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開場的電影尚有四十四分鐘。
星川春瀧和妹妹絢夏並未選擇跟隨四方蝶子去京王百貨,在短暫的商討過後,兩人一致決定到位於東邊、距離東寶影院稍近一些的伊勢丹百貨購物。
瞥、瞥、瞥。
兄妹兩人牽著手走出新宿站、踏入街頭的時候,一如既往引起了周遭路人的注意,不過相比起那種萬人矚目似的感受,來到新宿的兩人就彷彿流向太平洋的利根川。往日裡能影響成千上萬人生活的江河,在匯入海洋的那一刻,與一滴渺小的水珠也沒甚麼區別——
這裡是整個東京都最熱鬧、最著名的商業區,可行人或單或雙、匆匆趕向自己心中的目的地,那目不斜視的嚴肅態度,好似這繁華的一切都與他們毫不相關。
衣著時尚、打扮新潮的年輕人三五成堆,在路邊暢聊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吵鬧的笑聲,宛若周遭全部變成了自己的小世界,一點也不像生怕會給別人帶來麻煩,而在公共場合大都拘謹謙恭的東國人。
春瀧往前走著,偶爾轉頭望向左手邊氣派精緻的櫥窗,裡面展示著各種奢華商品。
融入新宿這種氛圍後,隨著身旁陌生行人的速度,他和絢夏都不由得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過去的一個月真得很漫長。
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快節奏氣息,他淺淺吁了口氣。
僅僅是一個月的時間,從和野上同學的敵對,到現在心照不宣的組成小團體,從和四方的若即若離,到現在分別片刻便有些空落落的悵然……
明明只有一個月,他卻感覺自己好像經歷得比曾經高中三年都要多。
由於平時兄妹兩人都住在完全不像熱鬧都市的港區,再加之生活圍繞著學園展開,所以很容易便被新宿這恍若隔世的獨特氛圍影響,從而多出些許莫名的感觸。
“已經一個月了。從笨蛋春瀧開始改變……”
絢夏不出意料地也受到了一定影響,在面對這種快節奏生活的氣息時,感到了與之前生活的割裂。
這不止是單純的人多就能形成的氛圍,而是在各種因素巧妙地結合下產生的“化學反應”。
和新宿相比,港區雖適合居住生活,但難免多了一分慢悠悠的體感,甚至在住宅區域經常會有種去到鄉下的錯覺。
“我感覺有點……唔……”
絢夏癟著嘴,思索起如何表達自己心中所想。
“站在新宿的街頭,有種從夢中醒來的感覺,是吧?”
老實說,春瀧也有這麼一點。
哪怕之前有來過兩次這種繁華熱鬧的商區,可是以如今這種放空的心情行走在街上,他心中的體驗也與曾經全然不同。
第一次前往澀谷,那是來到陌生地區、彷彿進入了“新世界”一般難以適應,乃至有點緊張不安。
第二次和四方蝶子來了新宿,但並未直接到這種繁華商圈,而是去了或許能被稱之為“暗面”的地方。
“能……能不能握緊一點……”
絢夏主動朝著春瀧靠了過來,像是害怕他如同之前的慢生活一樣,被這吞噬、融合著一切個性和個體的快節奏給割裂出去。
其實這是她第一次來新宿——
不,倒不如說,今天所體驗到的大部分事情,大概都是她,星川絢夏的第一次。
第一次去遊樂園、第一次坐過山車、第一次進鬼屋、第一次野餐、第一次和男生互相餵食……還有第一次接吻。
一切的一切,都彷彿在做夢一樣——對照曾經幾年暗無天日的生活,美好得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
絢夏本就不願從這種與“現實”有著雲泥之別的甜美夢境中醒來,在經歷了上午的“約會練習”後,她更不想捨棄眼前幸福的生活。
“嗚……好疼!笨蛋春瀧你掐我做甚麼?!”
