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啊，嘎啊，嘎啊。
窗外掠過的烏鴉那沙啞的叫聲，直接打破了尚未開始的美好一天。
清晨，已經習慣於早起的星川春瀧，在生物鐘地催促下，下意識翻了個身，舒展著由於保持側躺姿勢睡覺而有些麻痺的胳膊。
“唔……”
春瀧用力伸了個懶腰，迷迷糊糊地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後，一面用手掌的掌根揉按眼角，一面趿拉著拖鞋去洗手間。
他是個比較注重睡眠質量的人，只要早睡且睡夠了時間，哪怕起的再早也不會犯困，可一旦晚上沒休息好，第二天起床時，他便會有種全身上下都在“拖後腿”的懈怠感覺。
轟轟。
“哈啊……”
絢夏今天早上也是做三明治或者烤吐司麵包吧？
打完哈欠後咂了咂嘴，他在前往洗手間的過程中，照常自娛自樂地和自己開了盤賭局，推測妹妹星川絢夏準備的早餐是甚麼，猜對了就在午餐的時候獎勵自己加塊肉，猜錯了則是晨練時增加訓練量。
只不過，睡眼惺忪的他尚未意識到，自己昨晚並非睡在自己房間裡，而是一個多月來的首次外出留宿。
“早安，星川，昨天晚上你睡得還——”
聽見拖鞋踏到地板上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正在廚房裡準備早餐料理的四方蝶子回過身來，按照她之前於心中反覆斟酌了十幾遍的說法，笑盈盈地向春瀧打招呼。
咚。
話剛說到一半，蝶子手裡的鍋鏟便因為拿不住而跌落下去。
“咕嗚……星，星川你先穿上衣服啊！寡廉鮮恥……下流變態！暴露狂！”
那……那個未免也太……
居然真的和那張自拍照片裡一模一樣？！
反應過來後，她迅速用雙手捂住臉蛋，只是在眼部的位置，十指卻是微微岔開了一道縫隙，透露出後面淡金色的眸子。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實物，總覺得有點……有點心悸、有點噁心？
她趕忙將視線從春瀧的四角短褲上移開，轉而打量起了對方的身材。
結實有力的精裝肌肉，線條分明的腹肌和背肌——這真是成績排名年級前列的高中生能有的身材嗎？
“啊……？啊，抱歉抱歉，我在家裡習慣了……”
春瀧在蝶子的叫喊聲中漸漸清醒過來。他順著對方的視線往下瞥去，看到撐得高高的短褲時，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他一直都有著穿睡衣睡覺的習慣，只穿短褲的睡覺方式，這近十年裡他還是久違的頭一遭。
然而——
“沒關係，反正早就看過了對吧？樹奈子醬~”
說著，他還刻意地擺了個健美的Pose，心想昨天晚上蝶子把他撩撥到差點睡不著覺，他現在提前收點利息也沒甚麼問題。
“自拍和現實是兩碼事啦！咱就說……趕快把你那東西收起來！差勁透頂！”
儘管語氣頗為焦急，但實際上蝶子心裡卻幾乎不曾有反感的情緒。沒來由的，她竟是想起了那天自己用捲尺往肚子上比劃的情形。
蝶子.jpg
實在是太鬼畜咧！
她不禁有些慶幸，幸虧昨天晚上春瀧同學沒有硬來，否則她今天能不能起床都是個問題。甚至直到媽媽帶人來接她的那一天都無法徹底恢復，然後被家裡發現……
“那個，昨天晚上說的——”
“回屋！穿衣服！”
“是。”
被菜刀指著的春瀧只好乖乖回屋穿衣。
✞
當名副其實的涼水撲在臉上後，完全擺脫了睡意的星川春瀧走出洗手間來到餐廳。他坐在蝶子提前拉開的椅子上拿起筷子，一聲“我開動了”，隨即便開始享用少女精心準備的早餐料理。
老實說，雖然對不起妹妹絢夏，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做出了對比——
