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擾了,借過一下。”
星川春瀧一邊向周圍的乘客小聲道歉,一邊抱著妹妹星川絢夏往車廂另一側擠去。
簡直就像在玩電視上的闖關挑戰。
短短一米距離中的艱辛實在難以言喻,不僅要保護好懷抱裡的絢夏,還要面對其餘乘客厭惡和煩躁的視線,沒有足夠厚的臉皮,春瀧或許在半路上就要敗退了。
不過,他心想,闖關挑戰的過程難歸難,但位於終點的可並非甚麼電冰箱微波爐,而是對他來說無比珍貴且重要的女孩子。
只此一點,哪怕在滿載車廂中穿行有點沒公德,他也要擠到四方蝶子身邊去。
也不知是電車執行的聲音比較響,還是春瀧說話的聲音壓得足夠低,至少在他抱著絢夏抵達四方蝶子旁邊的時候,後者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感覺四方學姐好可憐……”
絢夏攀著他的肩膀附在耳畔說話,溫熱的吐息撲入耳廓,搞得他忍不住輕輕哆嗦了一下。
可憐嗎?
春瀧看向身前扶著欄杆的女孩,發現她正呆呆地透過車窗望向外面,看著飛速後退的隧道牆壁,上面時不時會閃過一道白光,提供有限照明同時,霎時間將她的臉蛋映得略顯蒼白。
“畢竟分明是一起出門玩,卻在人滿為患的電車上變成獨自一人……怎麼想都很難受吧?”
四方蝶子渾身散發出失落低沉的氣息。在他眼中,貼著車廂邊緣佇立的女孩,如今就彷彿一隻孤零零的流浪貓,形隻影單地貼著牆根、行走於繁華熱鬧的街頭上。
“所以這就是笨蛋春瀧你的好機會~”
“光明正大的碰見朋友來打招呼,硬是被絢夏你給說得,像是在做甚麼邪惡的寢取行為一樣。”
春瀧瞥了自家妹妹一眼,對於絢夏這莫名其妙的興奮有點不明所以。
而且這種說法,讓他不禁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某個動畫片,由於記憶力不錯的緣故,如今他腦海中還能浮現出相應的片段——
“好機會,小春,就是現在!”
“欸,原來笨蛋春瀧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甚麼叫自知之明?
聽到妹妹絢夏的吐槽,春瀧義正辭嚴地小聲為自己辯解。
“都是單身,算甚麼寢取行為……”
隨後,他嘴裡又是甚麼“你情我願”、又是甚麼“真心換真心”,惹得絢夏忍不住輕笑出聲,兄妹兩人之間頓時便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嘟。
嘟。
嘟。
關門發車的提示音從喇叭中傳出,同時也打斷了星川春瀧和絢夏互相掐臉蛋的動作。
他鬆開絢夏略帶紅潤的臉蛋,想要去拍一拍四方的肩膀,提醒她轉過身來。
再這樣晾著女孩,感受到她身周所包裹著的“低氣壓”,春瀧實在有些於心不忍。
當然,他也有考慮過悄悄湊到四方耳邊給她個驚喜,但因為他之前有過被突然轉頭撞到臉疼的經驗,很快便打消了這個惡作劇的想法。
只不過,在春瀧剛剛伸出手,還沒接觸到四方的時候,一旁的絢夏直接從半空中攔下了他。
“給四方學姐一個驚喜怎麼樣?”
絢夏小聲說完後環顧四周,春瀧也隨著她的視線望去,隨即便發現周圍的人都是背對著他們,彷彿不約而同地簽下了甚麼協議一樣。
這是……
春瀧起初還有些疑惑,但瞬間就反應了過來,為甚麼之前絢夏要故意和他貼的特別近,一舉一動也簡直像是熱戀期情侶似的,看起來十分親密——
附近的乘客大抵是看不下去他們這兩個小年輕搞“曖昧”,但出於禮貌和東國社會的文化等因素,又沒有人願意開口打攪或提醒……這樣以來,其他人能做的無非就是眼不見心不煩,乾脆背對著春瀧和絢夏,權當車上沒有他們兩人。
隨著時代發展,年輕情侶在公共場合親熱的情況愈發開放,人們也漸漸從一開始的反對和排斥,到如今已經見怪不怪的無所謂了。
“我在攻略上看到的辦法喔~”
注意到他的眼神,絢夏得意洋洋地炫耀著說道。
“絢夏你看的該不會是甚麼露出攻略吧?”
