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登上天台,熱烘烘的春末暖風便伴隨著和煦陽光席捲而來,如浪潮般氣勢洶洶地迎面撲向了他。彷彿整個人瞬間都浸泡在浴缸滿溢的熱水裡,他,星川春瀧微微眯起眼睛,抬手遮擋住頭頂那輪好似浴霸一樣刺眼的太陽,待到適應片刻後才放下手去。
啪嗒。
翻開打火機蓋時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暖和到讓人想要睡午覺的天台上響起。
“說吧,星川,這次你又給我找了甚麼麻煩~”
淺間老師一如既往靠在老地方。
他倚著石制護欄從褲兜裡掏出藍色煙盒,氣定神閒地點燃那根SEVENSTARS香菸,放到嘴裡美美抽了一口後,才發話詢問春瀧的問題。
“四方她的事情和去向,淺間老師應該知道吧?”
春瀧的話音落下後,天台宛若恢復到了之前無人訪問時的寂靜,唯有淺間老師SEVENSTARS香菸在燃燒中發出的滋滋細響。
等待了一會兒,他遲遲未能得到淺間老師的回答,之前就有點焦慮的心情更是難以壓抑,忍不住再次開口抱怨。
“淺間老師,你該不會是趁著有了藉口就跑上來多抽幾口煙吧?”
“咦?這都給星川你猜到了。”
啊啊……這中年煙鬼大叔真是可惡!
他本想如同以前那樣出言譏諷,但考慮到有事所託,便只能嚥下不滿,強行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讓自己靜下心來。
“終於冷靜下來了?之前我有說過,讓你自己在家好好溫習國文。那麼,知道去大津市怎麼走最快嗎?”
“坐新幹線?”
春瀧一時間搞不明白,為甚麼淺間老師忽然問出這種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他隱約有所猜測,但不是很確定。
咚。
“喂,大叔,體罰學生這種事,小心我告到教育委員會去喔。”
他揉了揉腦袋上被敲到的地方,好似在剛剛那一下之後,身上的重擔都被敲掉不少,而些許輕鬆的感覺,也藉著敲出的窟窿重新鑽回到了腦袋裡。
“以前想要去大津,最快的途徑是繞開距離最近的琵琶湖。”
“您直接說‘欲速則不達’不就行了嗎?”
春瀧有氣無力地吐槽後,腦袋上又捱了淺間老師一記板栗。
“喂,小鬼,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甚麼身份?”
才沒有你這種不著調的老師……
見他不再急著說話,淺間老師這才滿意地咂了咂嘴,緊接著繼續說道:
“雖然琵琶湖距離最近,划船最快,但湖上經常會有山風作祟,導致舟船傾覆,因此繞開琵琶湖沿著岸邊行進,方為最快捷的旅行路線。這句諺語想要表達的內涵,就不用我再給你解釋了吧?”
“啊……是我有點亂了分寸……”
春瀧點點頭表示贊同。
“不過虧你還算聰明,知道有問題要找老師來求助。”
“那您一定能幫忙吧?”
“開甚麼玩笑。”
淺間老師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後,語氣中帶著不知是自嘲還是無奈的意味。
“老師只不過是老師而已。哪怕是首相都有著無數難以辦到的事情,更別提區區一名高中老師了。”
“但您既然明知道我會問甚麼卻沒有直接拒絕,這就說明您肯定有著能夠幫到我的能力。”
“嘖,真是個精明的傢伙……”
嘖,多謝誇獎,但是您這兩次對學生咋舌的老師,未免也太不像話了吧?
淺間老師不耐煩地摘下快要燒完的香菸,緊接著又從褲兜裡摸出便攜菸灰缸將其按掉,然後才開口說道:
“醫生的孩子成為醫生、廚師的孩子成為廚師、木工的孩子成為木工……儘管東國在世界上有著‘均富社會’的‘美譽’,但實際就是自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一生的階級便已經確定。出身同一個圈子,相互提攜、掌控權力,將異己之人全部排斥在外面——這,就是名門望族、就是世家門閥的本質。”
“拜託,跟正處於對人生和世界充滿希望的學生,不要聊這種嚴肅、沉重還殘酷的話題……”
“和一個人作對很簡單,大不了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可是,星川,你知道和名門望族作對的後果嗎?”