四方做的和食料理，吃起來確實要遠勝於絢夏簡陋的速食料理。
熱氣騰騰的米飯、醬油豆腐、煎魚排、以及利用他昨天剩下的萵苣所做的涼拌小菜。
“好想讓四方來星川家住……”
“星川你突，突然說些甚麼亂七八糟的話啊！”
蝶子夾菜的筷子一頓，故作鎮定地嗔怒說道。
“那一天一張自拍照片能僱得起煮飯婆嗎？”
“不準再提自拍的事了！而且絢夏醬可是天天都有在辛苦地準備早餐，給咱向她道歉。”
“如果四方擔任煮飯婆的話，絢夏就能輕鬆不少。無法讓絢夏輕鬆的四方也要向她道歉。”
“咱……咱才……唔，差點就被星川你給耍了！”
她氣鼓鼓地瞪了春瀧一眼，旋即便不再搭理對方，悶頭吃起了早餐。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
她心想，能夠住進星川家裡就太棒了。有兩個可愛乖巧的妹妹，還可以和絢夏醬一起生活、和春瀧同學一起……總之，那樣溫馨且美滿的幸福生活，是她現在想都不敢想的甜蜜夢境。
畢竟她可是四方公主（輝夜姬），終究要回到天上的月宮中去。
✞
課間，由於清晨沒來得及檢查社交應用訊息，星川春瀧拿出手機開啟Line，挨個點開回復未讀訊息，最後再處理一些比較麻煩的聊天對話——
【冬乃：混蛋春瀧！你這卑鄙無恥的渣男，居然又把聊天記錄轉發給了絢醬？！[粉紅兔子連續普通拳]】--已讀
【春瀧：國中生就要有國中生的樣子，收拾的就是你這記吃不記打臭小鬼。】--已讀
【冬乃：以後別想我在後面幫你推屁股了！】--已讀
春瀧隨手截了一張轉發前的確認提示，然後給妹妹冬乃發了過去。
【春瀧：[圖片]】--已讀
【冬乃：[兔兔土下座]冬乃還可以舔，饒了冬乃吧。】--已讀
被冬乃這麼一提，春瀧便回憶起了前天晚上的經歷，頓時有種血液向下方湧去的感覺。他連忙退出Line，將視線從手機熒幕上移開，轉而以觀察教室中各色的景象來分散注意力。
前座的陽翔在抱著手機看NBA回放，西原在拿著捲髮棒卷頭髮，村井則是和他一樣，正用胳膊撐住課桌，手掌托腮望著教室的某處。
他順著村井的目光看去，發現野上同學、紗英、真田同學、還有四方，四人湊在一起，圍繞一隻粉餅盒討論著甚麼。過了一會兒，野上同學便拿著粉餅，往閉起眼睛的四方的臉蛋上拍了拍，拍完粉後用粉餅盒裡的小鏡子讓女孩自己檢視。
“可愛~”
“超可愛~”
誇讚聲隱隱約約傳到了春瀧耳畔，令他不禁沉醉於這和諧美好的一幕情景之中。宛如盛夏時節雨後初晴的清新涼爽，他希望生活能夠像這樣繼續維持下去。
✞
下午放學後，紗英給星川春瀧帶來了一條壞訊息——
由於是大名鼎鼎的渣男星川，哪怕有紗英擔保，游泳部的教練仍然拒絕了春瀧借用泳道的申請。理由是擔心他把整個游泳部的女孩子全都糟蹋了，甚至紗英本人還被鄭重提醒。
“‘再過兩個月就是大賽，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那個老女人居然這麼說……”紗英無奈地攤了攤手，繼續吐槽說道：“……我像是會和春瀧有一腿的女孩子嘛？嗐，果然是小英我魅力太強了呢~”
“我也感覺這挺離譜的，那位教練居然認為我會對紗英出手，真是不可理喻。”
春瀧點點頭表示贊同，不過片刻後便遭到了紗英的肘擊，不得不趴在桌上吸著涼氣緩解疼痛。
他、野上同學、紗英、真田同學、還有四方，五人一起來到了學校附近的因為放學比較早、再加上直奔主題的緣故，所以店裡沒甚麼客人，他們很輕鬆就佔到了落地窗前的五個空位。
春瀧坐在最裡側，右手邊是紗英，而野上同學坐在中間，左手邊是四方，右手邊是真田同學。
儘管紗英沒能如約申請到泳道，但他最近覺得只是日常鍛鍊效果也不錯，便沒有多做糾結，而是藉此機會，以慶祝四方病癒的理由，順帶邀請大家到DUMBO來吃甜甜圈。