她捂著臉蛋,怒氣衝衝地瞪向走在自己右邊的春瀧。
“會覺得痛就說明沒在做夢。”
春瀧當然看得出絢夏在擔心甚麼,就像他一樣,害怕哪天醒來後,發現所有的經歷都是一場夢。
僅僅是一個月的時間,他就已經完全忘記,他最初對於突然開啟新生活是多麼不滿和憤懣,更別提好不容易從“管家婆”身份解脫出來的絢夏了。
“放心吧,春天過去,夏天就到了,夏天結束,秋天就開始了,等到秋去冬來,春天也不會遠了。咱們星川家春夏秋冬都有,有甚麼好擔心的。”
春瀧明白絢夏的心思,便以四人名字裡的一年四季舉例,藉此來安慰女孩。
一年四季可沒有分開過的。
“待會幫我多挑幾套帥氣的打扮,然後還得給千秋和冬乃她們買點禮物。”
說起看家另外的兩個妹妹,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一個有些微妙的錯覺。
“絢夏平時表現得就像媽媽一樣,這麼一想,是不是很像爸爸和媽媽扔下孩子,偷偷跑到公園和商場過二人世界?”
啪。
“甚麼爸爸和媽媽……嘁,我現在才是一年級的女子高中生!”
絢夏羞憤難耐地拍了下春瀧的肩膀。
“16歲就結婚生孩子的在東國也有不少吧?”
啪。
啪。
絢夏又給他來了兩下。
“那,那種事現在不行……”
“我是該驚歎你這莫名其妙的代入,還是該感慨你看見胳膊就想到白花花身子的聯想呢?”
啪。
“你最好先反思下成天跟妹妹聊些不正經話題的自己。”
不過生孩子的事情……她心想,如果是義兄的話,其實就沒問題了吧?
大約三分鐘後,兩人抵達了目的地的大樓入口。
望著伊勢丹百貨氣勢磅礴的古典歐式風格建築,星川春瀧便認為這已經不虛此行多走幾百米的路程了。
儘管從網路上的照片裡有提前看到過,但如今置身其下,她才真正能夠感受到這種古典建築與現代時尚所結合出的魅力。
“唔……絢夏你說,要不要也給野上同學她們買點禮物?”
“萬一野上學姐問起春瀧你從哪買的,又為甚麼要來新宿這邊呢?”
而且,“野上同學她們”這個說法,絢夏不由得有些好奇——該不會笨蛋大哥還有著她不知道的女人緣吧?
雖說她認為自家哥哥帥氣優秀、一表人才,受歡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春瀧太受歡迎也絕非她想象中一家人幸福美滿的未來。
“為給你準備禮物專門去了一趟新宿?”
“標準的渣男答案呢。”
絢夏毫不留情地吐槽說道。
隨後,兩人先去別館男裝區買了一套運動服、兩套休閒裝,然後又給千秋和冬乃分別買了可以掛在書包或鑰匙鏈上的墜飾。
野上同學、紗英、真田同學,還有四方,四個人春瀧都有特意選擇價格合適的禮物。
送禮物這種事情還是相當需要講究的,送貴了容易讓人難為情,送太便宜的又顯得心意不足。
到了將東西全部寄送回家的春瀧和絢夏才離開了伊勢丹百貨,前往東寶影院。
✞
東寶影院的大廈在周圍一眾高樓裡算是比較顯眼,頗具科幻感的銀灰色設計風格、再加上一旁的巨大哥斯拉雕塑,可以稱得上是這一片區域的標誌性建築了。
進入影院大廈的一樓後,春瀧本以為會很擁擠前廳,實際上除了櫃檯和自助取票機的位置以外也沒有多少人。
“要買吃的嗎?”
在他操作機器取票的時候,絢夏扯了扯他的袖子詢問意見。
買吃的?
約會看戀愛電影買甚麼吃的?