“嘶……我錯了,你今天穿的短靴踩著真的超痛,拜託……”
聽到春瀧認錯後,絢夏才滿意地撤回了腳。
“你先抓過四方學姐的雙手並扣住她,然後再迅速捂住她的眼睛。這樣突然的襲擊四方學姐肯定會慌張失措,再加上之前積壓的負面情緒,很容易就會一起反彈爆發出來——”
“緊接著我再登場安慰她是吧?”
你這女子高中生怎麼成天不學點好?
這種挑逗撩撥女孩子心緒的辦法,春瀧當然很清楚,但知道歸知道,這和喜歡用是兩碼事。畢竟如果習慣於使用這些手段,那可真就是不折不扣的渣男了。
不過,他覺得偶爾來一次搞搞曖昧,增加親密關係也未嘗不行。
“既然笨蛋春瀧你明白,那就快點……但你可別趁著這個機會佔人家便宜,我會在旁邊注視著你喔。”
哪來的老大哥!?
總之在妹妹絢夏的催促下,春瀧朝著四方蝶子伸出了“邪惡”的雙手。
“猜猜我是誰?”
✞
“渣男……”
四方蝶子猛地轉過身去。
她稍稍仰起腦袋,映入眼簾的果然是一張熟悉的面龐,帥氣臉蛋上帶著惡作劇的笑容,令她一時間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積壓的情緒。
他怎麼偏偏挑這種時候出現?!
他為甚麼專挑這種時候出現!?
“笨蛋……壞蛋下流變態渣男……”
蝶子一頭悶在星川春瀧的懷裡,一對粉拳砸得他胸口咚咚作響。
受害者春瀧表示,她真的很用力在砸。
片刻後,直到蝶子捶了個痛快,春瀧才不緊不慢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那精心梳攏的波波頭抓得有些炸毛。
他低頭看著女孩那有些泛紅的眼角,而後者在察覺到他視線的瞬間,便立刻又垂下腦袋、抵住他的胸口。
春瀧感覺現在的四方蝶子,宛若一隻怕生的小貓,一見到其餘會活動的存在,就迅速將腦袋埋到看不見的地方以求安心。
真是有夠可愛的。
“喜歡這個驚喜嗎?”
“不喜歡……”
蝶子悶悶的聲音從下面傳出。
“那就怪神明或者命運去吧,都是祂們安排的。”
“嘁……”
甚麼神明或者命運,蝶子心想,這豈不是說得跟她和春瀧同學天生一對似的?
而且她最討厭的就是所謂“命運”。
作為四方家主家獨女的命運,作為籠中之鳥的命運,作為一個特別的女孩子的命運……
說曹操,曹操到。這種奇蹟般的巧合,除了“神明”和“命運”之外,也只有春瀧同學是個變態跟蹤狂的解釋。
(噂をすれば影が差す:正在說著某人閒話的時候,就看到他的影子出現在視野裡。同理就是說曹操曹操到。)
想到這裡,她倏地一愣——
如果春瀧同學也是“神明”或者說“命運”安排來拯救她的呢?
若是沒有春瀧同學,她或許就會被那個人渣脅谷給侵犯、被抓住把柄威脅……甚至之前春瀧同學假裝逼迫她委身時,以她下意識的想法來看,她大概會在威脅下放棄抵抗,順從對方的要求。
那樣的未來蝶子根本想都不敢去想。
“唔,四方你要坐到哪一站?”
“新宿。”
“那可以多抱一會了?四方你也挺喜歡這種感覺吧?”