“那個……泉，你要不要嚐嚐我這塊覆盆子味的甜甜圈？”
咬了兩口澆有果醬的甜甜圈，蝶子忽然想到甚麼似的發了會呆，回神後旋即問起身旁好友的意見。
在離開東京都、和大家分別之前，她想盡可能的像個普通女孩子一樣，把普通女孩子會和朋友做的事情都嘗試一遍。
在學校的課間裡，她已經試著和大家交流了化妝心得，而現在她也要鼓起勇氣，享受所剩無幾的小小幸福。
這樣的行為，讓蝶子不由得想起了她曾經看過的那部電影——《遺願清單》。
她對以誠摯心意和自己交往的朋友們感到愧疚。
她對春瀧同學的照顧和戀慕感到愧疚。
她或許無法說出問心無愧這個詞語，但是，她對自己的每一個選擇都不曾感到後悔。
要是再來一次，她肯定還會那麼做。
“啊……哦……覆盆子味的我也挺好奇……”
野上泉咕嚕地嚥下熱牛奶，瞧著向自己遞來的甜甜圈愣了愣，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咬上去，在覆盆子味的甜甜圈上留下了第三個缺口。
“蝶子你也嘗一嘗我的橘子味……”
說著，她也將自己的甜甜圈拿到蝶子嘴邊。
看到兩人這僵硬的互動，春瀧忍不住淺淺吁了口氣，插入到她們的對話當中。
“欸，我說你們兩個。”他伸手奪過野上同學的甜甜圈，照著女孩啃過的地方就是一口，直接看呆了四個女孩子。逐漸的，野上同學的臉蛋就彷彿在剛才吃的時候沾到覆盆子醬一樣，染上了可愛的緋紅色。
他嚼了嚼，囫圇吞棗地嚥下去後，又將甜甜圈送回了野上同學的餐盤裡，一臉滿足地笑著說了起來：“味道真棒。嚐到好吃的東西就和好朋友分享，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吧？別搞得像是要接吻一樣不好意思。”
一陣沉默過後，春瀧收穫到的並非感謝，而是來自美少女的粉拳。
梆。
梆。
梆。
野上泉宛如在給春瀧捶背似的，拳頭一下下砸到他的背上，發出沉悶聲響。
“你這傢伙……這不是間接接吻了嗎？！混蛋下流變態色狗……被狗啃過了這甜甜圈還讓人怎麼吃……”
“撕掉咬的部分給我吃就好了，我不介意。”
“你這傢伙！就是你咬的你當然不介意！”
在幾位店員忍俊不禁地目光注視下，野上同學終究是紅著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沿著邊緣撕下了春瀧要的缺口部分，隨即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好似在丟垃圾般一臉嫌棄地拿到春瀧面前。
“喏，吃了吧……”
“啊——”
“笨狗……”
見春瀧只是張開嘴巴不為所動後，她撇了撇嘴，直接將小塊甜甜圈塞進了對方嘴裡。
“泉……”
紗英張了張嘴，遲疑了一下，還是沒能忍住。
“……你為甚麼這麼熟練？”
“什、甚麼熟……熟練……”
她知道紗英在問甚麼，但她還是像鴕鳥一樣，想要逃避這個問題，期盼著依靠裝傻就能矇混過關。
然而紗英雖然腦筋直，可也算不上笨蛋，不至於這麼簡單就被她糊弄過去。
“當然是餵食啊餵食！你是不是早就和春瀧——”
“區區餵狗而已！”
野上泉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強氣笑容，硬生生打斷了紗英的話語。
“我又不是沒養過狗狗，餵狗這種事有甚麼熟練不熟練的。”
如果換做外人，這種逞強的表現或許還真能達到欺騙效果，但在座的都是朋友，自然很清楚她的性格。
於是，對於這種說法，除了一時摸不著頭腦的紗英以外，春瀧、美奈子、還有蝶子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笑甚麼笑……星川你不準笑！”