在春瀧想來,看科幻武打之類的影片無所謂,但戀愛電影吃那種會把手搞到黏黏糊糊的爆米花,難道不是純粹地自找麻煩嗎?
不過……
“買兩杯果汁吧,麻煩絢夏你去一趟。”
喝點東西還是沒問題的。
就這樣,在距離電影開場還有兩分鐘的時候,兩人拿著各自的飲料,推開了對應播放廳厚重的隔音門。
之前跟著“阿哥”佐藤燻買票,春瀧就發現剩下的位置,全是靠近出口的最後排座位,所以不論他怎麼選,肯定有一個能和四方挨著。
他進入播放廳後,藉著熒幕廣告的照明,輕而易舉便找到了四方的位置——
很好,靠近過道,正巧能讓他坐到絢夏和四方兩人中間。
✞
“蝶子,要來點爆米花嗎?”
“唔……我,我就不用了……”
四方蝶子擺了擺手,拒絕掉阿哥佐藤燻遞來的爆米花桶後,望著自己手上貼的白色美甲,不由得暗暗在心裡嘆了口氣。
暫且不說看戀愛電影吃爆米花是否合適的問題,她戴著美甲既不方便用手抓東西吃,也不想被爆米花的糖漿弄到手上黏黏糊糊——
她猜,阿哥肯定不會像春瀧同學一樣,能夠細心地隨身攜帶溼巾。
哪怕影院有洗手間可以洗手,但是播放電影期間進出放映廳屬於非常失禮的行為,相比起忍受一場電影兩個多小時的黏糊手感,本就對爆米花沒甚麼興趣的她肯定無法接受。
至於飲料……
咕嚕。
蝶子喝了一口已經快漏完氣的可樂,頓時便更加無言以對。
眼不見心不煩,這樣想著,她乾脆直直盯著巨大的熒幕,看著動畫電影開場的製作方標誌,不再考慮別的事情,就連不遠處隔音門開啟關閉的聲音也沒能打擾到她。
對於《他的名字》這部動畫電影她早就有所耳聞,畢竟現在已經是上映一週後的時間了,以電影的熱門程度,在幾個Line群組中蝶子都曾見到朋友和同學的討論。
不過,她心想,以阿哥的陰角屬性,大概也沒人會跟他聊電影吧?
那位學長應該只是跟他提了一嘴,如果具體講過劇情,阿哥多半是寧肯換到隔壁的甚麼假面騎空士劇場版,也不會選這個《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確確實實是戀愛電影,也是百分之百的純愛故事,但內容就多少有些……
微妙。
蝶子姑且只能想到用這個詞來形容了。
伴隨著舒緩的開場音樂響起,畫面中出現了繁星閃爍的夜空,其上一點璀璨光芒極為顯眼。
“據多國天文學家預測,這顆千年一遇的彗星,將很有可能在這次輪迴中造訪地球。目前判斷進入大氣層的時間是兩週之後,預計會降落在西太平洋區域,是十分安全的天文現象,請各位國民放心欣賞流星降落的美景。”
在一座名為四守的小鎮中,女主角宮水三玖聽著收音機廣播從榻榻米上爬起。她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在妹妹四葉的呼喚中下樓吃早餐,開始自己身為鄉下女子高中生平凡的一天。
走在通學路上,宮水三玖一面推著腳踏車,一面仰頭望向天空中即將造訪地球的彗星,暗自在心中許下了願望。
“來世請讓我做東京的帥哥吧!”
聽到這句話的蝶子有點忍俊不禁,忽然想到了星川春瀧——
那傢伙就是最標準的東京帥哥吧?
只是看到這裡,她對這部電影的女主角便有了一定代入感。
她何嘗又不想成為春瀧同學那樣的人呢?