淺間老師似乎並非真正在詢問春瀧的想法,沒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只需要一句話,升學面試會被以各種原因刷掉,工作會受到各種刁難,甚至包括家人和親戚在內都會遭受牽連和無妄之災。”
“但是……”
“野上的事情好像給了你不小的自信,可你冷靜下來以後,真的還有勇氣去和門閥世家對峙嗎?”
自信?勇氣?
春瀧深呼吸一口氣後,點了下頭:
“我只是正常的追求而已,有甚麼好怕的?”
而且,他心想,作為將四方從人渣手裡救下的“恩人”,他或多或少在立場上沒有與四方家敵對的問題。
只不過,等了片刻後,他所等到的並非淺間老師的吐槽或勸誡,卻是撲鼻而來的香菸氣息。
淺間老師邊用胳膊勒著春瀧的脖子、把他攬到腋下夾住,邊使勁地搖晃起他這位學生。一個不停扭動身子,一個咬牙切齒衣衫不整,現在如果有人從遠處觀看,他們兩人興許會被當做在玩摔跤或柔道。
“你這混蛋渣男……有一個身材樣貌全都頂尖的大小姐還不滿足,居然繼續去招惹第二個巨乳JK大小姐,你這傢伙有考慮過中年單身漢的感受嗎?!”
“要死了要死了……你這邋遢大叔找不到女朋友分明是自己的問題,拜託你先停止去風俗店的活動攢錢收拾下自己吧!”
“才不要。高中就想左擁右抱美少女的傢伙,怎麼可能明白風俗孃的溫柔和善解人意,現充去死!”
“你這大叔是哪裡來的陰角死宅繭居族嗎!?”
一陣鬧騰過後,春瀧一屁股坐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衣領,而淺間老師則是一邊四肢癱軟地靠到護欄上,一邊喘著粗氣抱怨:“你這小子是甚麼怪物高中生?哪來的這麼大力氣……”
“身體不夠好怎麼左擁右抱。我可不像淺間老師一樣,心思全想著怎麼在風俗娘身上鍛鍊。”
“居然跟老師講葷段子。很好,星川你需要一次三者面談,待會兒我就聯絡你爸爸媽媽。”
能坦然說出這種厚臉皮話語,顯然您更需要聯絡下警察。
春瀧嘴角扯了扯,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的人就是淺間老師你吧?能不能趕緊談談怎麼幫我事情?”
“哼,否定我當老師資格的人別想尋求幫助。”
真是受不了,這大叔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
“啊啊……拜託淺間老師幫幫學生我吧!”
春瀧朝著淺間老師隨意鞠了一躬,沒好氣地說道。
“唉——”渾身散發著懶散氣息的大叔嘆了口氣,緊接著繼續問道:“——即便知道做錯選擇後,將來的人生可能會多麼悲慘,星川你還要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在阿波羅11號登月以前,也沒有人覺得它會成功,甚至現在還有很多人覺得它不曾成功。”
“阿波羅1號可是全員喪生了。不過……如果你真決定了自己的選擇,那就拼盡全力去做吧。”
果然,淺間老師也不——
在心裡苦笑一聲後,準備放棄繼續追問的春瀧不禁愣了愣。他十分訝異地轉頭望向不遠處的淺間老師,那位大叔又摸出了一根SEVENSTARTS香菸,正拿著打火機、扳動激發裝置點燃火苗。
“照淺間老師的說法,難道老師你不應該阻止我嗎?”
“嗐……別人怎樣說真的有那麼重要?歸根結底,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志和抉擇。”
“但你是老師啊,老師不應該阻止學生誤入歧途,讓學生回歸正道嗎?”