星川春瀧的聲音,彷彿直接將蝶子身上的衣服扒了個乾淨,讓她內心的想法暴露無遺。
是啊,這種被溫暖所包圍,這種有避風港可以依靠,這種得到保護的感覺,她真的很喜歡,也很上癮——
宛如寒冬臘月時的被爐一樣。
窗外颳著呼呼冷風、鵝毛大雪不停拍打玻璃,但是在熱烘烘的被爐上,一盞茶、一碟零食、一臺電視,沒有人能夠掙脫它的“束縛”。
“咱只是不想讓星川你打擾到周圍的乘客而已……這樣抱著還能節省不少空間。”
蝶子口是心非地說著,同時環住男生寬厚脊背的雙手又加了幾分力道,整個人都貼在了對方的身上。
明明這種親密接觸她應該覺得反感才對。
明明胸部都已經被春瀧同學的胸口擠壓變形,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
但是……但是,她不想鬆手,生怕放開星川春瀧的下一秒,對方就會如同聖誕老人般來去無蹤,直接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自我安慰地於心中再三強調,一段時間沒見的好朋友,這樣抱著也很常見、很普通吧?
而且阿哥就在另一邊站著,在另一邊等她下車繼續逛街遊玩……
儘管蝶子不認為自己是在和阿哥約會——
與其說是約會,她覺得更像是跟著小時候一起玩耍的兄長出門在外。
她不想讓春瀧同學難過,也不願去傷害阿哥佐藤燻。
不過有機會的話,蝶子憤懣地癟了癟嘴,心想一定要給阿哥一個教訓。
“軟乎乎的,好想睡覺的時候也能抱著。”
春瀧也有樣學樣地模仿蝶子,雙手繞過去,抱住了她的肩膀。
聽到這話,她頃刻間便感覺有些不安,身體裡彷彿有著熱流湧動。
不妙。
真的超級不妙。
被春瀧這麼一說,蝶子就不由得回憶起了那天夜裡,兩人躺在一起睡覺的經歷。
那種興奮激動過後,無處不洋溢著安心和溫暖的感覺,簡直和新婚夫妻沒甚麼兩樣。
“放,放開咱……”
“只准四方你抱我,不准我抱你,這也太不公平了。”
蝶子鬆開手,想要離開這有著魔性誘惑的懷抱。
受到惡魔撒旦引誘的聖子耶穌、以及受到魔王波旬勾引的釋迦牟尼——
再這樣繼續下去,或許她就可以體驗到兩者墮落後是怎樣一種感受了。
“星川你可是說過,這個世界上就是不公平的……”
蝶子借力打力地說道。
“是啊,很不公平。就像一般情況下,男生的身體素質都比女生強一樣,現在顯然就是一般情況喲~”
星川春瀧也沒想到,女孩居然會以“他說的話”來挾制他。
關於他的事情,四方不會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吧?
這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特別關心,讓春瀧不由得心跳加速。
“再不放手,咱就要把鼻涕都抹到你的衣服上。”
“哪來的臭小鬼,小心我告家長。”
說著,春瀧順勢放開四方蝶子,讓兩人中間留出了一定空隙。
儘管在旁人看來,這種距離依然相當曖昧就是了。
“呼呼……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真是不害臊呢~”
蝶子身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轉頭望去,頓時看到了一臉狹促的星川絢夏。
粉發女孩那一雙水藍色的眸子彎若月牙,白皙臉蛋上隆起的臥蠶可愛無比,身上的打扮和蝶子之前在照片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是了,她竟然忘記了……今天春瀧同學是和妹妹絢夏醬一起出來玩的!
也就是說……
“沒想到落落大方的四方學姐,也會露出剛才那種小女孩的一面欸~”
“咕嗚……”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蝶子倏地又想要鑽回眼前男生的懷抱中,讓他幫自己擋下這羞恥至極的話題。
“好好好,絢夏再加把勁,四方馬上就要重新回到媽媽的懷抱了。”
“噗哧,甚麼‘媽媽的懷抱’,春瀧同學真是過分……”
本來羞得連腦袋都快埋到地板下面了,結果被春瀧這麼一說,蝶子就忍不住捂著嘴小聲笑了起來,空閒的左手還不停捶打著他的肩膀。
這回的力氣倒是不大,春瀧心想,如同小貓踩奶似的非常可愛。
“笨蛋大哥就是這麼口無遮攔,超差勁!”
原本口口聲聲要幫忙的絢夏,登時就站到四方蝶子一邊,反攻起了哥哥星川春瀧。
她一副好姐妹的模樣,挽起蝶子的胳膊,兩人肩並著肩聲討對面的春瀧。
“上午一起去後樂園的時候,他居然還跟我這個妹妹講黃色笑話……”
“欸?”
後樂園?