帥氣溫柔,瀟灑且自由……
隨後,更進一步瞭解到宮水家在小鎮中的地位,蝶子就已經完全將女主角視作為翻版的自己。
家裡在小鎮上頗有權勢,是眾人羨慕的出身。
父母對孩子都很嚴厲,曾祖母也板著一張臉傳授禮儀知識。
以及……一個普通又缺乏自信的青梅竹馬。
明明女主角今天開學特意多戴了個紅色髮飾,可青梅竹馬的男生被問及不同時,卻回答:“臉上是不是長痘了?”
看到這一幕的蝶子想笑又笑不出來,她心想,簡直是和阿哥一模一樣的呆瓜。
在略過學校平凡的生活後,故事的正篇開始展現。
女主角第二天醒來時,突然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無比陌生的房間當中。感受到身體有些不對勁的她,慌慌張張地跑去照鏡子,竟是看到了一個身材修長、臉蛋帥氣的帥哥。
緊接著,透過各種各樣的觀察和探索,女主角意識到自己昨天開玩笑似的願望成真了——
她變成了東京帥哥。
這個備受熱議的設定和展開,在蝶子心中反而沒引起甚麼波瀾,畢竟她早就從同學那裡聽過了大部分主要劇情,知道後面女主角還會察覺不是變身,而是每隔一天互換身體。
隨著劇情發展,第四天醒來後看到桌上筆記本里的提示,女主角開始漸漸適應並代入到了東京帥哥的生活中,但由於能力不足,惹出了一堆亂子和麻煩。而相較之下,另一側的男主角則是妥善幫女主解決了孤立的問題,甚至還大出風頭、成為了學校中頗受歡迎的“名人”。
第五天,由於女主角不會做飯,所以男主角提前在晚上準備了第二天的早餐,還是根據她平時口味來做的,這種細心體貼的溫柔,讓女主角不禁有了一絲心動。
看到這,蝶子輕輕咬住了下唇,覺得即視感有點強。
後來,“東京帥哥”男主角的優秀和溫柔體貼,與鄉下青梅竹馬的笨拙平凡,兩者比較之下,女主角對男主角的好感越來越多,對大城市的嚮往也日益劇增。
只是當兩人約好在東京的某處咖啡廳碰面時,雙方卻發現彼此處在不同的時空之中,而女主角也得知了四守鎮即將毀滅在彗星下、鎮民無人生還的歷史。
女主角將彗星的事情告訴了身邊的人,可無論是爸爸媽媽、還是青梅竹馬的男生不願相信她。
甚至青梅竹馬還問她為甚麼之前變好了,現在卻又恢復成以前不著調的樣子。
這樣的態度讓女主角對青梅竹馬更加心灰意冷。
在看到這段劇情時,蝶子不禁悄悄轉頭望向右邊的阿哥,結果發現後者抓了一把爆米花正吃得開心。
“呼……”
她輕輕嘆了口氣,對於這樣的事實也沒有感到多麼意外。
阿哥也真是的,她暗暗在心裡抱怨,難道他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
電影裡那青梅竹馬後面的表現,更是讓蝶子氣得牙癢癢——
忙於社團活動,毫不關心再次被孤立的女主角,讓她被家人的不信任傷害後、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啜泣。
唯有男主角,在翌日醒來後察覺到眼圈的紅腫,專門去東京摸進自己家裡,偷走了兩年前的自己的零花錢,給女主角買了本身從未嘗過的美味甜點。
渣男!
太狡猾了!
這麼做換成她,四方蝶子也會忍不住……
春瀧同學的即視感未免太強了吧?!