春瀧有些不太明白淺間老師的想法,在他的印象中,老師應該是那種只要學生犯了錯誤,一定會嚴厲教育訓斥、並強制學生回到老師本人乃至大家所認為的正道上去——
至少,他曾在十二年裡經歷過的絕大多數老師,都是這樣做的。
他也不覺得那些老師有做錯甚麼,畢竟在學生群體龐大的數量面前,一切個人因素都會被無限縮小……甚至遭到無視。
“哈,歧途和正道,是對於誰來說的歧途和正道?如果只是批次生產千篇一律的機器人,那倒是無所謂,但老師可不是份簡單的工作啊,小鬼。”
我想也是。
春瀧望著淺間老師一臉感慨的模樣,心中有所觸動,便選擇相信這位看似邋遢懶散、實則十分靠譜且負責的中年大叔。他不再急於追逐問題的答案,而是靜下心來傾聽老師的教誨。
以貌取人固然有可取之處,但也不能被外貌侷限住自己的觀點。
或許他曾有過天賦異稟高高在上的傲慢,但這種優越感,早在他於圍棋升段比賽中輸給別人時,就已經被打沒了十之七八。
“您說的對。”
“只要戴上了‘教師’這頂帽子,每年都要負責幾十乃至上百名學生的人生。他們每個人都有著各自的性格、喜好、厭惡、優點、以及缺點——而作為教師最基本的工作,就是讓學生們能夠順順利利的畢業,考上自己想考的學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業、完成自己一直以來所堅持的夢想……”
說著,淺間老師夾起已經燒掉半截卻尚未品嚐的香菸,稍稍抽上片刻,嘟囔了一句“好浪費”,隨後便繼續說道:
“然而,這種事情僅屬於每個教師的夢想,也僅存於夢想之中。真正的結果,就是有人隨著櫻花散落凋零,有人在現實的打擊下徹底放棄自己的理想……固然有人最終獲得了成功,但在成功的背後,是無數折戟沉沙之人的挫折、失敗、以及後悔。”
(桜散る(サクラチル):因為是4月入學,所以沒能入學的就是像櫻花一樣散落凋零,入學了的就是像櫻花一樣綻放,意同名落孫山。)
淺間老師仰起腦袋像金魚似的吐了個菸圈,但仍舊和上次一樣完全不成形狀,鬆散的菸圈旋即便化作一團薄霧消失在空氣當中。
不過,哪怕這位大叔沒能吐出好看的菸圈,春瀧如今也覺得他很帥氣。
“我不想放棄自己的選擇,淺間老師覺得我該怎麼做呢?”
“喂,星川,你腦子沒問題吧?”
如果想要左擁右抱開後宮不算正常的話,春瀧心想,自己的腦袋可能確實出了點問題。
“你在向四十歲逛風俗店的單身大叔詢問感情問題?噗哧……這是我這個月以來遇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你這麼說讓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了。”
“興許有老師能夠幫你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但是,我姑且認為自己不是那個老師。這個世界上哪來的那麼多老師,能有足夠的人生經驗和判斷力去教導學生?星川你自己有著清晰的意志和目標……”淺間老師頓了頓,緊接著語重心長地繼續講道:“……只要你不會對自己的選擇後悔就行。”
“讓你怙終不悛地踏上自己所選擇的道路,這就是我作為老師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真是有夠瀟灑帥氣的……
儘管沒有說出來,但如今在春瀧心裡,他確實無比尊敬且信任淺間老師。
在對方那低沉的嗓音中,他心裡的最後一絲猶豫,也如同香菸煙霧似的,徹底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我早就做出了決定,而且也決不會後悔……倒不如說,要是我現在膽怯退縮了,絕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感到後悔。”
“既然這樣……嗯——”
淺間老師抬起左側胳膊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咬著快要燃盡的香菸說道:
“——四方同學被家長帶著辦轉學手續的時候,我不小心,嗯,不小心啊,是她們說話太大聲了……似乎是東京站十一點發車的NOZOMI(希望號)來著。至於四方的轉學手續檔案我好像弄丟了,一週之內估計很難找到。”
“淺間老師,謝謝……我今天請個病假。”
星川春瀧再次認真地深深鞠了一躬後,看了眼自己左腕上的手錶——
在十一點前趕到東京站綽綽有餘。
“我可不管校外的事情,自己適可而止。如果沒能控制住,那死的時候離我遠點,血別濺我身上。”
中年大叔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示意讓春瀧趕緊走。不過,正當春瀧準備跨出天台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對方那慵懶的聲線:
“想要感謝的話,改天給我介紹個喜歡中年帥大叔的JK。”
“麻煩你注意下自己的身份,淺間老師。”
✞
“把頭抬起來。作為四方家的繼承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成何體統?”
