

正如他在黃金週的那天上午,和野上同學她們的約會中所做的事情。

“我想,四方伯母,您應該很清楚自己女兒的願望和想法吧?”

“她說過,她想要留在東京繼續生活。”

“那麼,伯母您作為四方的媽媽,一定是為自己女兒著想的……可是,如果您無視她的意願,強迫她做某些事情,她真的能夠感到開心亦或是幸福嗎?”

他說出這句話時,可以瞥見四方那忽然一亮的眼眸,還能夠清楚地看到,女孩可愛臉蛋上那明媚雀躍的笑意,嘴唇左上角的那點美人痣也彷彿在笑眯眯地向他招手。

然而,四方這時越是開心,他便越是難過。一想到四方之後將遭受的打擊,女孩沮喪和絕望時的神情,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在了他腦海中。

不能心軟,不能嬌慣……他在心裡對自己重複強調著,到時候絕對要按耐住情緒,若是衝動行事,自己今天的努力就全都毀於一旦了。

現在他和四方蝶子的中間,正豎著一堵名為“家族”、或者說“命運”的厚障壁。

或許,能否跨越這堵高牆的關鍵因素並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於四方自己,在於是否願意成為“翻牆梯”的四方媽媽。

老實說,由於事出突然,哪怕春瀧透過分析和推測、大致搞明白了四方媽媽乃至四方家的想法,但他仍舊未能思考到最優的解答。

奈何時不我待,機會一旦錯失,往往便意味著其成為了永遠的過去——

無論如何,他都只能臨機應對。就像曾經老師們不斷強調的應試方法那樣,先完成稍微容易一些的試題,隨後再於剩下的考試時間內解答難題。

“作為一名母親,無視蝶子的意願……你說的倒是輕鬆。星川同學,既然你問出了這樣的問題,想必你應該知道蝶子期望的是甚麼吧?”

“當然是自由。”

“呵……”

四方翔子輕蔑地嗤笑了一聲,緊接著繼續說道:

“所謂的‘自由’誰都在喊,還真是個萬能的詞語。可是大部分人都只是高呼‘自由’,認為實現了自由便是做甚麼選擇都行,便是沒有任何約束……”

“四方她想要的並非是這樣的自由,她只是想過上一個屬於普通女孩子的生活。”

“照你這麼說,蝶子她本應肩負起的責任由誰來承擔?享受著自己身份所帶來的好處,又不想承擔家族賦予的義務,她配得上追求自由嗎?”

“……”

這是個無法回答的質問,他反駁不了四方的媽媽。

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而權利和義務,也往往自出生起便會伴隨人的一生。

四方為了追尋“真物”和“自由”、堅定不移地和家人吵架鬧掰並離家出走……這樣充滿勇氣、敢於反抗的行為固然令人欽佩,可正如四方媽媽所說的那樣——

四方的行為無疑是享受到了權利後,又在逃避她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一個人倘若想追求自由,你覺得需要甚麼前提?”

“足夠支撐自由的物質基礎……”

“如果是以蝶子目前的生活水平來計算,她有能力負擔起自己的花費嗎?房租八萬円,光熱費和網費一萬四千円,飲食費六萬円,交通費七千円——”四方翔子頓了頓,似是在計算總價,然後繼續說道:“——總計十六萬一千円,這還是在不計蝶子購物和娛樂開銷的情況……你知道她最近一個月信用卡刷了多少錢嗎?”

想到之前自己帶著蝶子和野上同學她們逛街購物,春瀧姑且給出了一個儘量高昂的預算費用。

“呃……三十萬円?”

“去掉零頭是七十六萬円。”

這已經是普通崗位的平民將近四個月的收入了。

他嚥了口口水,無語地望向躲在年輕婦人身後旁聽的女孩。

“……”

四方低著腦袋,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地解釋起來:

“咱……咱剛好有個想買的手包……”

行吧,想要追求自由?