聽到這裡,蝶子不由得為之一愣。
絢夏醬上午還跟春瀧同學一起去了後樂園?
“四方學姐你也好好教訓下他。”
“啊……哦……”
回過神來,蝶子幽怨地瞥了春瀧一眼,搞得後者一頭霧水。
“……星川,對妹妹講黃色笑話是不可原諒的差勁行為喔。”
一邊數落春瀧,她一邊想著兩人在遊樂園裡玩了甚麼專案——
她從小到大都沒去過遊樂園。
任何一個。
不論是迪士尼、富士急還是環球影城,她只能在網路上看那些博主的記錄影片,藉此想象將來某一天有人陪她去遊樂園玩的景象。
“四方學姐,你這教訓太輕了啦,哥哥他根本不會反省。”
“星川他……他除了說話不著調,別的都挺好的,所以……”
“學姐你這麼寵他,乾脆和他交往算了。”
見蝶子支支吾吾為春瀧說話的模樣,絢夏抓住機會順勢撮合起了兩人。
“咱……咱需要認真考慮一下……”
“唔,別考慮太久喔~”
絢夏趁蝶子不注意,朝著一旁靜候她發揮的哥哥春瀧眨了眨眼。
相比起假期第一天早上的猶豫後婉拒,她既驚訝又開心地發現,四方學姐現在居然用上了“考慮”這個詞。
雖然同樣有著一點拒絕的意味,但實際上卻流露出了內心的動搖。
“那個,絢夏醬你和星川都在後樂園裡玩了些甚麼?”
蝶子想要逃過關於交往的嚴肅話題,加之好奇心驅使,她便問起了兄妹兩人上午遊玩的內容。
不過,這樣提問顯然有點突兀且莫名,所以她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我之前有聽朋友說過在東京巨蛋旁邊,似乎挺有趣的。”
“和迪士尼那樣的遊樂園肯定沒法比啦……”
絢夏伸出三根手指,講起了後樂園裡的專案。
“……總之,最有意思的還是鬼屋。”
“當時哥哥都嚇得抖個不停,還是我把他拖出去的。”
“欸?”
聞言,蝶子看了看一旁的春瀧,見後者一臉無奈的表情,便知道是絢夏在逞強。
“有人像個考拉一樣掛在我身上,是誰我不說。”
春瀧適時開口,直接戳破了絢夏得意洋洋的吹噓。
“才、才不是考拉!”
“噗哧……哈哈,聽起來就很有趣的樣子呢。”
看著兄妹互相調侃的日常,蝶子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
果然,她心想,和春瀧同學在一起就不會無聊。
“四方,哪怕你捂住嘴,嘴裡的豬油香味也飄出了喲~”
注意到女孩笑得十分開心,春瀧便決定將她也拉下水。
笑,都可以笑。
怎麼能只讓他和絢夏被看笑話?
“欸?!”
蝶子趕忙雙手作捧水狀呵了口氣,嬌俏的鼻尖一顫一顫的,努力嗅著其中的氣味。
只不過,她知道自己這只是在做著徒勞無功的事情——
哪怕她聞出來了又能怎樣?
能讓時間倒流回被春瀧同學聞到之前嗎?
明明吃完麵後有用水漱了幾次口,為甚麼還殘留著味道……她有些委屈地想著,好不容易和阿哥一起出門玩,又奇蹟般的在想念春瀧同學時遇到了他,兩份的快樂加在一起,為甚麼她現在卻感到如此難受?
為甚麼春瀧同學現在才提出來呢?
然而,正當她考慮要怎樣跟春瀧解釋的時候,一隻小小的綠色包裝出現在了她的視野當中。
“喏,薄荷檸檬味的。”
春瀧本意只是想逗一逗蝶子,也沒準備真把女孩搞到下不來臺。
“星,星川你怎麼——”
怎麼還有男生出門會隨身帶口氣清新糖的!?
蝶子難以置信地看向春瀧,就連他握著她的手將糖放到掌心上,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我平時外出都會帶溼巾、面巾紙、還有口氣清新糖。”
春瀧一面說明,一面伸手到褲兜裡,又摸出了兩片單薄的簡裝溼巾和一包方塊面巾紙。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算是好習慣還是甚麼,但隨身帶著的溼巾和麵巾紙,確實會經常派上用場。
至於口氣清新糖……和女孩子出門約會,漱口水或者口氣清新糖不是必備的嗎?