“……”
被玫紅色雙眸給瞪住的春瀧頓時便沒了聲。
為避免進一步刺激快要炸毛的野上同學，他只好努力繃住表情，看向另外兩位掩著嘴唇吃吃輕笑的女孩子。
“欸，不就是給春瀧餵食，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嘛？”
紗英可不是迷惑於野上泉的說法，而是因為好友彆扭的表現感到奇怪。
“雖然之前沒做過，但今天趁著這個機會試一試好像也不錯……”她從自己的甜甜圈上撕了一大塊下來，遞到春瀧嘴邊後，也學著野上泉繼續說道：“……喏，春瀧乖，張嘴——”
“……”
只是，本來看著還挺放鬆的紗英，在面臨將甜甜圈送進春瀧嘴裡的環節時，突然開始緊張起來。
眾所周知，人一緊張就容易犯錯，向來陽光開朗的直腦筋少女，這會兒更是一不小心用力過頭，直接拿著甜甜圈捅進了春瀧喉嚨裡。
原本還想著繼續享受美少女“服務”的春瀧，瞬間便瞪大了眼睛。
“唔唔……唔……咳咳……”
要死……
拿出甜甜圈、捂著嘴巴嗆了幾口氣後，春瀧再次看向紗英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好哥們居然還在笑！
哪怕是歉意的笑容這時也讓他不寒而慄。
家人們誰懂啊，太恐怖了。
不過，瞥見野上同學、蝶子、還有真田同學，三個女孩子已經笑到直不起腰後，他心想，“在死門關走一遭”這種事也不算太壞。
至少之前那種僵硬且沉重的氣氛，是絕不可能再次出現了。
“蝶子你還要吃嗎？橘子味的甜甜圈。”
“嗯……不過泉你慢著點，咱可不想變成星川那樣~”
“噗哧……”
野上泉一面肩頭輕顫地掩住嘴唇，一面將自己的甜甜圈遞給蝶子。
啊嗚。
蝶子咬過的甜甜圈，她是根本不在意的。
就像星川之前說的那樣，女孩子之間互相分享好吃的東西，難道不是很普通且稀鬆平常的事情嗎？
而且……
昨天去完蝶子家，野上泉回到自己的公寓後，頓時便忍不住來了個大掃除——
相比起蝶子，似乎她才是更不愛乾淨的女孩子。
為了以防萬一……她心想，如果有哪一天星川突然造訪她家的話，絕對不能讓他認為她不如蝶子。
“泉再來一口咱的覆盆子味吧。”
“輕點喔，噗噗……我也不想像星川那傢伙一樣~”
“呼呼……咱會小心的啦~”
彷彿和之前吃過的甜甜圈有著雲泥之別，美味極了。
原來這就是和好朋友一起分享食物的快樂嗎？
是，但也不全是……
她，四方蝶子很清楚春瀧同學在其中發揮的作用，如果不是他，她和泉可能都會因為畏首畏尾而導致冷場。
淡金色的眸子悄悄瞥向左邊，看著正在被紗英一面道歉、一面輕輕拍打脊背的星川春瀧，她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欸，我的哈密瓜味就一點都不受歡迎~”
真田美奈子故作幽怨地為自己打抱不平，說著也將自己的甜甜圈遞到了好友嘴邊。
老實說，她，真田美奈子無法理解。
為甚麼曾經蠻橫高傲、漠視大部分人的泉會有這種表現？
為甚麼泉和蝶子兩個明明很不對付的女孩子，如今反而湊到了一起，甚至看起來關係比她和泉都更加要好。
曾經為了靠近泉、為了能夠跟隨在泉的身邊，她可是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謹小慎微。她整日如履薄冰，就怕有甚麼地方犯了錯誤，惹到泉發脾氣乃至於對她心生厭惡。
啊嗚。
野上泉咬了一口美奈子的哈密瓜味甜甜圈後，滿不在乎地對後者說道：
“要怪就怪星川那個笨蛋，誰讓他把大家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想分著吃就直說，美奈子你的哈密瓜味也挺不錯的，有種清爽的感覺，很解膩。”