春瀧心想,四方這傢伙還是先挨頓教訓比較合適。

“花費這方面是可以節省的,而且只要成績有保證,日谷高中也允許學生兼職打工。”

“吃不到喜歡吃的東西,買不到想買的衣服、化妝品、以及包包,在兼顧學習的情況下,同時要忍受兼職的低薪和高工作量……沒人會好心到僱傭一箇中看不中用的女子高中生。那麼,到時候星川同學你能滿足蝶子對自由生活的追求嗎?你能保證她在喜歡的自由生活中,不受傷害且一直幸福嗎?”

春瀧沒法作出保證。

這並非是他不願保證,而是他如今不能給出足以說服四方翔子的證據。

更何況,這位母親是真正在為了自己的女兒著想,不是那種將孩子視作傀儡去管束控制、還自認為是對孩子好的父母。

能夠在兩年前允許女兒離家出走,卻不切斷經濟支援。看似對四方的生活漠不關心,可人渣脅谷的事情剛一捅出來便得到重視……就這些事例來考慮,四方媽媽的做法甚至能夠說是幾乎沒有錯誤。

“雖然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樣教你的,但是,星川同學……作為母親,我不僅有著尊重蝶子意願和自由的責任,同樣還有著引導教育她、讓她不受傷害的責任。我曾經給過蝶子一次機會,也跟她說過類似的話。蝶子是個聰明孩子,她知道自己無法反駁我,就只能用些撒潑和耍脾氣的方式,藉著吵架來逃避問題。”

作為一名母親,這樣的選擇實在是無可指摘。

蝶子的意願和自由重要嗎?

他,星川春瀧覺得很重要。

可是,蝶子的安全和未來的人生難道就不重要了嗎?

這是一道無法做出雙選,卻有著兩個正確答案的題目。

這種問題往往就代表著,誰做出了選擇,誰就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的後果負責。

而且,四方翔子已經多次強調了“作為母親”這個身份和立場,他暗忖著,這顯然是在提醒他,他並沒有合適的立場來反駁她。

他和四方蝶子有甚麼關係?

他憑甚麼參與到四方蝶子的家事裡?

他有甚麼資格反駁生下四方蝶子的母親的決定?

甚至如今的他和四方都還是未成年人,根本沒有足夠堅定的立場對抗監護人。

“星川同學,你是個優秀且聰明的孩子。”

看著沉默不語的星川春瀧,四方翔子淺淺吁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而蝶子是個任性且固執的孩子。曾經不論我說甚麼,她都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經常做出打破規矩、忤逆大人的舉動……可她如今能夠保持冷靜、即便違背自己的意願也乖乖跟著我回京都,想必是受了你的影響吧?”

其實,在觀察到男孩一系列的行為和態度,以及談話的情形後,她對這男孩已經沒有甚麼惡感了——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好感,讓她不由得有一種“如果他是自己兒子就好了”這樣的莫名想法。

樣貌討人喜歡、性格有趣、頭腦聰明,最重要的是,這個和自己女兒同齡、年僅十六歲的男生,既成熟又穩重,還有著遠超他這個年齡段的理智。

如此看來……

這麼一位顯而易見有著光明未來的男生,喜歡蝶子也受到蝶子喜歡,似乎真是不錯的女婿人選?

當然,這件大事並非她,四方翔子一個人就能夠決定的,哪怕她是蝶子的媽媽。

可是想起自己的祖母、蝶子的曾祖母、也是現今四方家家主的老夫人,她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

不論是她還是蝶子,都沒有資格和能力去違抗家主的意志。

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她語氣緩和許多地開口,為當前的話題畫上句號。

“或許你一開始就知道這場爭辯的結果……但這是四方家的家事,不容許外人參與。”

說著,她話鋒一轉。

“不過,畢竟星川同學你從人渣手下救出了蝶子,對我們四方家有恩。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到京都來拜訪,四方家會給出讓你滿意的答謝。”

答謝?

能送女兒嗎?