“……咱……咱明白了……”
她都已經乖乖聽話跟著了,為甚麼還要……
她,四方蝶子輕輕咬了咬下唇,努力將彷彿有千斤重的腦袋仰起,看向站在面前教育自己的女人。
烏黑柔順的長直髮披在肩頭,深褐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微微閃動的光芒,略顯低垂的眼梢旁邊、依稀能夠看到淺淡的魚尾紋——
從面部輪廓和眉眼之間來看,總會讓蝶子莫名有種在照鏡子的感覺,好似面前站著的女人,就是她將來長大後會變成的模樣。
不要……咱才不要變成這種無聊又討厭的大人咧!
她較勁般和媽媽對上了視線,抿著粉薄的嘴唇堅持片刻後,最終仍是敗下陣來,落寞地轉頭望向別處。
嗡嗡。
蝶子抱在懷中的揹包裡,忽然傳來了手機震動的聲響。
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解鎖螢幕,準備點開Line檢視新訊息,但是她倏地反應過來,想起媽媽就在自己身旁,圖示上的大拇指一時間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她想要轉過身去,背對著媽媽檢視訊息,只是剛有所動作,媽媽就再次開口說道:
“直接點開就是了,有甚麼不敢讓我看的?”
“咱……咱也需要隱私……”
“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了。”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吐出,努力繃著表情,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蝶子你是我的女兒,我們之間不需要向彼此隱瞞任何事情。”
“……”
蝶子無言以對,只好默默點開了Line,心想反正也不會是甚麼奇奇怪怪的訊息,畢竟她已經登出了Twitter的賬號,而Line上面現在會給她傳訊息的只有兩個人——
春瀧同學的最後一條訊息是個問號,時間停留在早上9:15。
看著那宛若鮮血般刺眼的紅點,以及23條未讀訊息的提示,她卻是怎麼都不敢點進去。
她已經拼命按耐住了依賴春瀧同學的心情,不想讓對方再參與到如今這件事裡……她很清楚這次媽媽的態度有多麼堅決,即便是春瀧同學也無法阻止。
對不起……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向他道歉。
他的焦急、他的關心、乃至於他的憤怒,她都能從聊天對話列表的縮略預覽裡感受到。
如果不點開聊天對話,那麼裡面對話氣泡的末尾便永遠都是“未讀”。
“有未讀訊息為甚麼不點開看?及時給予合適的回覆是最起碼的禮儀吧?”