曾經經歷了一次滿是飯味的接吻後,他就沒忘過帶糖。儘管大多數時候,餐廳都會提供免費的口氣清新糖供客人使用。
“謝,謝謝……”
四方蝶子迷迷糊糊地吃下糖果,被薄荷的清涼、以及檸檬的酸味刺激了一下,隨後她才反應過來,含著糖果口齒不清地小聲道謝。
而一旁的絢夏則趁機煽風點火。
“跟哥哥一起出來玩,我感覺自己都快被他照顧成貴族的大小姐了。”
“星川他……他確實很體貼、很細心……”
蝶子贊同地點了點頭,但瞥見春瀧微微翹起的嘴角後,果斷把腦袋扭到了另一邊,向鴕鳥一樣躲過後者投來的視線。
口氣的問題應該不用擔心了——
正當她鬆了口氣的時候,星川春瀧再次開口說道。
“四方你一般不會吃這種味道的料理吧?那位佐藤學長帶你去吃的?是剛剛排隊站在你前面的那個男生嗎?”
春,春瀧同學看到阿哥了?!
蝶子怔怔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之前和春瀧同學私下相處的時候,她總會覺得不太自在,可現在……現在被春瀧同學提起阿哥,她頓時又感覺自己背叛了對方。
“啊,我羨慕了,超嫉妒,超想和四方一起約會。”
見氣氛差不多了,春瀧便再次主動給出臺階。
“噗哧……”
面無表情地棒讀,瞬間便讓蝶子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直接將剛才的忐忑不安拋至腦後。
“咱和阿哥只是一起出門玩啦,根本不是甚麼約會……”
“咱不管,咱也要和四方約會~”
“唔,別學咱說話……咱答應和星川你約會還不行嗎?”
反正又不是一次兩次了,蝶子自我安慰地心想,和春瀧同學約會也就是吃飯或者逛街購物嘛。
只是單純的約會而已。
“拉鉤?”
“拉鉤拉鉤。”
她無奈地用小拇指勾了勾春瀧伸過來的指頭,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
居然不光學她的方言和說話習慣,還學她撒嬌。
春瀧同學真是超噁!
下次約會必須讓他給自己買好看的衣服,陪著去好玩的地方才行!
“那麼,現在該給口氣清新糖的費用了。”
在妹妹絢夏擠眉弄眼地催促中,春瀧“宜將剩勇追窮寇”地繼續對四方蝶子做出“要挾”。
“欸?”
蝶子剛露出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口氣清新糖還要錢?
“直到新宿站下車前,四方你就以擁抱來償還費用,怎麼樣?”
春瀧圖窮匕見地提出了要求。
他之所以沒在最開始就將口氣清新糖交給女孩——
一是因為上來就說口氣的問題,顯然會把氛圍搞得十分尷尬,哪怕透過開玩笑等方式緩和,也不可能恢復到與正常無異的狀態。
二則是因為吃糖的情況下並不適合聊天。吃東西時不要說話的禮儀,他曾經被媽媽教訓過許多次,他相信接受了嚴苛禮儀教育的四方,也不會在吃東西的時候跟他聊天。
口氣清新糖徹底融化會耗費不少時間,即代表著這段時間裡他要麼和絢夏聊天晾著四方,要麼就只能三人一起在沉默中尷尬地大眼瞪小眼了。
春瀧抬頭看了看掛在車廂上方的實時路線圖,在電車行進到距離新宿站有三停距離的時候,才向四方蝶子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可是……”
“那這樣,只在電車啟停的時候抱住,就當是防止摔倒。”
只是擁抱而已。
只是防止摔倒的擁抱……
蝶子稍稍猶豫了片刻後,伸出雙手答應了春瀧的要求。
“到站的時候一定要放開喔。”
“我也要!”