春瀧扯出了一個無奈地微笑,在心裡開著玩笑聊以自慰。

果然,他心想,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假使四方媽媽直接說出“你這個外人有甚麼資格管四方家的家事”,那麼他就連和對方談話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不過,好在他前面的努力沒有白費。

引起了四方媽媽的興趣,又透過對話交流了彼此的想法和意見,讓對方瞭解到他對她女兒的心意……至少就四方媽媽最後的態度和說法來看,她並不排斥他接觸四方,甚至對他有了些許好感。

他暗忖著,那麼,既然四方媽媽已經給兩人的對話畫了一個還算圓滿的句號,現在就該由他來給這次見面畫上句號了。

“祝四方伯母您和四方一路順風,因為時間比較緊張,所以沒甚麼準備,只好就地取材送您一份見面與道別的伴手禮。”

他從自己腳邊的揹包裡,拿出了一隻以黑色為主基調、佐以金黃色的方形盒子,上面燙金的字母代表著這份禮物的出處——

“”

由於是隻在東京站、羽田機場、以及京王百貨才有售賣的甜品,姑且也能夠算作“東京特產”了。

見到這份禮物,四方翔子不由得愣了片刻,旋即便忍不住露出了略帶驚喜的微笑。

“謝謝,你這孩子還真是有意思。”

雖然性格可能和蝶子一樣,有點沒大沒小的感覺,但不論接人待物、還是行事作風,都遠勝於她女兒蝶子太多。

如果說一開始是擔心和反感的話,那麼現在她對星川同學的想法,就是這個男孩完全有資格和女兒交往……即便是之前的廣播和黃色笑話,目前看來反倒更讓人對他有好感——

這樣的男孩,或許才能讓蝶子在將來的生活中獲得幸福。

“星川同學,之後有空記得一定要來京都玩。”

等……等等……!?

不對吧!?

這樣根本不對吧?!

她,四方蝶子看著媽媽臉上的笑容,心情卻是與之相反地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

春瀧同學不是來幫她留在東京的嗎?怎麼只是和媽媽說了幾句話,就直接放棄打算,居然還拿出臨別禮物送給媽媽?

是,她知道自己想留在東京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但他可是春瀧同學啊?!

“春……”

她想要說些甚麼,卻只是張了張嘴,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春瀧和媽媽的笑容如同防洪沙袋般,死死堵住了她的喉嚨,話語出不來,氣咽不下去,令她感覺自己的臉蛋滾燙無比,腦袋裡也像燒開水了似的,咕嘟咕嘟,甚麼事情都想不明白。

為甚麼就這樣放棄?

為甚麼要給她一點希望,然後再重重將她推下懸崖?

為甚麼他,星川春瀧還笑得出來!?

咕嘟咕嘟。

腦袋裡已經無法進行任何思考了。

憤懣宛若化作實質的火焰燃燒著她的理智,遭受背叛的委屈和希望褪去後的絕望,更是如同火上澆油,徹底讓她心裡緊繃著的細弦瀕臨極限……

心臟彷彿被誰給緊緊攥住了一樣,極其艱難地跳動著。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呼……”

她嚥了口口水,溼潤乾渴的喉嚨,深深吸氣後抬起頭來,眼含淚水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

“咱……咱早就說了……星川你……不可能擋住‘天人’的……”

直到最後,她仍是沒能將情緒宣洩出來,因為她知道——

她沒有任何資格對春瀧同學發脾氣。

倒不如說,從一開始就是她,四方蝶子擅自將期待和憧憬,強加在了春瀧同學的身上。

那一夜,是她拜託春瀧同學不要阻止的,事到如今她又怎麼好意思責備他?

但是……

但是,她緊咬著嘴唇,心想這真的好難受。比起獨自一個人生活了兩年的寂寞還要難受,比起不得不放棄剛剛過上的幸福生活、被迫回到京都還要難受。

她明明是那麼相信他……

她明明不想跟他說再見……

“要哭了嗎?我記得上次見到四方哭的時候,還是甚麼頭髮——”

“咕嗚……住,住嘴!”

混蛋渣男!

當著媽媽的面把那種事情說出來,就算不回京都她也不想活了啊!