“蝶子你也來嚐嚐。”
真田美奈子又將甜甜圈遞給了蝶子，後者也咬了一小口，點頭稱讚：
“味道確實和泉說的一樣棒欸~”
“我也要我也要！”
紗英直接跳下高腳圓凳，跑到美奈子身邊，在她一臉無奈地遞出甜甜圈後，張嘴便咬了一大口。
“果然美奈子的哈密瓜就是棒！”
聽著紗英的說法，她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嗯嗯，真田同學的哈密瓜確實超級棒……”恢復過來的春瀧又開始和紗英勾肩搭背，他笑嘻嘻地附和對方，緊接著繼續說道：“……沒想到紗英你也很懂嘛~”
“哈，星川同學還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為甚麼會感覺紗英說的話不對勁了——
甚麼叫她的哈密瓜太棒了？
這傢伙真是……當著四個女孩子的面講黃色笑話，而且……泉和蝶子她們居然一點都沒有反感的表現？
美奈子很想告訴三人，別被渣男的花言巧語給欺騙了，但是她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她知道這話一旦說出來，便意味著泉、紗英、還有蝶子她們，必須在她和星川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如今的她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在較量中擁有百分之百的勝率。
不過……
“想分著吃就直說”嗎？
真田美奈子不禁感到迷茫，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有多長時間不曾卸下偽裝，她已經不知道要如何用真心來對待某個人了。
“色狗真是差勁。”
被美奈子提醒過後，想明白的野上泉惡狠狠地剜了春瀧一眼。
哈密瓜哈密瓜……
又是美奈子——
她咬牙切齒地在心中暗自埋怨，星川這傢伙就那麼喜歡巨乳嗎！？
“本性暴露出來可就沒有女孩子願意靠近星川了喔~”
蝶子笑盈盈地開口打趣，心中卻是不由得有些落寞。
回憶起昨晚春瀧同學的剋制，以及清晨起床時故作輕鬆戲弄她的狀態，她便感到無比內疚。
是她挑起了春瀧同學的慾望，結果又無法滿足對方。
是春瀧同學一直照顧著任性的她，尊重她一點一滴的意願和心情……
真是過分，她心想，這樣豈不是讓她回到京都後，也要日日夜夜的惦記著春瀧同學了？
“沒關係，就算沒有女孩子願意接近，這不是還有紗英嗎？”
話音剛落，得意忘形的星川春瀧便再次吃到了紗英的肘擊。
有著麥色肌膚、身材幹練的少女，微微眯起海藍色的雙眼，皮笑肉不笑地戳著倒在桌上的春瀧：
“原來春瀧還認識和小英❤我同名的男生啊？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嘛❤~”
✞
往後的幾天裡，四方蝶子一反常態——至少在他，星川春瀧看來是一反常態。
四方每天放學後都主動約著幾人一起到外面玩。
先是星巴克、再是，後來甚至還讓他不曾交往，便體驗到了作為男朋友的感覺。
當他站在潮牌店裡，被四方和野上同學拉著試穿衣服，那種一人牽一隻手的經歷，即便是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他仍舊感到心潮澎湃。
哪怕黑漆漆的房間中塞滿了夜的寂靜，可他一旦閉上眼睛，傍晚和女孩子們逛街的景象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來。
四方和野上同學兩人，分別按照各自的審美和口味給春瀧挑選服飾穿搭。她們大多數時候還會湊在一起，交流彼此的想法與意見。