媽媽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和蝶子捱得很近,她甚至可以聞到媽媽身上散發出來的淡雅的香水味。
曾經的她,是多麼喜歡且渴望著能夠沉醉在媽媽的懷抱中,但現在的她,只要永遠停留在被春瀧同學抱住的那一刻。
溫暖。
可靠。
還有著令人安心和心動的淡淡體味。
想要回到被春瀧同學親手戴上白色蝴蝶髮卡、並將她摟在懷裡的那個夜晚。
想要回到從背後抱住春瀧同學、並和他一起體會寧靜與溫存的那個夜晚。
然而,一開始就踏上了錯誤道路的她,沒有能夠繼續享受春瀧同學的溫柔的福氣和命運。
只是即便如此,她,四方蝶子也絕不會後悔。
如果沒有毅然決然地來到東京都,她就無法遇見春瀧同學。
如果沒有自以為是地愚蠢和輕信,她就無法真正瞭解到春瀧同學並向他展露出自己的內心。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就像她無法理清自己亂麻般複雜的思緒,更無法向春瀧同學傳達自己明確的心意——如果她能果決且坦率一些就好了。
是故,現在這樣已經足夠了……
“這……這個人一直騷擾個沒完沒了,想要追求咱,但咱……咱……不喜……不想接受……”
臉蛋通紅的蝶子支支吾吾地向媽媽解釋著,儘可能避免媽媽對春瀧同學感興趣、乃至於問起與他有關的事情。
她原本想說“不喜歡”,可當她回憶起春瀧同學說的“我喜歡蝶子你”的話語時,“不喜歡”這個詞到了嘴邊卻怎麼都擠不出來,最終只能重新吞回肚裡,替換為符合她目前想法的“不想接受”。
反正從小就有很多男生因為她所扮演的“四方蝶子”而喜歡她、追求她,媽媽也知道這樣的情況,應該不會起疑心吧?
隨後,她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第二行聊天對話,也就是剛剛傳來新訊息的那一個——
【阿哥:我馬上就到麵包店了。】--已讀。
是的……呵,她在心裡暗自嗤笑了一聲,她只將自己今天要離開東京回去京都的事情告訴了阿哥佐藤燻。
這並非是因為她對阿哥有甚麼想法,她只是希望能夠讓阿哥專心用功讀書。
阿哥不是渴望著有所建樹嗎?
阿哥不是期盼著取得成功,超越那些看不起他、把他視為陰角、嘲諷欺凌他的傢伙嗎?
那就用功讀書學習吧,她心想,對於阿哥來說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就是努力考上東大。
不過,她心裡興許還對阿哥留有最後一點點期待與憧憬——
小時候陪她一起到處搗蛋、惡作劇、挨大人們訓斥的阿哥,在這種時候,還能像曾經那樣支援她嗎?
她,四方蝶子不需要阿哥做出任何行動,因為她明白,這是連春瀧同學都無法解決的困境,更別提阿哥了……她想要看到的,只是阿哥的態度。
只是態度……
✞
嚴格按照禮儀,下意識一絲不苟地正襟危坐著,她,四方翔子心思全都放在了鄰座的美少女身上。
那是她的女兒,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望向抱著手機怔怔出神的蝶子,感覺女兒還是和三年前一個模樣。
當然,這並非是指蝶子外觀沒有變化——
樣貌出落得遠比她還要漂亮,身材甚至在國中時期就已經超過了她這個成年人的媽媽……
蝶子依然如同以前那般幼稚、不夠成熟,她心想,不論是面對問題時無法處變不驚的心態、還是自卑又自以為是的心理都沒有長進。
也就是在她上門去接人的時候,那種短暫的勇氣與理智的順從,讓她感到了些許驚訝。
她,四方翔子本以為女兒會在和那個阿哥的相處中,變得愈發任性且膽大妄為。然而,那時的蝶子卻以一種非常冷靜的狀態和她進行了爭辯,哪怕最後不得不服從她的要求收拾東西離開公寓,蝶子也沒像上次似的大鬧一場、甚至於用自己的安危來要挾她。
她在敲開公寓房門之前,都已經做好了要當一回狠心且冷血的媽媽,可蝶子的表現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這種意外的變化,她不清楚自己是該感到高興、還是該感到不安。
高興的是蝶子總算有所成長,而不安的則是蝶子受到了她和家主預料之外的影響。
“呼……”
真是個自作聰明的傻孩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由得暗自哂笑一聲,嘴角揚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如果那個備註為“春瀧同學”的聊天物件,真是一直騷擾追求蝶子、且蝶子不想接受的男生,那麼……為甚麼要將他的聊天對話設定為置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