蝶子緊緊地捂住春瀧的嘴巴,望著他那深紫色的眸子,確定他不會再說話後才鬆開了手。

“這次是我輕敵了呢。”

“咱……咱不怪你……”

“只能拜託你先等——”

星川春瀧話還沒說完,嘴巴便被堵住,雙眼也瞬間瞪大——

這次堵住他話語的,並非是少女白皙嫩滑的掌心肌膚,而是溫潤小巧的櫻粉色薄唇。

可能是之前吃了甚麼甜品,嘴裡有點甘甜的味道,而帶來甜味的麥芽糖,彷彿在一瞬間就完成了發酵的過程,還直接滲入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令他不禁感到心醉。

“咱才不要再等了咧……星川的初吻是咱四方蝶子的,要等也是星川你等咱!”

強行扭曲嘴角,四方勉強扯出了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容。

“咱要回京都了……星川你……你就別來找咱。好好照顧泉……她一點都不坦率,但肯定是喜歡你的……”

道別的話語總是最難說出口的。

少女緊咬牙關,連續深呼吸幾次後,在經過春瀧身畔時,她的聲音聽起來略顯柔弱:

“當然,咱不會忘記的——不會忘記和星川你一起度過的時間……和你一起喝的星冰樂、和你一起吃的甜甜圈、和你一起躺在床上聽你講故事,和你一起在公寓樓前的擁抱……咱會永遠記得你的,所以,這樣就足夠了……”

她朝前小跑了幾步才停下,站在想要給春瀧和女兒留下一點私人空間的年輕婦人身邊,然後倏地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落寞的笑容緩緩開口。

“你要不願跟泉交往,那就慢慢等著咱吧!咱已經決定了,咱現在可是要成為四方家家主的四方蝶子。”

說著,她抬起左手,用小拇指撩起烏黑側發,將那些因為忽然轉身而甩到臉蛋上的髮絲,輕輕攏至耳後。

他,星川春瀧望著四方跟隨媽媽和安保人員一同遠去的背影,心想直到最後,還是誰都沒能說出告別的話語。

坐在新幹線綠色車廂柔軟的座位上,四方蝶子用胳膊撐住窗框、手掌托起臉蛋,呆呆地望著窗外飛速向後退去的景物。

已經夠了,她心想,她已經不想再失望,不想再聽到春瀧同學的道歉,更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

連媽媽都無法說服的春瀧同學,更不可能應付得了頑固嚴苛的曾祖母。

可是……哪怕只有那麼一丁點的,她心裡仍舊還存有一絲僥倖,希望春瀧同學能像之前一樣,如奇蹟般出現在她面前。

“星川同學……”

“佐藤學長……?”

提著包準備回去學校的星川春瀧,剛出東京站沒多久便突然被人攔住了去路。而當他看到對方的面容時,不由得愣了愣,旋即便打起精神以防萬一。

面頰上還殘留著尚未乾涸的淚痕,佐藤燻頂著紅通通的眼圈,一張普通且平凡的臉龐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緊緊攥起拳頭,好似要將疼痛一併攥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你和蝶子……”

“我喜歡蝶子,而且我相信她也喜歡我。”

在春瀧看來,四方前腳剛走,佐藤燻後腳就趕了過來,那麼對方有很大機率是親眼目睹了最後四方親他的那一幕。

反正已經知道了,他也沒必要繼續跟佐藤學長遮遮掩掩的,直接攤牌就行。

“我……”

“佐藤學長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學校了。”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既然你知道蝶子喜歡你,那你剛才就幫她啊!你知道她不想回去四方家吧!?你知道她的有多麼討厭那座宅院嗎!?她好幾次……好幾次都抱怨說裡面又冷清、又無聊……她一直都想離開那個地方……”

佐藤燻猛地抓住春瀧的制服外套,拽著他不讓他離開,同時努力壓抑自己的聲音,好似嗓子裡有甚麼硬物在摩擦一般,聽起來相當令人難受。

這使得本就煩躁的春瀧更是難以按耐火氣。

他用力握了一下對方的手腕,讓佐藤燻吃痛鬆手後,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冷漠地反問這位佐藤學長。

“那佐藤學長你呢?我沒記錯的話,你也喜歡蝶子吧?你就在旁邊看著,讓我去得罪四方家嗎?學長這麼想要幫蝶子,怎麼不親自阻攔?”