緊接著,本來已經認命的女主角,在準備接受命運好好享受最後時光的情況下,注意到了男主角一直在用為數不多的自身時間蒐集資料,並在彗星降臨前的倒數第二天列出了救援計劃——
只要在彗星降臨當天的晚上,將為所有人都會參加的祭典的供電來源解決,鎮上便會啟動應急預案,人們就會被疏散到彗星無法波及的地方緊急避難。
然而,第十天兩人無法交換身體,這一切都要女主角親自去完成。
“我會過去找你的。”
男主角發誓,自己會在第十天夜晚降臨前趕到四守鎮遺址,嘗試之前女主角奶奶所說的特別儀式。女主角也在他的鼓勵下鼓起勇氣,決定改變曾經不敢面對困難的自己。
後來,看著男主角摩托車在半路拋錨、拼命往四守鎮遺址奔跑的身影,看著女主角被電廠保安追逐、因為摔跤而擦傷胳膊和手臂也決不放棄的堅毅……
哪怕知道最後的結局是好結局,四方蝶子也忍不住在心裡為兩人加油祈禱。
隨著漆黑的夜幕漸漸取代血色的黃昏,見男主角和女主角都在拼命地努力,一顆心高高懸起的她,忽然想要有人能來安慰下自己——
她下意識轉頭望向阿哥,熒幕閃光亮起的瞬間,看到了對方手上亮晶晶的糖漿,以及全神貫注投入電影,完全不在乎她的態度……
緊接著,視角轉到男主角藉助宮水奶奶的儀式,失足滾下小山坡、忍著疼痛也要繼續奔跑。
蝶子雙手緊緊攥起,按在座椅的扶手上。
看著電影裡女主角漸漸絕望的心理活動,她彷彿回到了卡拉OK裡喝下迷藥的那天——那一刻,閉上雙眼的她也是如此絕望,如此期待著“他”的拯救。
而他,春瀧同學確確實實地將她,四方蝶子從地獄中救了回來。
一定要去見到三玖啊……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男主角穿越時空,來到了幾近絕望放棄的宮水三玖身邊,朝著跌坐在地上的女孩伸出了雙手。
“按照約定,我找到你了,三玖。”
“按照約定,我找到你了,蝶子。”
欸?為甚麼自己也有種手被握住的感覺?
蝶子察覺到手上傳來的溫暖和力度,不由得為之一愣。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4D電影?
開甚麼玩笑?
她當然明白這感覺是怎麼來的,只是,她不願面對這個現實。
不要……阿哥就在旁邊……
她想要掙扎,可電影裡與現實中一幕幕在腦海中快速閃過,令她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不是有跟你說過嗎?跑起來的時候要好好擺動雙臂,目視前方……”
“有說過好幾次喔,不要吃喝陌生人給的食物與飲料……”
別說了!別說了!
蝶子用空著的右手按在臉上,想要遮擋自己羞恥的表情,不讓那個人看見。但是,她又捨不得正處於高潮階段的電影,便只能分開手指,從縫隙中望向熒幕。
“抓緊我的手,一起來越過絕望吧。”
男主角說道。
“抓緊我的手……”
“臺詞再念下去,我都要為你尷尬了,星川……”
藉著熒幕散發出的光芒,蝶子轉過頭去,在放映廳昏暗的照明環境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帥氣臉蛋,其上和之前在車廂時一樣、帶著惡作劇的笑容。
“蝶子?你剛剛有說甚麼嗎?”
“啊……沒,沒甚麼,我就是下意識跟著唸了臺詞……”
因為沒控制好音量引起了阿哥佐藤燻的注意,她趕忙搖了搖頭,表示甚麼事情都沒有。
“欸,我也是,超熱血……啊,不能分神,差點就錯過精彩的一幕……”
“嗯……”
笨蛋阿哥……
蝶子瞥了一眼,隨即便扭過頭去,不再管目不斜視盯著熒幕的阿哥。
“你怎麼也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
帶著薄荷檸檬味的氣息拍在耳廓上,惹得春瀧忍不住輕輕哆嗦了一下。於是,他也學著蝶子,轉頭附在對方耳邊小聲說話。
咕嗚……
蝶子也被這舉動搞得一陣酥麻,渾身都打了個激靈。
“好、好好看電影……”
“聽你的。”
春瀧很清楚過猶不及的道理,他現在看也不用都知道,女孩的臉蛋肯定已經紅透了——剛才那一下哆嗦,握著四方左手的他同樣感覺到了。
而且,四方不是還把左手留在他這裡了嗎?