向來對買衣服和搭配服飾毫無興趣的紗英，在這段時間裡倒是顯得特別興奮，經常組合出一些莫名其妙、乃至於有點“詭異”的穿搭。等待春瀧穿上並走出試衣間後，她也總是第一個吐槽並嘲笑春瀧奇怪模樣的女孩子。
而真田同學則是會適時地站出來打趣春瀧，以及遊走於四方和野上同學之間，時不時給雙方提出妥當的建議。
就算四方和野上同學偶爾發生爭執，有的情況是四方退一步、有的情況是野上同學退一步——
儘管最後的結果，往往都是兩套穿搭全部買下來塞給春瀧。
一開始春瀧還有著付款買賬的大男子主義思想，直到後來隨著賬單愈發“猙獰可怖”，他才意識到在兩位大小姐面前，他自己那點百萬円小金庫，或許真的算不上寬裕。
事實上，真正讓他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的原因，並不是享受到了“後宮”的待遇，而是這特別美好且理想化的生活。
四方和野上同學實在是太剋制了。
如果說最初情況還好的話，隨著氣氛逐漸改變，他就越來越無法接受。
過於凸出的融洽氛圍，過於無私的親密關係……
這種刻意的不真實感，讓他不禁感覺自己彷彿身處於楚門的世界，而他便是楚門。
春瀧不知道這樣的生活能夠持續多長時間，只能努力在這楚門的世界中，儘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讓四方的愧疚和憧憬、以及野上同學的心意和同情，能夠得到最大限度的滿足。
不過，令他疲憊不堪的舞臺，終究在四方病癒的一週後落下了帷幕。
星期五，天氣宛若金曜日這稱呼一般晴朗燦爛，可就是在這樣一個溫暖舒適的日子裡，她，四方蝶子再次消失了。
四方蝶子.jpg
二年三班的教室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和諧熱鬧，彷彿誰都未曾察覺到“四方蝶子”這個人的消失一樣，每個人都在做著各自的事情，在各自的圈子裡交流嬉鬧。往常圍繞在少女身邊嘰嘰喳喳的女生們，對於那個空置的座位也好似早就習慣了一般熟視無睹——
哪怕四方有且只有過一次請假。
唯獨村井蓮專門來找春瀧打聽了一下少女的事情，委婉地詢問他是否有甚麼需要幫忙的麻煩。
然而，不同於之前的因病請假，這次不論他發了多少條訊息過去，Line上聊天氣泡後面永遠顯示著“未讀”兩字。
郵件沒有回覆。
Twitter僅限他和四方兩人知道的裡垢小號沒有回覆。
電話無人接聽。
甚至當他去找野上同學打聽“只屬於女孩子之間”的訊息時，得到的也是野上同學的避而不談。
他明白野上同學肯定知道些甚麼，可他沒有繼續追問。
畢竟……他無奈地在心底裡嗤笑了一聲，天人來迎接輝夜公主回到月宮的時候，天皇可是都束手無策。
但天皇是天皇，他可是星川春瀧。
“淺間老師，打擾一下，可以佔用您一點時間，向您請教些問題嗎？”
在國文課下課後，春瀧第一時間跑過去拽住故意無視他的淺間老師。在這位不修邊幅的懶散大叔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時，他深深的鞠了一躬，拜託對方幫忙。
“麻煩的傢伙，這種時候知道用敬語了是吧？”
“學生有問題就找老師，這是再平常不過的道理了。”
“嘖……去老地方。”
雖然不耐煩地咋舌抱怨，但淺間老師還是攥起左手、用大拇指朝斜上方比劃了一下。
果然，春瀧心想，這個看似不怎麼靠譜的大叔，每次到了關鍵時刻卻總是意外的靠譜。
無論是曾經在報復野上同學時恰當的提醒和刪帖幫助，還是一週前那份送講義與作業的特派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