“我……”

佐藤燻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聲線中帶著極其明顯的顫抖。

“我不配喜歡她……我……我甚麼都做不到……我不像星川學弟……又帥又聰明……風趣幽默還經常能讓蝶子露出笑容……我只是……只是普通、幸運地在小時候遇到了她……”

在經歷過看到青梅竹馬主動親吻男生的絕望後,注視著蝶子離去的他,佐藤燻已經想明白了——

哪怕他甚麼都做不到,但是……但是他也想盡到自己最後的一點努力,去守護青梅竹馬的蝶子的夢想……

他愚蠢、笨拙、樣貌一般、運動神經極差,就是個普通而又平凡男子高中生。隨著年齡漸長,他便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理解蝶子的心意,也不能給予蝶子想要的一切。

黃金週的最後那一夜後,他心中隱約有了一絲莫名且難以言喻的想法。

或許,蝶子跟他,佐藤燻在一起只會痛苦。

他想起了那天一起出門遊玩時,蝶子一路上的神情和態度。

或許,蝶子跟他在一起根本不會得到想要的幸福和生活。

他想起了自己在面對星川春瀧時的無力感,想起了自己不敢面對蝶子的膽怯與畏縮。

或許……或許,蝶子跟星川學弟在一起,才是能讓她獲得幸福的決定。

黃金週最後一夜的景象,直至今日,他一閉眼也能清晰地在腦海中回想起那時的情形——

蝶子臉上開心而幸福的笑容,是他,佐藤燻無法給予對方的……

“阿哥~”

“阿哥!”

“阿哥?”

小時候跟在蝶子後面,聽她用那可愛且清脆如夜鶯般婉轉的嗓音一聲聲呼喚,那是他,佐藤燻最快樂、最開心的一段時間。

蝶子幫他趕走了欺負他的人,蝶子帶著內向的他四處玩耍,蝶子帶著膽小自卑的他惡作劇,甚至將他當作惡作劇的戲弄物件……

可他卻根本無法回應蝶子對他的期待和憧憬,他和蝶子的心意……並不相通。

他和蝶子只是小時候彼此唯一的玩伴,他和蝶子只是因為意外才相遇,是沒有血緣關係的、青梅竹馬的兄長和妹妹。

“求你了,星川同學……求你了……幫幫蝶子……將她從那裡面救出來,讓我做甚麼事都行……”

相比起和蝶子交往,他果然還是更想看到蝶子開心時展露的笑容,想看到妹妹似的她過上幸福而又快樂的生活——

這樣的未來,只有星川同學才能做到。

“佐藤學長,就算你這麼說,我——”

沒等春瀧把話說完,他便看到佐藤燻踉蹌著倒退了兩步,然後猛地跪在地上。佐藤燻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竟是以土下座的姿勢,一反常態地將全身的力量都喊了出來:

“拜託你了!只有你才能給蝶子幸福!請你一定要將她從那裡救出來……”

他,佐藤燻甚麼都做不到。但是,為了守護青梅竹馬的妹妹,現在他甚麼都可以做。

他明白自己沒有能力給予蝶子想要的生活,他只能讓蝶子等一等,再等一等……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他一直在用這樣的理由敷衍蝶子,欺騙自己。

即便他將來考上東大,有所建樹,他就能給予蝶子幸福了嗎?大學學分成績、研習社前後輩的交際、工作職場的壓力……恐怕,到時候他只會和蝶子越走越遠。

他心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有誰能給蝶子帶來幸福,或許那個人只會是星川同學……

能夠為了蝶子,毫不避諱地大聲說出自己是童貞的星川同學。

和蝶子睡在一起也只是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的的星川同學。

可以陪伴在蝶子身旁,將她從人渣手下救出的星川同學。

至於他,佐藤燻……他只要能夠作為阿哥,一直守望著蝶子的幸福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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