絢夏按耐不住地參與進來,到站和出站的時候,與蝶子一左一右佔據了春瀧的兩隻胳膊。
當距離新宿還有兩站,蝶子離開春瀧懷中的反應慢了一些。
而當距離新宿只有一站,她乾脆就一直趴到了廣播提醒到達新宿站,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從懷抱裡掙脫。
✞
由於大多數乘客目的地都是新宿,所以下車相比起上車要輕鬆許多,但不論是誰走出車廂,看到新宿站真正能稱之為“人山人海”的景象後,心中都會感到憋悶發慌。
這裡是東京都最繁華、最熱鬧的區域,也是最壓抑、最擁擠的地方。
四方蝶子小聲地向春瀧和絢夏道別後,就去月臺找阿哥佐藤燻匯合了。
她沒有打聽春瀧接下來要做甚麼,也沒向對方說明自己的行程。
而春瀧也識趣地沒有問起這點——
儘管問起來她也只能回答不知道。
畢竟,阿哥只說了來新宿,看他當時的樣子,多半都沒想好要到新宿的哪裡玩。
“蝶子,這邊!”
佐藤燻穿過匆匆前行的人流,來到蝶子身邊後,興沖沖地將手機展示給她看。
這回一定不會出錯了,他心想,對自己在乘車過程中臨時抱佛腳的結果信心滿滿。
“我在東寶影院(TohoCinemas)訂了兩張電影票,是現在最熱門的電影,座位只剩五個,差點就賣光了。”
《他的名字》?
蝶子望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電影介紹,想起了之前在Line的同學群組裡看到的討論內容,緊接著面色就逐漸變得有些古怪。
“可是電影在開場,現在才喔?”
她不想再打擊阿哥的自信心,便決定暫且不告訴對方電影的內容。
電影是好電影,不然不會成為目前最熱門且最受歡迎的選擇,但是劇情嘛……
她淺淺吁了口氣,主動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先去逛下商場打發時間怎麼樣?”
“啊……?哦……好。”
佐藤燻連連點頭。
他除了贊同還能做甚麼呢?
剛才在路上,光是向學長打聽出門玩的時候有甚麼合適的專案,以及不熟練地操作網路訂票,就已經耗費了他大半功夫,根本沒有空閒去搜尋第二個選擇。
不過……“打發時間”啊,他心想,這個詞語對他來說還真是有夠奢侈的。
平時為了提升成績,他都是把一份時間掰成三份用,根本不清楚“打發時間”這個概念。
“唔,那就走吧。”
蝶子從自己的智慧手機上開啟谷歌地圖,輸入目的地京王百貨後開始導航。
她有些慶幸,阿哥不是那種會刨根問底的人,沒有問起她為甚麼決定去逛商場——
她又不傻,很清楚以阿哥呆瓜和陰角的性格,完全不指望和他逛商場能有甚麼樂趣。
她選擇去商場,最主要的動機還是為了給星川春瀧買禮物。
雖然這樣可能有點不太合適,但是……對不起呢,阿哥。
蝶子心想,反正阿哥你也沒有更好的提議,對吧?
✞
“呼呼,聽見了嗎?東寶影院的那場電影欸。我之前也準備和春瀧你去看電影,但查了查感覺沒甚麼合適的,所以就——”
星川絢夏察覺到哥哥春瀧一言不發的沉默後,不滿地用手肘戳了戳他。
“——人家說話的時候好好聽著啦!”
“嗯……”
“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這是最起碼的禮貌欸!”
“嗯……”
“太敷衍了!難道笨蛋春瀧你見了四方學姐之後,魂都被她勾走了嗎?”
“嗯……抱歉絢夏,剛才不抓緊買票的話可能就搶不到了。”
操作完成收到確認反饋後,春瀧長長鬆了口氣,抬起頭來開口向絢夏道歉。
“買票?”
“啊,我看了看,那個場次之前應該是剩下五個位置有些偏的連排座位,我把四方他們附近的三個座位全買了。”
說到這裡,春瀧突然感覺自己的底線似乎又被拉低了不少,但是——
只限今天,偶爾的任性一下也沒關係,對吧?
而且看戀愛電影,四方的身邊怎麼能少了他?
“嗚哇,聽起來就是好陰險的渣男手段……”
“喂,這可是絢夏你慫恿我做的。”
春瀧毫不客氣地將責任推到了妹妹身上。
之前讓他去接觸四方的不正是絢夏?
他,星川春瀧可是正經人,是正人君子。
“差勁……”
“……”
春瀧低頭看了看又被踩住的腳尖,淺淺嘆了口氣。
“……都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是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