左手牽著妹妹絢夏,右手握著四方蝶子,他靜靜靠在椅背上,等待著下一個可乘之機。
儘管他沒看過這部電影,但按照之前的鋪墊和發展,後面肯定還有一個收尾階段的高潮。
果不其然,男主角和女主角摧毀了電廠,讓鎮民們疏散到安全地點後,兩人也全力攀上了不會被波及的山崖,遠遠望著璀璨的彗星撞擊地面,在耀眼光芒乍現的瞬間,他們緊緊抱在了一起。
“星川……等,等等……”
“只有一小會而已。”
星川春瀧輕聲安撫,順勢摟住了四方蝶子的肩膀,讓女孩像電影中的女主角一樣,將腦袋靠到了他的懷裡。
他心想,四方嘴上說著等等,可根本就沒用甚麼力氣啊?
但凡女孩用力掙扎一下,春瀧也不會強迫對方,但她這顯然就是沒有反抗的意思。
“只有一小會喔……”
蝶子嘟囔著提醒春瀧,但聲音小的連她自己都有點聽不清。
真是有夠過分的,她深吸一口氣,想鎮定思緒,可混雜著熟悉體味的氣息卻一同湧入鼻腔。不僅沒有平靜下來,反而變得更加心慌,這讓她不得不放棄了深呼吸的辦法。
“蝶子……”
鏡頭拉長,在男女主擁抱著彼此、遠遠眺望彗星撞擊後的廢墟時,佐藤燻倏地開口,嚇得春瀧和蝶子都是渾身一顫。
“要……要吃爆米花嗎?”
“唔……呃,咱說過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啦……謝謝阿哥。”
對不起,阿哥……
“蝶子……下次有甚麼喜歡吃的或者不喜歡吃的,記得要早點說出來哦。”
“嗯。”
對不起……但是,春瀧同學的懷抱真的好溫暖……
“沒關係,有事說我強迫你就好。”
春瀧用抬起剛才縮回來的右手,輕輕順著髮絲方向揉了揉蝶子的腦袋。
“……”
好安心……
蝶子發現,自己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的身子,這一刻也徹底放鬆、止住了顫抖。
可是,就算被發現,她也不願怪罪春瀧同學——這都是她自己毫不抵抗的結果,都是她,四方蝶子的錯……是她沒能堅持住……
即便春瀧同學簡直和電影裡面的男主角一模一樣,也不是她給自己辯解的——
“喜歡我東京帥哥嗎?”
春瀧的聲音忽然在蝶子耳畔響起。
又來了,春瀧同學無聊的玩笑話!
“要不要換換身體?”
“噗哧……”
蝶子忍俊不禁地小聲笑了起來,努力用右手捂著嘴巴,避免聲音外露。
這一刻,她已經顧不上自責了,腦袋裡滿是想象“和春瀧交換身體”以後的情景。
“好啊,要把身體交給咱來控制嗎?咱很懂女生的想法,會去歌舞伎町用星川的身體努力賺錢的。有甚麼想買的嗎?咱可以分給你二成收入喔~”
“京都的大小姐就是京都的大小姐,真不愧出身地主豪門……抽八成收入,資本家都沒你心黑欸。”
“哼……怎麼?星川你不服氣嗎?”
“不服氣。那麼我也可以用四方的身體試一試站著上廁所吧?我一直都想知道會是甚麼情況欸。”
“差勁……”
蝶子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然後右手直接伸到春瀧毫無防備的側腹處,用力一掐——
“嘶……在下錯了。”
“嘿嘿,服不服氣?”
聽到春瀧發顫的聲線,蝶子臉上露出了惡作劇的壞笑。
“服了……”
春瀧想要用左手阻止蝶子掐他的動作,可他扭頭望去,卻發現自己的左手正被妹妹絢夏牢牢抱在懷裡不肯放開。
顯然,剛剛他跟四方開的玩笑也被妹妹聽去了,結果就是兩人不約而同地合作懲罰,直到他說出認錯的話語後,兩人才放過了他。
“四方你用太大勁了……超痛的。”
春瀧裝出疼痛難忍的語氣,趁著光線昏暗無法觀察的機會,對女孩忽悠說道。
“欸……?”
很痛嗎?
蝶子不由得愣了愣,她剛才好像是有點沒控制住力氣。
那就只好……只好……
她想起了小時候,自己摔跤後哭得涕泗橫流,而媽媽對她做的事情很簡單——但是,在她心中,那就是媽媽最溫柔的一面。
“不哭不哭,痛痛飛走吧~”
蝶子低聲呢喃著,輕輕揉了揉春瀧剛才被掐的地方。
不過,等到片刻後她反應過來,立刻就惱羞成怒地推掉春瀧摟住她的胳膊,從男生懷中掙脫,靠回了自己的椅背上。
✞
為了以防萬一,在放映廳響起結束音樂前,星川春瀧就先帶著妹妹絢夏離開了,而四方蝶子則是和阿哥佐藤燻一起,等到熒幕上出現鳴謝畫面時,兩人才緩緩起身,隨著其餘觀眾走出放映廳。
“那個,蝶子,麻煩你先等一下,我去洗手間洗下手……抱歉,爆米花搞得我手上粘乎乎的實在難受。”
佐藤燻扔完垃圾後,帶著歉意的向蝶子展示了一下手掌,隨後便匆匆跟著懸吊的指示牌跑去洗手間。
“唉……”
在阿哥離開後,蝶子終於忍不住吐出了心中鬱積的不安和煩悶,望著對方離開的過道怔怔出神。
為甚麼阿哥你就不能早點意識到這種事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花了不少心思挑選並對準貼上的美甲,想起星川春瀧也沒能注意到這點,心下不由得有些失望。
✞
離開東寶影院後,再次踏入新宿的四方蝶子,望著夜幕尚未拉下便紛紛亮起的霓虹燈,她頓時就發覺自己再次回到了那個喧鬧的繁華世界,想起之前電影院裡安靜的氣氛,頗有一種恍若隔世的迷茫,腳下步伐都不由得慢了半拍。
“這附近有家我吃過的超棒的餐廳,要不要晚餐也一起吃?”
由於電影總共播放了兩個小時二十五分鐘,所以離場的時間便來到了即晚餐時間。佐藤燻順著蝶子的目光看去,盯著眾多閃爍的霓虹燈牌猶豫了片刻後,向女孩開口提議。
“唔……不會又是拉麵館吧?”
“啊哈哈哈……”佐藤燻撓了撓頭,尷尬地笑著說道:“肯定不會和中午一樣啦。”
“那咱就期待下阿哥吃過的超棒的餐廳了。”
蝶子暗暗鬆了口氣,心想除了拉麵以外,阿哥也不可能找到甚麼更差的選擇了吧?
稍微安心之後,她的腳步也輕盈了幾分,跟著阿哥前往晚餐目的地。
不過,走著走著,蝶子又想到了事先離開的星川春瀧——
春瀧同學該不會又要突然出現吧?
她倏地轉頭環顧四周,可除了行人和隨處可見的電線杆以外……
等等?!
她和從電線杆後面裝模作樣探出腦袋的春瀧對上了視線,淡金色的眸子隨即就彎成了月牙。
“噗哧……”
甚麼嘛,真當自己是忍者或特工了嗎?
分明就是個跟蹤狂……春瀧同學這個笨蛋,給咱注意一下隱蔽啊!
“蝶子?怎麼了?”
“沒,沒事……”
聽到阿哥關心的詢問,蝶子連忙用手捂住了下半臉蛋,甕聲甕氣地解釋。
“剛才鼻子癢,沒忍住打了個噴嚏。”